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雁還巢
閻羅侯爺?shù)恼菩膵蓪?/h2>
暮春時節(jié)，京城郊外的官道上，一輛裝飾并不張揚卻處處透著精致的青帷馬車正緩緩前行。
車輪碾過青石路，發(fā)出沉穩(wěn)的“轱轆”聲，偶爾驚起路邊枝椏間棲息的雀鳥，撲棱著翅膀飛向天際。
車廂內(nèi)，沐兮顏正斜倚在軟榻上，手里捏著一本泛黃的醫(yī)書，目光卻透過半掀的車簾，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的景致。
她生得極纖弱，一身月白色的素裙襯得肌膚瑩白如雪，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
鴉羽般的長發(fā)松松地挽了個隨云髻，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鬢邊垂落幾縷碎發(fā)，隨著馬車的晃動輕輕拂過臉頰。
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鼻尖小巧挺翹，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明明是清麗絕倫的容貌，卻因長期在莊子上修養(yǎng)，少了幾分京城貴女的活潑，多了幾分溫潤通透的書卷氣。
“小姐，快到尚書府了。”
貼身丫鬟青禾掀開另一側(cè)車簾，語氣難掩激動，“您看，前面那座府邸，就是咱們家了！”
沐兮顏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矗立著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朱紅大門巍峨高聳，門楣上懸掛著燙金的“尚書府”匾額，門前兩側(cè)蹲著兩尊威武的石獅子，守門的仆役身著統(tǒng)一的服飾，站姿規(guī)整，一看便知是規(guī)矩森嚴的官宦之家。
她輕輕合上書，指尖在書頁上摩挲了片刻，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幾分疏離。
自她記事起，便一首住在京郊的莊子上。
母親在她幼時病逝，父親沐尚書更是以公務(wù)繁忙為由，極少來看她，只是偶爾派人送來些名貴藥材和衣物。
她身邊只有乳母和幾個丫鬟下人照料，日子過得清靜自在，卻也難免孤單。
如今突然被接回府，面對的是陌生的父親和從未謀面的家人，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別怕，”青禾看出她的緊張，連忙安慰道，“老爺心里還是記掛您的，不然也不會特意派人把您接回來。
府里的人要是敢怠慢您，奴婢第一個不答應(yīng)！”
沐兮顏淺淺一笑，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篤定：“我不怕，左右都是自家人，好好相處便是?！?br>
話雖如此，她心里卻清楚，深宅大院不比莊子上自在，往后的日子，怕是不會那么簡單。
馬車緩緩?fù)Ｔ谏袝T前，早己等候在此的管家連忙上前，恭敬地掀開馬車簾子：“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老爺和府里的其他人都在等著您呢?！?br>
沐兮顏在青禾的攙扶下走下馬車，剛站穩(wěn)腳跟，就見一個身著藏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來。
他面容儒雅，眉宇間帶著幾分官威，正是沐尚書沐修遠。
“顏兒，我的乖女兒！”
沐修遠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兒，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和激動，伸手想要摸摸她的頭，卻又顧忌著女兒如今己經(jīng)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對待了，最終只是將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這些年讓你在莊子上受苦了，是為父不好?！?br>
沐兮顏微微躬身行禮，聲音溫和：“父親言重了，莊子上的日子清靜，女兒并未受苦，還要多謝父親掛念?！?br>
她的態(tài)度恭敬卻不失分寸，既沒有過分親近，也沒有顯得生分，讓沐修遠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他總擔(dān)心女兒養(yǎng)在外面，性子會變得孤僻難馴，如今看來，倒是個知書達理的。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沐修遠哈哈一笑，側(cè)身引路，“快隨為父進去，府里特意為你備了接風(fēng)宴，還有……還有你云卿妹妹也在。”
