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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去,也無風(fēng)雨也無晴
癌細(xì)胞全身擴散的當(dāng)天下午,林念念抱著親手選的壽衣,走進(jìn)全城最大的攝影店。
“我要穿它拍婚紗照,你們得幫把老公P上去?!?br>養(yǎng)她長大的院長奶奶臨終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她能嫁個好男人。
所以她得在死之前,把婚紗照燒給她老人家。
林念念翻出手機相冊,正要給店員看她的AI老公照片,鼻血忽然涌了出來。
她手忙腳亂的去擦,手機沒拿穩(wěn)落到地上,被身旁的人撿起。
“咦,這不是咱們新來的顧總監(jiān)嗎?顧總監(jiān),快來看!有位客人想用您的照片當(dāng)老公拍婚紗照呢!”
林念念愣住,慌忙奪回手機,屏幕上赫然是她與丈夫顧北州的舊照。
顧北州聞聲走來,看見林念念滿臉鼻血,眉宇間掠過一絲不耐。
“林念念,你能不能別再鬧了?就算你真得了絕癥,我也不會放棄和歡歡在一起的?!?br>林念念咬緊下唇,正要解釋。
一只戴著鉆戒的手,輕輕挽住了顧北州的手臂。
“北州哥哥,是誰要用你的照片拍婚紗照呀?”
來人是沈清歡。
她穿著潔白的婚紗,裙擺上鑲滿了鉆,閃得晃眼。
林念念這才發(fā)現(xiàn),顧北州打著領(lǐng)結(jié),穿得西裝革履,一副新郎官打扮。
沈清歡和顧北州竟然在這家店里拍婚紗照!
林念念身體一僵,無意識的抱緊了懷中的壽衣。
沈清歡是她的替身。
自打她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就是了。
林念念剛出生時體弱多病,有大師斷言她多災(zāi)多難,活不過二十五歲。
唯一的破解之法,是尋一個八字相同的女孩,替她做二十五年的沈家千金,為她擋災(zāi)。
而她則需要去孤兒院避災(zāi)。
直到三個月前,林念念過完二十五歲生日,親生父母就找上門,她才知道這荒唐的一切。
她懵懵懂懂的被接回沈家。
原以為能等到親生父母的寵愛。
可等來的卻是沈家人對沈清歡這個替身滿懷愧疚,認(rèn)為她為林念念擋災(zāi)后,就沒幾天可活了,所以要林念念處處忍讓。
母親給她買的新裙子,沈清歡說好看,給了她。
父親承諾的歡迎宴,因為沈清歡一滴眼淚,無限推延。
就連補給她的二十五歲生日蛋糕,也被幼弟端去哄沈清歡開心。
她稍微皺下眉,就會被訓(xùn)斥:“歡歡替你擋災(zāi)二十五年,活不久了,讓一讓她怎么了?”
讓到最后,連已經(jīng)結(jié)婚的丈夫顧北州也要她讓出去。
母親哭著跪在她面前。
“念念,和北州結(jié)婚是歡歡最后的愿望。你就讓讓她,和北州離婚......等她走了,你再和北州復(fù)婚,好不好?”
父親拍著桌子指責(zé)她。
“歡歡替你擋了二十五年的災(zāi),你連把顧北州讓給她幾個月都不肯,我怎么會有你這么不知感恩的女兒!”
顧北州更是親手將離婚協(xié)議書遞到她跟前。
“我和歡歡早就相識。當(dāng)初是你父母認(rèn)為,顧沈兩家聯(lián)姻,必須得是親生女兒,我才追求你,與你結(jié)婚。”
“歡歡她......時日無多,我想把虧欠她的,都彌補給她。”
林念念這才知道,顧北州竟是京市顧家的少爺。
結(jié)婚三年,他一直裝成普通人,陪她過著清貧的日子。
她看著離婚協(xié)議書,心幾乎要被撕裂。
就在幾天前,她生理期肚子疼,顧北州還在幫她煮紅糖姜茶,為她揉按酸脹的后腰,徹夜擁著她入眠。
就在上個月,他還為了她一句想吃院長奶奶做的紅糖滋粑,特意學(xué)了各種做法,親手復(fù)刻出來喂給她吃。
就連提出離婚的此刻,他脖子上還戴著她親手織的那條舊圍巾。
這三年來,每個冬天,他都固執(zhí)的戴著那條丑巴巴的圍巾。
她買新的送他,他都不肯換,只抱著她邊親邊說:“我媳婦兒織的,比什么大牌子都暖和?!?br>這樣愛她的顧北州,怎么能突然間就搖身一變成了富家少爺,然后為了別的女人,要和她離婚呢?
林念念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她什么都可以讓給沈清歡,甚至可以不當(dāng)沈家的女兒,唯獨顧北州不行。
她同他們講道理,講感情,他們通通不聽,只一味的拿著她要報恩來壓她。
到最后,她又哭又鬧,甚至以死相逼。
可顧北州還是義無反顧的,向沈清歡求了婚。
他說,就算她不肯簽字離婚,他也要和沈清歡在一起
林念念心痛的無以復(fù)加,嫉妒的快要發(fā)瘋了。
然后,她查出了癌癥晚期。
從醫(yī)生嘴里得知自己活不過三個月的時候,她竟然沒有感到悲傷難過,胸口反而竄起一股扭曲的,終于贏了沈清歡的快意。
看啊,擋災(zāi)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他們真正要好好珍惜的人是她才對!
她攥著診斷書,迫不及待的去找顧北州。
可顧北州只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看她的眼神里沒半分擔(dān)憂,全是厭煩與不耐。
“上吊打活結(jié),把維生素片假裝成***,現(xiàn)在又裝癌癥......林念念,你的手段能不能新鮮點兒?”
她慌忙把診斷書遞到他面前:“我說的是真的!這是診斷報告,我真的快死了,你快看!”
顧北州直接把診斷書撕了,狠狠砸回她身上。
“林念念,你能不能清醒點?真正時日無多的是你的恩人,是替你擋了二十五年災(zāi)的沈清歡!”
他看著她,眼眸里充斥著失望與疲憊。
“念念,別再作了,不然我真的會后悔......曾經(jīng)愛過你?!?br>林念念僵在原地,指尖的溫度一點點退去。
原來,他對她的愛,已經(jīng)是曾經(jīng)了。
所以,不管她說什么,他都不會再信了。
“北州哥哥,你別生氣。你和念念姐當(dāng)初結(jié)婚的時候,一切從簡,沒有辦婚禮,也沒拍婚紗照,念念姐想要補拍婚紗照,情有可原的?!?br>沈清歡清脆脆的聲音響起,將林念念飄散的思緒強行拉回。
她的目光落在林念念緊緊抱在懷里的衣物上,好奇的問。
“念念姐,這是你選的婚紗嗎?”
說著,她伸出手,去拽林念念懷里的壽衣。
林念念剛回神,沒有防備,那件做工精致的壽衣,就這么展開在了在眾人面前。
素白的綢緞,在燈光下泛著冰冷不祥的光澤。
沈清歡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一干二凈。
“這是死人穿的衣服......”
她的聲音發(fā)著顫,眼淚嘩啦落下來。
“念念姐,你是在用這種晦氣東西......詛咒我嗎?”
林念念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