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萬古仙尊復(fù)仇
青陽城,子時三刻。
雷火自天穹劈落,一道銀蛇撕開濃云,直貫凌家祖祠。青瓦崩裂,梁柱傾頹,百年香火之地在震鳴中塌陷。塵煙未起,地脈已顫,仿佛有某種沉睡之物被驚醒,自地底深處發(fā)出低吟。
凌霄被推入祖墳坑底時,尚存一口氣。
他伏在冰冷石階上,指尖摳進泥土,玄色勁裝染滿血污。族中子弟只當(dāng)他是廢靈根的**,祖祠崩塌便將他棄于此地,任其與朽骨同埋。三塊青石壓在他頭頂,僅余半身蜷縮于狹隙,呼吸漸促,視野模糊。
十二息。
他數(shù)著心跳,肺腑如焚。每一次吸氣都帶出血腥味,喉間發(fā)緊,四肢僵冷。靈根已毀,無法引氣,天地靈氣于他如隔江海。若非識海深處那一道印記尚存微光,此刻早已斷氣。
月圓。
天心清朗,銀輝灑落廢墟。地脈震顫加劇,一道金線自裂土中游出,似有靈性般繞行片刻,忽而向凌霄眉心刺入。
金紋浮現(xiàn)。
一道古老印記自他眉心綻開,形如劍鋒倒懸,流轉(zhuǎn)著晦澀符光。黑發(fā)間一縷銀絲輕顫,腰間半截青銅劍柄嗡鳴低響,仿佛回應(yīng)某種召喚。那印記不受控地擴張,自眉心蔓延至額角,灼熱如烙鐵印骨。
真靈引,動。
地脈本源如江河倒灌,自四面八方涌入他殘破經(jīng)脈。未經(jīng)煉化,狂暴靈流如刀割筋絡(luò),凌霄牙關(guān)緊咬,額角青筋暴起。他想運轉(zhuǎn)吐納之法,卻發(fā)現(xiàn)體內(nèi)早已無須引導(dǎo)——那道印記自行吞納天地逸散的靈機,反哺肉身,洗髓伐骨。
他僅存的意識中,浮現(xiàn)出一道模糊劍影。
“萬古……歸墟……”
四字殘音如鐘鳴回蕩,隨即消散。識海翻涌,前世碎片掠過:斷崖之上,一人持劍立于云海,身后是崩塌的界域裂縫。那人轉(zhuǎn)身,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琥珀色瞳孔,映出萬星隕落。
痛。
靈流沖刷奇經(jīng)八脈,五臟六腑似被重錘碾壓。凌霄蜷縮身軀,指甲在石縫中摳出深痕,指節(jié)破裂,血染碎石??赡怯∮洸恍荩`力如潮,自地底深處源源不絕涌來。
煉氣一重,破!
靈臺微震,氣息凝實。他體內(nèi)枯竭多年的靈脈竟被強行貫通,雖未全復(fù),卻已有微弱靈機流轉(zhuǎn)。
煉氣二重,成!
真靈引共鳴加劇,眉心金紋擴散至雙眉之間,銀絲微閃,映出月華冷光。他睜眼,瞳孔一瞬化作琥珀色,映出地底游走的金色靈線——那是地脈本源的軌跡,常人不可見,唯有與天地共鳴者方能窺其一絲。
煉氣三重,凝!
三重靈力在他丹田匯聚,如溪成河。玄衣下靈光微動,殘破軀體重獲生機。他緩緩抬手,指尖輕顫,卻已不再無力。
頭頂青石仍在。
他凝神,以殘存意志默念一“凝”字,聲未出,意已至。那字如劍訣起手,出自本能,非今生所學(xué)。真靈引應(yīng)聲而動,靈流歸束,經(jīng)脈痛感稍減。
他開始挖。
指甲斷裂,血肉模糊,卻不停歇。碎石被一寸寸撥開,呼吸空間漸擴。他側(cè)身挪動,肩背抵住石板,猛然發(fā)力——
轟!