“云卿妹妹？”
沐兮顏心中微動，她從未聽過自己有這么一個妹妹，難道父親又納了繼室還是姨娘。
沐修遠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含糊道：“她是我的遠房侄女，自幼父母雙亡，無處可去，來投奔父親，便讓她住在了府里，你姐妹以后可以多親近親近。”
沐兮顏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跟著沐修遠走進了尚書府。
府內(nèi)景致雅致，雕梁畫棟，曲徑通幽。
穿過幾座庭院，繞過一片荷塘，便來到了設(shè)宴的暖閣。
暖閣內(nèi)早己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府里的親眷，見沐修遠帶著沐兮顏進來，紛紛起身見禮。
“老爺回來了，這位就是大小姐吧？
真是個標志的姑娘！”
“瞧這模樣，真是隨了己故的夫人，清雅脫俗！”
眾人七嘴八舌地夸贊著，目光落在沐兮顏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
沐兮顏一一頷首致意，舉止得體，沒有半分怯場。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終落在了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著一個身穿粉色羅裙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嬌俏可人，一雙杏眼水汪汪的，看起來格外靈動。
她見沐兮顏看來，立刻起身，快步走上前來，臉上帶著熱情又甜美的笑容。
“姐姐！
你可算回來了！”
少女親昵地拉住沐兮顏的手，聲音軟糯動聽，“我是云卿，沐云卿。
這些年我一首盼著姐姐回來，今日總算得償所愿了！”
她的手溫?zé)崛彳?，力道卻微微有些用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沐兮顏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淺淺一笑：“云卿妹妹，勞你掛心了?！?br>
近距離看著沐兮顏，沐云卿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嫉妒。
她一首以為，這沐兮顏養(yǎng)在鄉(xiāng)下莊子上多年，定是粗鄙不堪、沒有規(guī)矩禮儀的鄉(xiāng)下丫頭，可眼前的沐兮顏，容貌清麗，氣質(zhì)溫婉，竟比她精心打扮后還要出眾幾分。
這樣的人，若是留在府里，豈不是要搶了她的風(fēng)頭？
不行，絕不能讓她繼續(xù)留著！
沐云卿眼底閃過一絲陰翳，隨即又被濃濃的笑意掩蓋。
她親昵地挽住沐兮顏的胳膊，柔聲說道：“姐姐，你一路辛苦，快坐過來坐下，我特意問了伯父，讓廚房為你準備了些你愛吃的點心”說著，她便拉著沐兮顏走到主位旁的座位坐下，又殷勤地為她布菜、倒茶，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
沐兮顏心中暗笑，這沐云卿看似熱情，眼底的算計卻藏不住。
不過，她初來乍到，也不想過多計較，便順著她的意，隨口吃了些點心。
接風(fēng)宴正式開始，沐修遠舉杯，對眾人說道：“今日是小女兮顏歸府之日，承蒙各位親眷厚愛，前來捧場。
我敬大家一杯，也祝小女往后平安順遂，萬事如意！”
眾人紛紛回敬，推杯換盞間，氣氛熱鬧了起來。
沐兮顏端著酒杯，淺酌了一口，目光在席間流轉(zhuǎn)。
她發(fā)現(xiàn)，府里的人似乎都對沐云卿十分寵愛，事事以她為先，反而對自己這個正牌小姐有些疏離。
想來，這沐云卿在府里的日子，過得并不像父親說的那般是借住而己。
就在這時，沐云卿突然“哎呀”一聲，手中的湯勺不慎掉落，滾燙的雞湯濺在了她的手背上。
“嘶——”沐云卿倒吸一口涼氣，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看著沐兮顏，“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有沒有濺到你身上？”
眾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沐兮顏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和責(zé)備。
仿佛是沐兮顏故意撞到了她一般。
沐兮顏挑眉，她明明坐得好好的，根本沒有碰到沐云卿。
這丫頭，倒是會演戲。
她放下酒杯，語氣平淡：“無妨，妹妹下次小心些便是。”
沐云卿見她這般冷淡，心中更是不悅。
她本想讓沐兮顏在眾人面前難堪，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沉得住氣。
她咬了咬下唇，眼淚汪汪地看向沐修遠：“伯父，都怪我太笨了，差點弄臟姐姐的衣服。
姐姐剛回來，要是因為我掃了興，我可真是罪該萬死?！?br>
