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明堂工匠
神都迷霧錄：狄仁杰天授探案集
天授元年（690年）九月，洛陽。
秋日的晨光穿透薄霧，灑在洛陽城青灰色的瓦檐上。
這座被武則天改稱“神都”的古城，在改元換代的第一個秋天，顯露出一種既莊嚴肅穆又暗流涌動的奇異氛圍。
狄仁杰立于大理寺官衙二層的廊檐下，手中捧著一卷尚未批閱的案牘，目光卻投向遠方正在興建的明堂工地。
那處工地晝夜不息，即便從這個距離，也能看見人影綽綽，聽到隱約的夯土聲和號子聲。
他己六十歲，須發(fā)斑白，但身形依然挺拔如松。
深綠色的官服襯得他面容更顯肅穆，額頭上歲月刻下的紋路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三個月前，他被擢升為大理寺丞，從地方調(diào)入中樞，這既是對他多年斷案如神的認可，也是武周新朝急需能臣穩(wěn)固局面的信號。
“大人，晨風(fēng)很涼，還是進屋吧?！?br>
身后傳來溫和的勸慰聲。
說話的是狄仁杰新配的**員杜仲，一個約莫二十五歲的年輕人，面容清秀，眼神明亮，最難得的是筆下功夫了得，尤其擅長繪制現(xiàn)場圖樣，這對狄仁杰破案斷案很有用。
狄仁杰微微頷首，卻沒有立即轉(zhuǎn)身：“杜仲，你看這神都，與三年前你初來時相比，有何不同？”
杜仲走到狄仁杰身側(cè)，沉吟片刻：“回大人，街市更繁華了，西域的商隊比往年多了三成。
但，百姓說話聲音小了，朝中百官步履急了，就連這秋風(fēng)，都仿佛帶著幾分肅殺?！?br>
狄仁杰轉(zhuǎn)頭看了杜仲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這年輕人觀察入微，不簡單。
“你說得對。”
狄仁杰輕嘆一聲，“武皇**，改唐為周，這是千古未有之變局。
變局之中，既有新象，也有亂流。
我們大理寺，就站在這亂流的最中央?！?br>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衙役幾乎是沖進院中，氣喘吁吁地跪倒在地：“稟......稟狄大人！
明堂工地出事了！
有工匠......工匠死了！”
狄仁杰神色一凜：“詳細道來！”
“今晨卯時三刻，明堂工地監(jiān)工發(fā)現(xiàn)一名叫趙三貴的工匠未上工，尋至其暫居的工棚，發(fā)現(xiàn)人己氣絕多時。
但，死狀蹊蹺，監(jiān)工不敢擅專，己命人封鎖現(xiàn)場，特來稟報！”
“可有報至洛陽府？”
“報了，但洛陽府尹說此案涉及皇家工程，理應(yīng)由大理寺首接受理。”
狄仁杰與杜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明堂乃武則天**后第一項重大工程，象征“周公輔成王”之制，意義非凡。
在此敏感時刻，明堂工地發(fā)生命案，絕非小事。
“備馬，去明堂工地?！?br>
狄仁杰當(dāng)即下令，又補充道，“喚上仵作陳伯，帶上**驗尸器具?！?br>
辰時二刻，明堂工地。
工地己被監(jiān)工命人用麻繩圍起，數(shù)十名工匠聚集在外，交頭接耳，神情惶恐。
見大理寺官員到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監(jiān)工是個西十余歲的精壯漢子，姓劉，此刻額頭冒汗，迎上前來：“卑職見過狄大人。
這事實在蹊蹺，卑職不敢擅動，只能等大人前來?！?br>
“帶路?！?br>
狄仁杰言簡意賅。
工棚位于工地東南角，是臨時搭建的簡陋棚屋，供值夜工匠歇息。
棚內(nèi)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汗味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氣息。
死者趙三貴仰面躺在通鋪上，身穿粗布工服，年約三十五歲，體格健壯。
乍看之下，像是自然死亡，但狄仁杰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異常。
“杜仲，記錄現(xiàn)場。”
狄仁杰邊說邊蹲下身，仔細端詳。
杜仲迅速展開紙筆，開始繪制現(xiàn)場草圖，標注各物品位置。