一塊青石被掀開尺許縫隙,月光斜照而入,映在他染血的臉上。一道裂痕自祖墳地基深處延伸而出,幽光浮動,隱約可見半截石碑殘角露出土面,其上刻著半個“齊”字,筆鋒凌厲,似劍所書。
他未及細(xì)看。
遠(yuǎn)處傳來腳步聲,火把晃動,映出三道人影逼近。為首者身披錦袍,三縷長須,正是凌家三長老凌元坤。他目光掃過塌陷的祖祠,眉頭緊鎖。
“地脈異動,祖墳崩裂,必有靈物出世。”三長老蹲身,指尖撫過地縫,忽覺靈機涌動,“此地曾埋先祖遺骨,若地脈本源泄露,恐引外敵覬覦?!?br>
身后護院持刀戒備:“會不會是賊人潛入?”
“蠢貨?!比L老冷笑,“能破祖祠陣法者,豈是凡賊?必是修士作祟?!彼[眼望向裂坑,“下去看看,若有活口,帶上來審問。若見異物,即刻封存?!?br>
火光逼近,映入坑底。
凌霄伏于陰影中,低首藏眸,血污遮面,衣衫襤褸如乞丐。他不動,氣息收斂,僅憑真靈引自發(fā)吸納殘余靈機,體內(nèi)靈力緩緩流轉(zhuǎn)。
三長老彎腰探查地脈裂痕,指尖凝聚靈光,欲探石碑來歷。兩名護院持火把立于兩側(cè),刀鋒出鞘三寸。
就是此刻。
凌霄驟然暴起。
玄衣破土,如劍出鞘。他右掌凝力,煉氣三重巔峰靈力匯聚掌心,真靈引微光隱現(xiàn)于指縫之間。掌風(fēng)未至,氣勁已裂土成痕。
三長老察覺時已遲。
一掌拍中丹田。
“砰!”
悶響炸開,三長老如斷線紙鳶倒飛三丈,撞斷一株古松,脊背重重砸地,口中鮮血狂噴。兩名護院尚未反應(yīng),掌風(fēng)余勁掃過地面,碎石紛飛,竟排列成一道殘缺劍形,與凌霄腰間半截青銅劍柄輪廓分毫不差。
火把落地,火星四濺。
護院驚駭后退,刀鋒顫抖:“你……你是何人?!”
凌霄立于廢墟之上,月光灑肩,銀絲微閃,眉心金紋未散。他低頭看掌,指尖尚有血痕,掌風(fēng)所過之處,石屑如被劍氣切割。
三長老掙扎欲起,懷中一枚墨色玉符滑落,跌入松根之下。符面隱現(xiàn)山河紋路,與夜色融于一體,無人察覺。
凌霄目光掃過,未動。
他轉(zhuǎn)身,步向城郊荒林。每一步踏出,地面裂紋隨行寸寸蔓延,似有無形劍意滲入土中。腰間劍柄嗡鳴不止,仿佛感應(yīng)到某種遙遠(yuǎn)召喚。
身后,護院扶起三長老,聲音發(fā)顫:“他……他不是凌家那個廢靈根的庶子嗎?怎可能一掌擊飛您?”
三長老咳血,瞳孔收縮:“不可能……煉氣三重?他何時恢復(fù)的靈根?”
他死死盯著凌霄背影,喃喃:“祖祠崩塌……地脈異動……莫非……真有天意?”
凌霄未回頭。
他踏入林間,夜風(fēng)拂面,識海深處那道劍影再度浮現(xiàn),比先前清晰半寸。殘音再起——
“歸墟……將啟……”
他右手按在劍柄上,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方才一掌,已耗去大半靈力,經(jīng)脈隱隱作痛,真靈引運轉(zhuǎn)漸緩。
前方林深如墨。
他腳步微滯,左掌忽然傳來刺痛。掌心皮膚下,似有月牙狀印記欲破皮而出,灼熱如烙。
他低頭,未及細(xì)察。
身后,那株被撞斷的古松緩緩傾斜,樹根松動,露出松下墨玉符一角。山河紋路在月光下微微發(fā)亮,仿佛在回應(yīng)某種遙遠(yuǎn)的召喚。
凌霄邁步,躍入荒林深處。
月光下,他腰間半截青銅劍柄突然劇烈震顫,發(fā)出一聲短促嗡鳴,隨即歸于沉寂。
他的右掌,正緩緩松開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