沐修遠連忙說道：“云卿，不怪你，是你姐姐大度，不會怪你的?！?br>
說著，他又看向沐兮顏，“顏兒，云卿年紀小，不懂事，你多擔(dān)待些。”
沐兮顏心中冷笑，這還沒怎么樣呢，就開始讓她擔(dān)待了？
她若是真的軟弱可欺，往后在這府里，豈不是要被人騎在頭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手帕，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神色依舊平靜。
沐云卿見沐兮顏不接話，心中更加不甘。
她眼珠一轉(zhuǎn)，又生一計。
席間上了一道清蒸鱸魚，肉質(zhì)鮮嫩，是沐修遠最喜歡吃的。
沐云卿主動起身，拿起筷子，想要給沐修遠夾一塊魚肉。
可她剛伸出手，腳下突然一滑，身體踉蹌著朝沐兮顏撞去，手中的筷子也“啪”地一聲掉在了沐兮顏的裙擺上。
“姐姐！
對不起，對不起！”
沐云卿連忙站穩(wěn)，臉上滿是驚慌和愧疚，“我腳下沒站穩(wěn)，不是故意的！
你的裙子……”沐兮顏的月白色裙擺上，赫然沾了一塊油漬，十分顯眼。
眾人見狀，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沐云卿雖然看似不小心，但接二連三地出狀況，未免也太巧了些。
可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又實在讓人不忍心責(zé)備。
沐修遠也有些為難，他看了看沐兮顏弄臟的裙子，又看了看一臉委屈的沐云卿，最終還是說道：“顏兒，云卿也不是故意的，你別往心里去。
回頭讓丫鬟給你換一件便是?！?br>
“伯父說得是，”沐云卿連忙附和，眼眶紅紅的，“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是生氣，就打我罵我吧，別憋在心里?！?br>
看著她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沐兮顏終于忍不住笑了。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席間眾人，最后落在沐云卿身上，語氣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妹妹說的哪里話，我怎么會怪你呢？”
沐云卿心中一喜，以為她服軟了。
可下一秒，沐兮顏話鋒一轉(zhuǎn)，繼續(xù)說道：“畢竟，妹妹是父親的‘遠房侄女’，只是借住在我們尚書府，初來乍到，不懂規(guī)矩也是難免的?！?br>
她特意加重了“遠房侄女”和“借住”兩個詞，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讓在場的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沐云卿的臉色瞬間白了，她沒想到沐兮顏竟然如此不給她面子，當眾揭她身份的短。
沐修遠也有些尷尬，連忙說道：“顏兒，話不能這么說，云卿雖是遠房侄女，但在我心里，和你這個親生女兒沒什么兩樣?！?br>
“父親自然是心疼妹妹的，”沐兮顏微微頷首，語氣誠懇，“可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妹妹既然是客人，就該有客人的樣子。
接風(fēng)宴是為我舉辦的，妹妹接二連三地出狀況，擾了大家的興致不說，還弄臟了我的衣服。
若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尚書府的客人不懂禮數(shù)，丟的可是我們沐家的臉，何況，云卿妹妹也有十六了吧，應(yīng)該及笄了吧，是個**了，一個**，卻連筷子，勺子都拿不穩(wěn)，不是癱了就是半身不遂的前兆，正好我在莊子上閑來無事看了幾本醫(yī)書，不妨為妹妹好好“扎”幾針?！?br>
她的話條理清晰，句句在理，讓眾人無法反駁。
沐云卿氣得渾身發(fā)抖，卻又不敢發(fā)作，只能咬著牙，眼淚掉得更兇了：“姐姐，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開心能見到姐姐，一時失了分寸。”
“哦？
是嗎？”
沐兮顏挑眉，目光銳利地看向她，“可我怎么覺得，妹妹似乎是故意想要讓我難堪呢？”
被她這么一看，沐云卿心中一慌，眼神不由得躲閃起來。
沐兮顏繼續(xù)說道：“第一次掉湯勺，或許是意外。
可第二次摔筷子，偏偏就掉在我的裙子上，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妹妹若是真的開心見到我，就該安分守己，而不是在這里添亂?！?br>
她的語氣并不嚴厲，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懾力，讓沐云卿不敢再狡辯。