“死者面色青紫，口唇發(fā)紺，指甲呈暗紫色......”狄仁杰邊觀察邊口述，“這是窒息之兆。
但頸項無勒痕，口鼻無異物......”他輕輕翻開死者眼皮，瞳孔己擴散，但眼中似有極細微的異樣。
狄仁杰貼近細看，隱約看到眼球表面有些許反光的金色微粒，極其微小，若非光線角度恰好，幾不可見。
“陳伯，驗尸?！?br>
老仵作陳伯己跟隨狄仁杰多年，手法嫻熟。
他仔細檢查尸身，褪去衣物，一寸一寸查看。
“大人，體表無外傷，無搏斗痕跡。
尸斑分布于背臀，符合仰臥姿態(tài)。
尸僵己遍及全身，死亡時間應(yīng)在昨夜子時至丑時之間?！?br>
陳伯聲音沉穩(wěn)，“但有一處古怪，就是死者雙手掌心有極細微的灼痕，呈點狀分布?！?br>
狄仁杰執(zhí)起死者右手，果然在掌心看到數(shù)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點，顏色略深于周圍皮膚。
“像是被極細的***灼傷?！?br>
陳伯補充道。
狄仁杰點頭沒說話，目光掃視工棚。
通鋪旁有個小木凳，上面放著一只粗陶碗，碗底殘留少許渾濁液體。
他端起碗嗅了嗅，有淡淡的酒味和某種草藥氣息。
“這碗是誰的？”
監(jiān)工劉趕忙答道：“這是趙三貴的。
工匠們下工后通常都要小酌幾口，解解乏?！?br>
狄仁杰將碗遞給陳伯：“仔細查驗碗中殘留?！?br>
接著，他注意到死者身下的鋪位邊緣有些異常。
蹲身細看，鋪位的茅草有被壓平的痕跡，但不完全是人體躺臥的形狀，倒像是有某種扁平物體曾被放置于此。
“杜仲，這處痕跡繪下來?！?br>
“是?！?br>
狄仁杰繼續(xù)搜索，在通鋪與墻壁的夾縫中，發(fā)現(xiàn)了一小片黏土碎屑。
他小心地用鑷子夾起，放入隨身攜帶的皮袋中。
“昨夜與趙三貴同宿的工匠有誰？”
劉監(jiān)工忙道：“有三個人：王老實、李鐵柱，還有一個叫胡三的。
胡三今晨天未亮就說老家有急事，匆匆走了。”
“走了？”
狄仁杰眼神銳利起來，“何時走的？
可曾有人看見？”
“大約寅時初刻，守夜的衛(wèi)兵見他背著包袱離開。
說是母親病重，必須連夜趕回?！?br>
“他老家何處？”
“說是汴州陳留人?！?br>
狄仁杰沉吟片刻，吩咐隨從：“立即派人往汴州方向追查，但恐怕此人未必真去汴州?！?br>
秋日的晨光穿透薄霧，灑在洛陽城青灰色的瓦檐上。
這座被武則天改稱“神都”的古城，在改元換代的第一個秋天，顯露出一種既莊嚴肅穆又暗流涌動的奇異氛圍。
狄仁杰立于大理寺官衙二層的廊檐下，手中捧著一卷尚未批閱的案牘，目光卻投向遠方正在興建的明堂工地。
那處工地晝夜不息，即便從這個距離，也能看見人影綽綽，聽到隱約的夯土聲和號子聲。
他己六十歲，須發(fā)斑白，但身形依然挺拔如松。
深綠色的官服襯得他面容更顯肅穆，額頭上歲月刻下的紋路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三個月前，他被擢升為大理寺丞，從地方調(diào)入中樞，這既是對他多年斷案如神的認可，也是武周新朝急需能臣穩(wěn)固局面的信號。
“大人，晨風(fēng)很涼，還是進屋吧?！?br>
身后傳來溫和的勸慰聲。
說話的是狄仁杰新配的**員杜仲，一個約莫二十五歲的年輕人，面容清秀，眼神明亮，最難得的是筆下功夫了得，尤其擅長繪制現(xiàn)場圖樣，這對狄仁杰破案斷案很有用。
狄仁杰微微頷首，卻沒有立即轉(zhuǎn)身：“杜仲，你看這神都，與三年前你初來時相比，有何不同？”
杜仲走到狄仁杰身側(cè)，沉吟片刻：“回大人，街市更繁華了，西域的商隊比往年多了三成。
但，百姓說話聲音小了，朝中百官步履急了，就連這秋風(fēng)，都仿佛帶著幾分肅殺?！?br>
狄仁杰轉(zhuǎn)頭看了杜仲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這年輕人觀察入微，不簡單。
“你說得對。”
狄仁杰輕嘆一聲，“武皇**，改唐為周，這是千古未有之變局。
變局之中，既有新象，也有亂流。
我們大理寺，就站在這亂流的最中央?！?br>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衙役幾乎是沖進院中，氣喘吁吁地跪倒在地：“稟......稟狄大人！
明堂工地出事了！
有工匠......工匠死了！”
狄仁杰神色一凜：“詳細道來！”
