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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系統(tǒng),你再不醒,我就要發(fā)霉了

系統(tǒng)加載中:我的逆襲人生

下午三點十七分,宏圖科技的茶水間飄著速溶咖啡和隔夜外賣混合的怪味。

趙宇把臉埋在鍵盤上,第N次盯著屏幕上突然彈出的廣告彈窗發(fā)呆——檢測到宿主強烈訴求,“人生逆襲系統(tǒng)”啟動中……1%…2%…“嗡——”辦公桌上那臺用了五年的二手臺式機突然發(fā)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屏幕閃了三下,彈窗像被掐滅的煙蒂般消失了,只剩下他剛改到第三十七版的PPT,客戶要求的“彩虹漸變藝術(shù)字”在白底上晃得人眼暈。

“操?!?br>
趙宇低罵一聲,手指狠狠按在空格鍵上。

鍵盤鍵帽松了個角,被他按得翹起來,露出底下積著的一層灰黑污垢,混著幾根卷曲的頭發(fā)。

這是他這個月第七次被這種彈窗騙了。

從“神級簽到系統(tǒng)”到“都市龍王系統(tǒng)”,從“學霸速成系統(tǒng)”到“女神倒追系統(tǒng)”,那些網(wǎng)頁角落里蹦出來的加粗字體,像吊在驢子眼前的胡蘿卜,每次都讓他心臟狂跳,以為苦日子終于要熬到頭,結(jié)果不是中了病毒,就是被瀏覽器判定為垃圾廣告。

“趙宇!

302的PPT到底好了沒?

客戶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

部門主管**的吼聲從走廊那頭撞過來,震得飲水機的水桶嗡嗡作響。

他那身常年不換的格子襯衫袖口卷著,露出小臂上的脂肪瘤,每次訓(xùn)人時都喜歡叉著腰,肚子上的贅肉能把皮帶扣勒出紅印。

“馬上!

王哥,最后改個對齊方式!”

趙宇慌忙首起身,椅子腿在瓷磚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呀”聲。

他的臨時工位就在茶水間門口,一張掉漆的折疊桌擠在飲水機和垃圾桶中間,桌角堆著半箱沒開封的打印紙,側(cè)面印著的“宏圖科技”logo被水泡得發(fā)皺——上周保潔阿姨拖地時沒留神,把整桶水都潑在了這兒。

他低頭盯著屏幕,鼠標箭頭在PPT的頁腳處來回挪動。

客戶是個做微商的大姐,非要在每一頁的角落都加上她的微信號,字體顏色得用“比夕陽更暖,比晚霞更艷”的紅,趙宇調(diào)了整整三個小時,她才勉強說“有點那味兒了”。

“啪嗒?!?br>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映出鎖屏壁紙——那是去年校慶時拍的照片,圖書館前的海棠開得正盛,林溪站在花樹下,穿著件鵝**的連衣裙,手里拿著本翻開的書,風把她的碎發(fā)吹到臉頰邊,她正偏頭去捋,被路過的同學抓拍下來。

趙宇當時蹲在人群后面,舉著手機舉了十分鐘,才抓拍到這么一張側(cè)臉。

他下意識地摸出手機,指紋解鎖時指尖有點抖。

微信消息欄里,“林溪”的對話框安安靜靜地待在列表最上方,最后一條消息還是上周發(fā)的:“學姐,請教一下,PS里怎么調(diào)膚色?”

林溪回了個教程鏈接,外加一句“有不懂再問我呀~”,后面跟了個笑臉表情。

他點開朋友圈,林溪剛發(fā)了條新動態(tài)。

九宮格照片,前八張是她設(shè)計的海報,最后一張是她和一個男生的合照——男生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正低頭看她手機,林溪靠在他肩上笑,嘴角的梨渦陷得很深。

配文是:“陳先生幫我改了三個方案,獎勵他一杯奶茶~”趙宇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住,指甲掐進掌心。

他認得那個男生,陳默,林溪公司的項目總監(jiān),上次去她們公司送文件時見過一面。

穿的皮鞋擦得锃亮,說話時總帶著種慢條斯理的篤定,看林溪的眼神里帶著他讀不懂的熟稔。

“嘖,又看你那女神呢?”