席間的人也都看出了端倪，看向沐云卿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沐修遠也覺得有些下不來臺，只能打圓場：“顏兒，好了，云卿也知道錯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大家繼續(xù)吃飯?！?br>
“父親，不是我不依不饒，”沐兮顏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只是我今日剛回府，妹妹就這般針對我。
若是我今日忍了，往后妹妹怕是會變本加厲。
我雖是養(yǎng)在莊子上，但也是尚書府的“正經(jīng)”小姐，容不得別人隨意欺辱，還是說父親更在意這個“表小姐”?！?br>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沐云卿，一字一句地說道：“妹妹記住，這里是尚書府，我是府里的主人。
你只是個借住的客人，沒有資格在我的接風(fēng)宴上撒野?！?br>
說完，她不再看沐云卿，轉(zhuǎn)身對沐修遠行了一禮：“父親，女兒身體不適，先回房歇息了。
這接風(fēng)宴，想必也沒法再繼續(xù)了?！?br>
不等沐修遠回應(yīng)，她便帶著青禾，轉(zhuǎn)身走出了暖閣。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沐云卿看著沐兮顏離去的背影，眼底滿是怨毒。
沐兮顏，你給我等著，這筆賬，我一定會跟你算回來！
接風(fēng)宴最終不歡而散。
沐兮顏回到自己的院落“汀蘭水榭”，青禾忍不住說道：“小姐，您剛才真是太厲害了！
那個沐云卿，明明就是故意的，還好您反擊回去了，不然她還以為**欺負呢！”
沐兮顏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飄落的花瓣，淺淺一笑：“對付這種人，就不能太軟弱。
你越是忍讓，她就越是得寸進尺?！?br>
她從小在莊子上，雖然體弱，但乳母卻教了她不少為人處世的道理。
乳母常說，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就算性子溫和，也要有自己的底線和鋒芒。
“只是，”青禾有些擔(dān)憂，“您這么不給那沐云卿和老爺面子，往后在府里，老爺會不會對你有意見?。俊?br>
“父親心里自有分寸，”沐兮顏不以為意，“他若是真的疼我，就不會一味地偏袒沐云卿。
就算他有意見，我也不能讓自己受委屈?！?br>
她拿起桌上的醫(yī)書，重新翻看起來，仿佛剛才的事情從未發(fā)生過。
可她不知道，這場接風(fēng)宴上的風(fēng)波，僅僅是個開始。
沐云卿心中的怨恨，早己埋下了種子。
車輪碾過青石路，發(fā)出沉穩(wěn)的“轱轆”聲，偶爾驚起路邊枝椏間棲息的雀鳥，撲棱著翅膀飛向天際。
車廂內(nèi)，沐兮顏正斜倚在軟榻上，手里捏著一本泛黃的醫(yī)書，目光卻透過半掀的車簾，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的景致。
她生得極纖弱，一身月白色的素裙襯得肌膚瑩白如雪，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
鴉羽般的長發(fā)松松地挽了個隨云髻，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鬢邊垂落幾縷碎發(fā)，隨著馬車的晃動輕輕拂過臉頰。
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鼻尖小巧挺翹，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明明是清麗絕倫的容貌，卻因長期在莊子上修養(yǎng)，少了幾分京城貴女的活潑，多了幾分溫潤通透的書卷氣。
“小姐，快到尚書府了。”
貼身丫鬟青禾掀開另一側(cè)車簾，語氣難掩激動，“您看，前面那座府邸，就是咱們家了！”
沐兮顏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矗立著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朱紅大門巍峨高聳，門楣上懸掛著燙金的“尚書府”匾額，門前兩側(cè)蹲著兩尊威武的石獅子，守門的仆役身著統(tǒng)一的服飾，站姿規(guī)整，一看便知是規(guī)矩森嚴的官宦之家。
她輕輕合上書，指尖在書頁上摩挲了片刻，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幾分疏離。
自她記事起，便一首住在京郊的莊子上。
母親在她幼時病逝，父親沐尚書更是以公務(wù)繁忙為由，極少來看她，只是偶爾派人送來些名貴藥材和衣物。
她身邊只有乳母和幾個丫鬟下人照料，日子過得清靜自在，卻也難免孤單。
如今突然被接回府，面對的是陌生的父親和從未謀面的家人，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別怕，”青禾看出她的緊張，連忙安慰道，“老爺心里還是記掛您的，不然也不會特意派人把您接回來。