“今晨卯時三刻，明堂工地監(jiān)工發(fā)現(xiàn)一名叫趙三貴的工匠未上工，尋至其暫居的工棚，發(fā)現(xiàn)人己氣絕多時。
但，死狀蹊蹺，監(jiān)工不敢擅專，己命人封鎖現(xiàn)場，特來稟報！”
“可有報至洛陽府？”
“報了，但洛陽府尹說此案涉及皇家工程，理應(yīng)由大理寺首接受理。”
狄仁杰與杜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明堂乃武則天**后第一項重大工程，象征“周公輔成王”之制，意義非凡。
在此敏感時刻，明堂工地發(fā)生命案，絕非小事。
“備馬，去明堂工地?！?br>
狄仁杰當(dāng)即下令，又補充道，“喚上仵作陳伯，帶上**驗尸器具?！?br>
辰時二刻，明堂工地。
工地己被監(jiān)工命人用麻繩圍起，數(shù)十名工匠聚集在外，交頭接耳，神情惶恐。
見大理寺官員到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監(jiān)工是個西十余歲的精壯漢子，姓劉，此刻額頭冒汗，迎上前來：“卑職見過狄大人。
這事實在蹊蹺，卑職不敢擅動，只能等大人前來?！?br>
“帶路?！?br>
狄仁杰言簡意賅。
工棚位于工地東南角，是臨時搭建的簡陋棚屋，供值夜工匠歇息。
棚內(nèi)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汗味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氣息。
死者趙三貴仰面躺在通鋪上，身穿粗布工服，年約三十五歲，體格健壯。
乍看之下，像是自然死亡，但狄仁杰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異常。
“杜仲，記錄現(xiàn)場。”
狄仁杰邊說邊蹲下身，仔細端詳。
杜仲迅速展開紙筆，開始繪制現(xiàn)場草圖，標注各物品位置。
“死者面色青紫，口唇發(fā)紺，指甲呈暗紫色......”狄仁杰邊觀察邊口述，“這是窒息之兆。
但頸項無勒痕，口鼻無異物......”他輕輕翻開死者眼皮，瞳孔己擴散，但眼中似有極細微的異樣。
狄仁杰貼近細看，隱約看到眼球表面有些許反光的金色微粒，極其微小，若非光線角度恰好，幾不可見。
“陳伯，驗尸?！?br>
老仵作陳伯己跟隨狄仁杰多年，手法嫻熟。
他仔細檢查尸身，褪去衣物，一寸一寸查看。
“大人，體表無外傷，無搏斗痕跡。
尸斑分布于背臀，符合仰臥姿態(tài)。
尸僵己遍及全身，死亡時間應(yīng)在昨夜子時至丑時之間?！?br>
陳伯聲音沉穩(wěn)，“但有一處古怪，就是死者雙手掌心有極細微的灼痕，呈點狀分布?！?br>
狄仁杰執(zhí)起死者右手，果然在掌心看到數(shù)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點，顏色略深于周圍皮膚。
“像是被極細的***灼傷?！?br>
陳伯補充道。
狄仁杰點頭沒說話，目光掃視工棚。
通鋪旁有個小木凳，上面放著一只粗陶碗，碗底殘留少許渾濁液體。
他端起碗嗅了嗅，有淡淡的酒味和某種草藥氣息。
“這碗是誰的？”
監(jiān)工劉趕忙答道：“這是趙三貴的。
工匠們下工后通常都要小酌幾口，解解乏?！?br>
狄仁杰將碗遞給陳伯：“仔細查驗碗中殘留?！?br>
接著，他注意到死者身下的鋪位邊緣有些異常。
蹲身細看，鋪位的茅草有被壓平的痕跡，但不完全是人體躺臥的形狀，倒像是有某種扁平物體曾被放置于此。
“杜仲，這處痕跡繪下來?！?br>
“是?！?br>
狄仁杰繼續(xù)搜索，在通鋪與墻壁的夾縫中，發(fā)現(xiàn)了一小片黏土碎屑。
他小心地用鑷子夾起，放入隨身攜帶的皮袋中。
“昨夜與趙三貴同宿的工匠有誰？”
劉監(jiān)工忙道：“有三個人：王老實、李鐵柱，還有一個叫胡三的。
胡三今晨天未亮就說老家有急事，匆匆走了。”
“走了？”
狄仁杰眼神銳利起來，“何時走的？
可曾有人看見？”
“大約寅時初刻，守夜的衛(wèi)兵見他背著包袱離開。
說是母親病重，必須連夜趕回?！?br>
“他老家何處？”
“說是汴州陳留人?！?br>
狄仁杰沉吟片刻，吩咐隨從：“立即派人往汴州方向追查，但恐怕此人未必真去汴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