旁邊傳來一聲嗤笑。

同事小李端著個泡滿枸杞的保溫杯走過來,往飲水機里接水,“人家林溪可是大公司的設(shè)計師,男朋友是總監(jiān),你倆這階層,差著十萬八千里呢?!?br>
趙宇把手機揣回兜里,沒吭聲。

小李是個中專畢業(yè)的老油條,在公司待了三年,最大的愛好就是打聽誰的工資多少、誰跟誰處對象,然后添油加醋地傳開。

他以前總覺得小李說話刻薄,現(xiàn)在卻覺得這話像根針,扎得他心口發(fā)悶。

是啊,差著十萬八千里。

林溪是南方人,爸媽都是老師,從小在重點學校長大,畫畫拿獎拿到手軟,大學畢業(yè)時手里攥著三個大廠的offer;他趙宇,北方小縣城出來的,爸媽開了個雜貨鋪,每天起早貪黑也掙不了幾個錢,他高考時超常發(fā)揮才考上這所二本院校,學了個萬金油的“市場營銷”,畢業(yè)即失業(yè),要不是**看他老實能跑腿,連這個實習生的活兒都輪不上。

他以前總安慰自己,等覺醒了系統(tǒng)就好了。

系統(tǒng)會給他超能力,讓他一夜暴富,讓他變得會說話、會來事,到時候他就能換身像樣的衣服,走到林溪面前,笑著說“學姐,我喜歡你”。

可系統(tǒng)在哪兒呢?

“喂,趙宇,發(fā)什么呆?”

小李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王哥又在叫你了,再不去他該罵人了?!?br>
趙宇猛地回神,看到**正站在走廊盡頭瞪他,臉憋得通紅,像個熟透的西紅柿。

他趕緊抓起鼠標,胡亂點了幾下“保存”,抱起筆記本就往**辦公室跑,椅子腿又在地上刮出一聲慘叫。

**的辦公室比他的工位大不了多少,堆著半墻的文件,空氣里飄著一股煙味。

趙宇把筆記本放在桌上,屏幕還亮著,那個微商大姐的微信號在頁腳閃得刺眼。

“你這做的什么玩意兒?”

**指著屏幕,唾沫星子濺到趙宇手背上,“客戶要的是‘高端大氣上檔次’,你這整得跟村口小賣部的廣告牌似的!

我看你這腦子是被門夾了吧?”

趙宇低著頭,手指**筆記本的邊緣。

那是他大學時攢錢買的二手本,邊角都磨圓了,鍵盤上的“W”鍵還掉了,是他用502膠水粘回去的。

“王哥,我再改改,您說怎么改我就怎么改?!?br>
他聲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改改改,就知道改!”

**把手里的保溫杯往桌上一墩,水灑出來,濺到他的格子襯衫上,“明天早上九點,我要看到最終版,改不好你就不用來了!”

趙宇沒敢應(yīng)聲,抱著筆記本退出辦公室時,正好撞見小李在茶水間門口探頭探腦,見他出來,趕緊縮了回去,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的,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時椅子“嘎吱”響了一聲,好像隨時會散架。

窗外的天開始暗下來,寫字樓外面的霓虹燈亮了,透過茶水間蒙著灰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他點開搜索引擎,在輸入框里敲下“系統(tǒng)真的存在嗎”,然后點了搜索。

跳出來的全是小說廣告和精神病院的科普文章。

“騙子?!?br>
他低聲罵了一句,關(guān)掉網(wǎng)頁。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媽媽發(fā)來的微信:“小宇,發(fā)工資了嗎?

**最近腰不好,想換個**儀,我看網(wǎng)上有個三百多的,你看……”趙宇看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才回了句:“發(fā)了媽,我明天就買?!?br>
其實還沒發(fā)。

實習生工資是月結(jié),他這才干了二十天,連第一個月的工資都沒拿到。

三百多塊,差不多是他五天的飯錢——他每天中午都去公司樓下的小吃街,買個八塊錢的煎餅果子,分兩頓吃,晚上就啃面包。

他打開支付寶,余額寶里躺著237.56元,是他這個月省吃儉用剩下的全部家當。

“系統(tǒng)……”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搖搖欲墜的燈管,喃喃自語,“你要是真存在,就醒醒吧。

再不醒,我就要發(fā)霉了。”

燈管閃了兩下,滅了。

茶水間瞬間陷入一片昏暗,只有他電腦屏幕的光映在臉上,把他眼底的***照得一清二楚。

遠處傳來下班的鈴聲,同事們收拾東西的聲音、說笑聲、電梯的提示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又慢慢退去。

趙宇坐在黑暗里,一動不動,首到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林溪又發(fā)了條朋友圈,是她和陳默在餐廳的合照,桌上擺著個小蛋糕,配文:“謝謝陳先生的生日驚喜~”今天是她的生日。

趙宇猛地站起來,椅子倒在地上,發(fā)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黑色沖鋒衣,是他上大學時買的,袖口磨出了毛邊——往身上一套,抓起手機就往外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只覺得心里有團火在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沖進電梯,看著數(shù)字一層層往下跳,手指在手機屏幕上亂劃,最后停在那個熟悉的對話框,輸入又刪除,刪除又輸入,最后只打出一行字:“學姐,生日快樂?!?br>
發(fā)送鍵按下去的瞬間,電梯門開了,晚高峰的人流涌進來,把他擠在角落里。

他被裹挾著往前移動,像隨波逐流的垃圾,看著寫字樓外璀璨的燈火,突然覺得眼睛很酸。

也許,根本就沒有什么系統(tǒng)。

也許,他這輩子,就只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