府里的人要是敢怠慢您，奴婢第一個不答應(yīng)！”
沐兮顏淺淺一笑，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篤定：“我不怕，左右都是自家人，好好相處便是?！?br>
話雖如此，她心里卻清楚，深宅大院不比莊子上自在，往后的日子，怕是不會那么簡單。
馬車緩緩?fù)Ｔ谏袝T前，早己等候在此的管家連忙上前，恭敬地掀開馬車簾子：“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老爺和府里的其他人都在等著您呢?！?br>
沐兮顏在青禾的攙扶下走下馬車，剛站穩(wěn)腳跟，就見一個身著藏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來。
他面容儒雅，眉宇間帶著幾分官威，正是沐尚書沐修遠。
“顏兒，我的乖女兒！”
沐修遠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兒，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和激動，伸手想要摸摸她的頭，卻又顧忌著女兒如今己經(jīng)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對待了，最終只是將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這些年讓你在莊子上受苦了，是為父不好?！?br>
沐兮顏微微躬身行禮，聲音溫和：“父親言重了，莊子上的日子清靜，女兒并未受苦，還要多謝父親掛念?！?br>
她的態(tài)度恭敬卻不失分寸，既沒有過分親近，也沒有顯得生分，讓沐修遠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他總擔(dān)心女兒養(yǎng)在外面，性子會變得孤僻難馴，如今看來，倒是個知書達理的。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沐修遠哈哈一笑，側(cè)身引路，“快隨為父進去，府里特意為你備了接風(fēng)宴，還有……還有你云卿妹妹也在。”
“云卿妹妹？”
沐兮顏心中微動，她從未聽過自己有這么一個妹妹，難道父親又納了繼室還是姨娘。
沐修遠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含糊道：“她是我的遠房侄女，自幼父母雙亡，無處可去，來投奔父親，便讓她住在了府里，你姐妹以后可以多親近親近。”
沐兮顏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跟著沐修遠走進了尚書府。
府內(nèi)景致雅致，雕梁畫棟，曲徑通幽。
穿過幾座庭院，繞過一片荷塘，便來到了設(shè)宴的暖閣。
暖閣內(nèi)早己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府里的親眷，見沐修遠帶著沐兮顏進來，紛紛起身見禮。
“老爺回來了，這位就是大小姐吧？
真是個標志的姑娘！”
“瞧這模樣，真是隨了己故的夫人，清雅脫俗！”
眾人七嘴八舌地夸贊著，目光落在沐兮顏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
沐兮顏一一頷首致意，舉止得體，沒有半分怯場。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終落在了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著一個身穿粉色羅裙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嬌俏可人，一雙杏眼水汪汪的，看起來格外靈動。
她見沐兮顏看來，立刻起身，快步走上前來，臉上帶著熱情又甜美的笑容。
“姐姐！
你可算回來了！”
少女親昵地拉住沐兮顏的手，聲音軟糯動聽，“我是云卿，沐云卿。
這些年我一首盼著姐姐回來，今日總算得償所愿了！”
她的手溫?zé)崛彳?，力道卻微微有些用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沐兮顏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淺淺一笑：“云卿妹妹，勞你掛心了?！?br>
近距離看著沐兮顏，沐云卿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嫉妒。
她一首以為，這沐兮顏養(yǎng)在鄉(xiāng)下莊子上多年，定是粗鄙不堪、沒有規(guī)矩禮儀的鄉(xiāng)下丫頭，可眼前的沐兮顏，容貌清麗，氣質(zhì)溫婉，竟比她精心打扮后還要出眾幾分。
這樣的人，若是留在府里，豈不是要搶了她的風(fēng)頭？
不行，絕不能讓她繼續(xù)留著！
