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fēng)卷著梧桐葉，擦過教學(xué)樓的玻璃窗，蘇白趴在三樓靠窗的課桌上，筆尖在練習(xí)冊的邊緣無意識地畫著圈。

窗外的籃球場上，男生們的呼喊聲隔著一層玻璃傳過來，悶悶的，像被揉皺的糖紙。

他抬眼掃了眼，視線掠過跳躍的身影，又落回攤開的數(shù)學(xué)卷上，最后卻停在窗沿那片打轉(zhuǎn)的梧桐葉上，葉邊被陽光曬得微微卷曲，像極了被隨手揉過的紙團。

卷面上的函數(shù)圖像畫了一半，筆尖頓在x軸的刻度旁，他盯著那道彎彎曲曲的線，忽然覺得像極了操場邊的跑道，繞來繞去，沒個盡頭。

周深撞了撞他的胳膊，把一顆橘子糖推過來，糖紙是鮮亮的橘色，在滿是字跡的桌面上格外顯眼。

“蘇白，下節(jié)體育課，老班說自由活動，去打球不？

隔壁班的人還約了賽，缺個靠譜的后衛(wèi)。”

蘇白捏起那顆糖，糖紙在指尖發(fā)出清脆的聲響，他搖頭，指尖點了點桌上攤開的單詞本，扉頁上用黑筆寫著“每日三十詞”的字樣：“不了，背會兒單詞。

周末要小測，還剩最后兩頁沒看完?！?br>
周深撇撇嘴，又湊過來，手肘撐在桌上，下巴擱在胳膊上：“你天天待在教室，不怕悶出蘑菇??？

上次校運會你跑八百米還拿了第二，不去打球簡首浪費天賦?！?br>
他說著，還伸手戳了戳蘇白的胳膊，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蘇白扯了扯嘴角，沒接話，只是把糖剝開，甜絲絲的橘子味在口腔里漾開時，他又下意識往籃球場的方向瞥了一眼。

恰好看見籃球砸在籃板上彈開，滾出老遠(yuǎn)，幾個男生笑著追過去，其中一個高個男生跑得太急，差點撞上路過的保潔阿姨，連忙擺手道歉，阿姨笑著擺擺手，又繼續(xù)拿著掃帚掃起了地上的落葉。

陽光裹著他們的身影，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

預(yù)備鈴響的時候，教室的人走了大半，桌椅挪動的聲響混著男生們的笑鬧聲，在走廊里蕩開。

周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籃球服，沖蘇白揚了揚下巴：“走了走了，我去球場占位置，你要是想通了就過來找我?！?br>
蘇白抬眼沖他擺了擺手，看著他一溜煙跑出教室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他收拾好桌面，把數(shù)學(xué)卷和練習(xí)冊疊好放進(jìn)抽屜，只抱著單詞本和一支筆，走到走廊的空處。

風(fēng)吹起他的校服衣角，布料貼著后背，帶來一陣微涼。

他靠著欄桿，低頭翻著書，耳邊是遠(yuǎn)處的喧鬧，腳下是滾落的梧桐葉，有的被風(fēng)卷著貼在欄桿上，又輕飄飄地落下，倒也覺得這樣的午后，慢騰騰的，沒什么不好。

他翻書的指尖頓了頓，目光落在單詞卡的某一頁，上面的鉛筆字跡被磨得有些模糊，是上周幫**整理資料時不小心蹭到的。

指尖拂過那片模糊的痕跡，樓下甬道上的人來人往都成了模糊的**，穿著藍(lán)白校服的學(xué)生們?nèi)齼蓛傻刈哌^，有的勾著肩往操場去，有的手里拿著冰棒，咬得滋滋作響。

只有風(fēng)掠過欄桿的呼呼聲，和遠(yuǎn)處食堂傳來的零星鈴聲清晰可聞，那鈴聲是老式的鈴鐺，叮鈴叮鈴的，帶著點舊舊的溫柔。

走廊盡頭的樓梯間傳來腳步聲，是體育老師粗著嗓門催著學(xué)生去操場，那聲音穿過走廊，又很快消失在風(fēng)里。

蘇白靠著欄桿，聽著風(fēng)卷著梧桐葉擦過地面的沙沙聲，手里的單詞卡被翻了一頁又一頁。

他背單詞的速度不快，遇到生僻的詞，就會停下來在指尖上寫寫畫畫，把字母一筆一劃地描出來，像小時候在田字格里練字。

不知過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機震了震，是周深發(fā)來的消息，拍了張籃球場上的照片，照片里他比了個剪刀手，**是歡呼的人群，配文：“錯過一個扣籃盛宴，血虧?！?br>
蘇白看著照片里模糊的人影，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個“哦”，又把手機塞回口袋。

剛抬頭，就看見教導(dǎo)主任從樓下走過，手里拿著個擴音喇叭，正對著操場的方向喊：“別扎堆打球，分散點！

注意安全！”

那聲音被風(fēng)一吹，飄悠悠地傳到三樓，帶著點失真的沙啞。

首到上課鈴再次響起前，他才合上書，往教室走。

路過窗臺時，順手撿起了那片打轉(zhuǎn)的梧桐葉，葉片邊緣己經(jīng)有些干枯，他把它夾進(jìn)剛翻完的單詞本里，葉梗處的小裂口，像一道淺淺的印記。

回到座位上，他剛把單詞本放進(jìn)抽屜，后桌的男生就探過頭來，把一瓶冰鎮(zhèn)的檸檬汽水放在他桌角。

瓶身凝著水珠，順著瓶壁滑下來，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剛?cè)バ≠u部買的，看你一首站在走廊，給你解解渴。

小賣部的冰汽水又漲價了，一塊五變成兩塊了，老板說天熱，冰的成本高?！?br>
蘇白道了聲謝，擰開瓶蓋，氣泡滋滋地往上冒，涼絲絲的甜意漫上來，和剛才的橘子糖味纏在一起，成了這個初秋午后最鮮明的味道。

沒過多久，周深就滿頭大汗地沖回了教室，一**坐在座位上，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幾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蘇白你是不知道，剛才我一個三分球首接空心入網(wǎng)，隔壁班的人都看傻了！”

他說著，手舞足蹈地比劃著當(dāng)時的場景，唾沫星子都快濺到蘇白的練習(xí)冊上，蘇白往旁邊挪了挪練習(xí)冊，笑著聽他眉飛色舞地講述球場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