清晨六點，薄霧還沒散盡，南華路街角的老槐樹下己經(jīng)支起了一個小攤。

褪色的藍布桌布上擺著個缺角的羅盤，旁邊是幾疊泛黃的符紙，最顯眼的是一塊掉漆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寫著“周易預(yù)測，趨吉避兇”八個字。

攤主張道靈盤腿坐在小馬扎上，青灰色的道袍袖口磨出了毛邊，他指尖捻著三枚銅錢，眼皮半抬半閉，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留意著往來的人流。

這攤他擺了三年。

沒人知道他從哪里來，只知道他算命極準(zhǔn)，卻分文不取，只說“緣分到了，自會有緣人相贈”。

老街坊們覺得他古怪，年輕人覺得他裝神弄鬼，唯有那些真正撞了邪的，才會在走投無路時摸到這棵老槐樹下。

上午九點，霧氣散了，街上漸漸熱鬧起來。

張道靈正用指尖蘸著茶水在桌面上畫符，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色青得像浸了水的菜葉，嘴唇泛著烏紫，額頭上布滿冷汗，跑幾步就扶著墻干嘔一陣，***也吐不出來。

“先生……先生救命！”

男人看到算命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蹌著撲過來，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張道靈伸手扶住他，指尖剛碰到對方的手腕，眉頭就皺了起來。

“別動。”

他沉聲道，另一只手迅速掀開男人的眼皮。

瞳孔邊緣泛著一圈灰黑色，像是蒙了層油垢，眼白里布滿了蛛網(wǎng)狀的***。

再看他的印堂，本該是光潔的額頭此刻卻凝著一團若有若無的黑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昨晚去哪兒了？”

張道靈松開手，從布包里掏出一張黃符紙和一小截朱砂筆。

男人牙齒打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昨晚陪客戶去城郊的……的鬼樓探險，他們說那里是網(wǎng)紅打卡地……我不信邪，就進了三樓最里面的房間……出來的時候，好像撞到個穿白衣服的影子……不是好像，是確實撞到了?！?br>
張道靈提筆在符紙上畫符，筆尖劃過紙面發(fā)出沙沙聲，“那鬼樓是**時期的青樓，三十年代一場大火燒死了二十七個人，怨氣最重的就是三樓的‘白牡丹’，她死前穿的就是白旗袍。

你撞的不是普通的鬼，是‘煞’，沾了她的怨氣?！?br>
男人嚇得腿一軟，癱坐在地上：“那……那怎么辦？

我從昨晚開始就頭疼欲裂，總覺得背后有人跟著，鏡子里的我……臉是歪的！”

張道靈沒答話，畫完符，又從布包里摸出個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的藥丸：“這是‘凝神丹’，含在舌下，別咽下去。”

他將符紙疊成三角形，用紅線纏了三圈，“你現(xiàn)在的情況是‘陰煞侵體’，幸好剛過一天，煞氣還沒入骨髓。

但你體質(zhì)偏弱，又是子時撞的煞，得立刻處理?！?br>
他讓男人坐在小馬扎上，自己則從攤位底下拖出一個折疊的小案子，鋪上一張畫著八卦的黃布。

案子上依次擺開銅鈴、糯米、一小碗黑狗血，還有一把三寸長的桃木小劍。

張道靈穿上放在一旁的深色道袍，束緊腰帶，拿起銅鈴搖了三下，清脆的鈴聲在嘈雜的街角竟有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手伸出來?！?br>
他拿起桃木劍，蘸了點黑狗血，在男人的左手掌心畫了個“敕”字。

男人突然慘叫一聲，掌心像是被火燒一樣冒出白煙，那團黑氣從他印堂猛地竄出來，在半空中凝成一個模糊的女人輪廓。

“孽障！

也敢在陽間放肆！”

張道靈低喝一聲，將那張疊好的符紙拍在男人額頭。

符紙剛貼上就“滋啦”一聲燃起藍火，那女人輪廓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化作黑煙消散了。

男人渾身一軟，癱在椅子上大口喘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fù)了血色。

張道靈收起法器，又遞給她一張符紙：“回去燒成灰，用溫水沖服，連喝三天。

這三天別碰生冷，別去陰暗的地方，尤其是晚上別出門。”

男人千恩萬謝，從錢包里掏出一沓錢遞過來，張道靈卻擺擺手：“我說了，分文不取。

若真要謝，就去巷尾的早點鋪給我買兩個**吧?！?br>
男人愣了一下，連忙點頭跑開。

張道靈看著他的背影，又望向城郊的方向，眉頭緊鎖。

剛才那女人輪廓消散時，他分明在那黑氣里看到了一絲極淡的尸氣——和他祖?zhèn)鞯挠涊d里，昆侖山脈那座古墓里逸散的尸氣一模一樣。

三年了，這種尸氣出現(xiàn)的頻率越來越高。

看來，那道千年封印，是真的快要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