沐云卿眼底閃過一絲陰翳，隨即又被濃濃的笑意掩蓋。
她親昵地挽住沐兮顏的胳膊，柔聲說道：“姐姐，你一路辛苦，快坐過來坐下，我特意問了伯父，讓廚房為你準備了些你愛吃的點心”說著，她便拉著沐兮顏走到主位旁的座位坐下，又殷勤地為她布菜、倒茶，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
沐兮顏心中暗笑，這沐云卿看似熱情，眼底的算計卻藏不住。
不過，她初來乍到，也不想過多計較，便順著她的意，隨口吃了些點心。
接風(fēng)宴正式開始，沐修遠舉杯，對眾人說道：“今日是小女兮顏歸府之日，承蒙各位親眷厚愛，前來捧場。
我敬大家一杯，也祝小女往后平安順遂，萬事如意！”
眾人紛紛回敬，推杯換盞間，氣氛熱鬧了起來。
沐兮顏端著酒杯，淺酌了一口，目光在席間流轉(zhuǎn)。
她發(fā)現(xiàn)，府里的人似乎都對沐云卿十分寵愛，事事以她為先，反而對自己這個正牌小姐有些疏離。
想來，這沐云卿在府里的日子，過得并不像父親說的那般是借住而己。
就在這時，沐云卿突然“哎呀”一聲，手中的湯勺不慎掉落，滾燙的雞湯濺在了她的手背上。
“嘶——”沐云卿倒吸一口涼氣，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看著沐兮顏，“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有沒有濺到你身上？”
眾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沐兮顏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和責(zé)備。
仿佛是沐兮顏故意撞到了她一般。
沐兮顏挑眉，她明明坐得好好的，根本沒有碰到沐云卿。
這丫頭，倒是會演戲。
她放下酒杯，語氣平淡：“無妨，妹妹下次小心些便是。”
沐云卿見她這般冷淡，心中更是不悅。
她本想讓沐兮顏在眾人面前難堪，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沉得住氣。
她咬了咬下唇，眼淚汪汪地看向沐修遠：“伯父，都怪我太笨了，差點弄臟姐姐的衣服。
姐姐剛回來，要是因為我掃了興，我可真是罪該萬死?！?br>
沐修遠連忙說道：“云卿，不怪你，是你姐姐大度，不會怪你的?！?br>
說著，他又看向沐兮顏，“顏兒，云卿年紀小，不懂事，你多擔(dān)待些。”
沐兮顏心中冷笑，這還沒怎么樣呢，就開始讓她擔(dān)待了？
她若是真的軟弱可欺，往后在這府里，豈不是要被人騎在頭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手帕，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神色依舊平靜。
沐云卿見沐兮顏不接話，心中更加不甘。
她眼珠一轉(zhuǎn)，又生一計。
席間上了一道清蒸鱸魚，肉質(zhì)鮮嫩，是沐修遠最喜歡吃的。
沐云卿主動起身，拿起筷子，想要給沐修遠夾一塊魚肉。
可她剛伸出手，腳下突然一滑，身體踉蹌著朝沐兮顏撞去，手中的筷子也“啪”地一聲掉在了沐兮顏的裙擺上。
“姐姐！
對不起，對不起！”
沐云卿連忙站穩(wěn)，臉上滿是驚慌和愧疚，“我腳下沒站穩(wěn)，不是故意的！
你的裙子……”沐兮顏的月白色裙擺上，赫然沾了一塊油漬，十分顯眼。
眾人見狀，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沐云卿雖然看似不小心，但接二連三地出狀況，未免也太巧了些。
可看著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又實在讓人不忍心責(zé)備。
沐修遠也有些為難，他看了看沐兮顏弄臟的裙子，又看了看一臉委屈的沐云卿，最終還是說道：“顏兒，云卿也不是故意的，你別往心里去。
回頭讓丫鬟給你換一件便是?！?br>
“伯父說得是，”沐云卿連忙附和，眼眶紅紅的，“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是生氣，就打我罵我吧，別憋在心里?！?br>
看著她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沐兮顏終于忍不住笑了。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席間眾人，最后落在沐云卿身上，語氣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妹妹說的哪里話，我怎么會怪你呢？”
沐云卿心中一喜，以為她服軟了。
可下一秒，沐兮顏話鋒一轉(zhuǎn)，繼續(xù)說道：“畢竟，妹妹是父親的‘遠房侄女’，只是借住在我們尚書府，初來乍到，不懂規(guī)矩也是難免的?！?br>
