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

紫霄宮三講剛剛結(jié)束，通天教主順路在金鰲島開小灶。

陳長生猛然驚醒。

前一秒，他的指尖還殘留著藍(lán)星圖書館里，老舊書頁粗糙的觸感，鼻腔里充斥著那股熟悉的、由墨香與塵?；旌隙傻莫毺貧馕?。

下一秒，他身處一處仙霧繚繞的海岸。

這里與他在網(wǎng)文里讀到的任何仙境描寫都截然不同。

沒有飄渺出塵，沒有祥和寧靜。

空氣中的靈氣濃郁得超出了物理常識的范疇，粘稠、沉重，如同液態(tài)化的水銀，帶著一股冰冷刺骨的金屬腥氣。

他只是本能地進行了一次呼吸。

“嗬！”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從喉嚨炸開，仿佛吞下了一捧滾燙的刀片。

那些粘稠的靈氣化作億萬根鋼針，野蠻地沖入他的氣管，撕裂他的肺葉。

他的凡人之軀，在這恐怖的能量沖刷下，正以一種駭人的方式迅速崩潰。

皮膚表面，細(xì)密的血珠爭先恐后地滲出，卻又在出現(xiàn)的瞬間被周圍的靈氣蒸發(fā)，留下一片片灼燒般的刺痛。

骨骼在哀鳴，內(nèi)臟在痙攣，每一顆細(xì)胞都在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尖叫。

然而，**的崩潰所帶來的劇痛，還未來得及完全占據(jù)他的意識，一股更加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威壓，便從九天之上轟然降臨。

那不是力量，不是氣勢，而是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將自身的存在感不講道理地烙印在了整個時空之中。

仿佛整個宇宙都坍縮成一個無窮小的奇點，然后狠狠地砸在了他那脆弱不堪的靈魂之上。

“噗通?！?br>
陳長生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雙膝一軟，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五體投地。

他的臉頰死死地貼著冰冷堅硬的巖石，連動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這是源于生命層次最徹底的碾壓，是螻蟻仰望星河時，連自身存在都感到羞愧的卑微。

他艱難地，用盡了全身最后一絲力氣，試圖抬起頭。

視野早己模糊，血與淚混合在一起，讓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絕望的猩紅濾鏡。

在遙遠(yuǎn)的高臺上，一個模糊的青袍身影靜靜盤坐。

他只是坐在那里，卻構(gòu)成了整個世界的中心。

其周身，仿佛有億萬道無形的劍光在生滅，每一道劍光的誕生都是一次小世界的開辟，每一次的寂滅都是一方宇宙的終結(jié)。

他的一次呼吸，就引動著天地法則隨之共鳴，潮汐為之停滯，風(fēng)云為之凝固，發(fā)出凡俗生靈無法聽聞，卻又響徹靈魂的宏大道音。

而在高臺之下，密密麻麻跪坐著數(shù)之不盡的生靈。

他們形態(tài)各異，千奇百怪，徹底顛覆了陳長生二十多年來建立的世界觀。

左前方，一個巨漢的身后，背負(fù)著一片**般的巨大龜甲，龜甲上溝壑縱橫，似乎演化著山川河流。

右后方，一名女子周身環(huán)繞著淡淡的雷光，每一縷發(fā)絲都似乎是一道跳躍的電蛇，散發(fā)著毀滅的氣息。

更遠(yuǎn)處，有三頭六臂的神魔，有羽翼遮天的妖王，有本體為一株青蓮的先天生靈。

他們中的任何一個，身上散發(fā)出的氣息，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絲，都讓陳長生感到發(fā)自靈魂深處的窒息和顫栗。

他不需要任何證據(jù)，也不需要任何解釋。

憑借著在藍(lán)星時，為了打發(fā)時間而囫圇吞棗灌下肚的無數(shù)網(wǎng)文知識，一個讓他從頭皮麻到腳指尖的詞匯，在腦海中轟然炸響。

洪荒！

高臺上的，是歷萬劫而不磨，俯瞰萬古，不死不滅的圣人！

臺下的，是移山填海，摘星拿月，動輒毀**地的萬仙！

而自己……陳長生絕望地感受著自己這具正在分崩離析、連一秒鐘都難以維系的凡人軀殼。

自己是這場神魔盛宴里，誤入其中的、唯一的一盤“菜”。

就在這時，那股讓天地都為之臣服的講道之音緩緩收斂。

圣人講道結(jié)束了。

然而，整個金鰲島的氣氛非但沒有絲毫緩和，反而變得更加壓抑，如同暴風(fēng)雨來臨前那最令人窒息的死寂。

陳長生清晰地感覺到，一道道或好奇、或?qū)徱暋⒒驇е唤z不加掩飾的貪婪與惡意的感知，如同無數(shù)冰冷的探照燈，從西面八方，毫無遺漏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就像那個在無垠的黑暗森林里，愚蠢地點燃了火把的傻子，瞬間成為了全場唯一的焦點。

“此人是誰？

一介凡人，如何能出現(xiàn)在此地？”

“身上毫無道韻流轉(zhuǎn)，血肉污濁，卻能在圣人威壓下維持形體不散，怪哉！”

“莫非是某種蒙昧的先天道胎，尚未覺醒？

若是吞了，或有大補益?！?br>
斷斷續(xù)續(xù)的神念交流在空中肆無忌憚地交織。

雖然他聽不懂那些神念的具體內(nèi)容，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冰冷意味。

那些感知如同無數(shù)黏膩的觸手，在他的身體內(nèi)外來回掃蕩，讓他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jīng)，繃得更緊了。

恐懼，如同無邊的黑色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但這一切，都比不上來自高臺之上的那份關(guān)注。

那雙仿佛蘊**宇宙生滅，星辰輪轉(zhuǎn)的意志，緩緩轉(zhuǎn)動。

沒有快慢，沒有軌跡，卻讓整個時空都為之凝滯。

最終，精準(zhǔn)無誤地鎖定在了他這個全場唯一的，格格不入的凡人身上。

沒有情緒。

沒有喜怒。

那份關(guān)注卻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鋒利，比任何酷刑都要**。

它仿佛要將他的靈魂從里到外，從過去到現(xiàn)在，從他在藍(lán)星的出生到此刻的絕望，每一絲每一毫的記憶，每一個卑微或齷齪的念頭，都徹底看穿，解析得明明白白。

陳長生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過載的信息，無法理解的維度，徹底擊潰了他身為一個現(xiàn)代人的認(rèn)知。

他的思維，他的意識，他的一切，都在這道關(guān)注之下，被強行暫停。

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個最原始、最卑微的念頭，在徹底熄滅前的最后一刻，頑強地閃爍著。

完了。

開局就要被圣人切片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