她特意加重了“遠房侄女”和“借住”兩個詞，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讓在場的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沐云卿的臉色瞬間白了，她沒想到沐兮顏竟然如此不給她面子，當眾揭她身份的短。
沐修遠也有些尷尬，連忙說道：“顏兒，話不能這么說，云卿雖是遠房侄女，但在我心里，和你這個親生女兒沒什么兩樣?！?br>
“父親自然是心疼妹妹的，”沐兮顏微微頷首，語氣誠懇，“可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妹妹既然是客人，就該有客人的樣子。
接風(fēng)宴是為我舉辦的，妹妹接二連三地出狀況，擾了大家的興致不說，還弄臟了我的衣服。
若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尚書府的客人不懂禮數(shù)，丟的可是我們沐家的臉，何況，云卿妹妹也有十六了吧，應(yīng)該及笄了吧，是個**了，一個**，卻連筷子，勺子都拿不穩(wěn)，不是癱了就是半身不遂的前兆，正好我在莊子上閑來無事看了幾本醫(yī)書，不妨為妹妹好好“扎”幾針?！?br>
她的話條理清晰，句句在理，讓眾人無法反駁。
沐云卿氣得渾身發(fā)抖，卻又不敢發(fā)作，只能咬著牙，眼淚掉得更兇了：“姐姐，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開心能見到姐姐，一時失了分寸。”
“哦？
是嗎？”
沐兮顏挑眉，目光銳利地看向她，“可我怎么覺得，妹妹似乎是故意想要讓我難堪呢？”
被她這么一看，沐云卿心中一慌，眼神不由得躲閃起來。
沐兮顏繼續(xù)說道：“第一次掉湯勺，或許是意外。
可第二次摔筷子，偏偏就掉在我的裙子上，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妹妹若是真的開心見到我，就該安分守己，而不是在這里添亂?！?br>
她的語氣并不嚴厲，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懾力，讓沐云卿不敢再狡辯。
席間的人也都看出了端倪，看向沐云卿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沐修遠也覺得有些下不來臺，只能打圓場：“顏兒，好了，云卿也知道錯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大家繼續(xù)吃飯?！?br>
“父親，不是我不依不饒，”沐兮顏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只是我今日剛回府，妹妹就這般針對我。
若是我今日忍了，往后妹妹怕是會變本加厲。
我雖是養(yǎng)在莊子上，但也是尚書府的“正經(jīng)”小姐，容不得別人隨意欺辱，還是說父親更在意這個“表小姐”?！?br>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沐云卿，一字一句地說道：“妹妹記住，這里是尚書府，我是府里的主人。
你只是個借住的客人，沒有資格在我的接風(fēng)宴上撒野?！?br>
說完，她不再看沐云卿，轉(zhuǎn)身對沐修遠行了一禮：“父親，女兒身體不適，先回房歇息了。
這接風(fēng)宴，想必也沒法再繼續(xù)了?！?br>
不等沐修遠回應(yīng)，她便帶著青禾，轉(zhuǎn)身走出了暖閣。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沐云卿看著沐兮顏離去的背影，眼底滿是怨毒。
沐兮顏，你給我等著，這筆賬，我一定會跟你算回來！
接風(fēng)宴最終不歡而散。
沐兮顏回到自己的院落“汀蘭水榭”，青禾忍不住說道：“小姐，您剛才真是太厲害了！
那個沐云卿，明明就是故意的，還好您反擊回去了，不然她還以為**欺負呢！”
沐兮顏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飄落的花瓣，淺淺一笑：“對付這種人，就不能太軟弱。
你越是忍讓，她就越是得寸進尺?！?br>
她從小在莊子上，雖然體弱，但乳母卻教了她不少為人處世的道理。
乳母常說，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就算性子溫和，也要有自己的底線和鋒芒。
“只是，”青禾有些擔(dān)憂，“您這么不給那沐云卿和老爺面子，往后在府里，老爺會不會對你有意見?。俊?br>
“父親心里自有分寸，”沐兮顏不以為意，“他若是真的疼我，就不會一味地偏袒沐云卿。
就算他有意見，我也不能讓自己受委屈?！?br>
她拿起桌上的醫(yī)書，重新翻看起來，仿佛剛才的事情從未發(fā)生過。
可她不知道，這場接風(fēng)宴上的風(fēng)波，僅僅是個開始。
沐云卿心中的怨恨，早己埋下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