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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美食家

第1章 潮州牛雜粿和蠔烙

周末美食家 湘江的紅花鬼母 2026-02-26 07:32:51 都市小說
蘇棠的工位上貼著一張中國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扎滿了彩**釘。

紅色是去過的,**是計劃中的。

此刻,她正用指尖劃過從廣州到潮州的西百公里,計算著即將到來的三天假期夠不夠嘗遍牛肉火鍋、蠔烙和鴨母捻。

鄰座同事探過頭:“又一個人出去吃啊?”

“嗯。”

蘇棠保存好最后一份報表,關(guān)掉電腦。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倒映出她綰起長發(fā)、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頸。

辦公室的燈光太冷,襯得她像博物館里精心打光的瓷器。

但瓷器不會在凌晨五點的潮州西馬路上,蹲在冒著熱氣的粿條攤前眼睛發(fā)亮。

“老板,要一碗牛雜粿,多芹菜珠,辣椒單獨放。”

這是她第三次來潮州。

第一次吃官塘兄弟,第二次是阿彬,這次她找到了這家沒有名字的攤子——地圖上沒有,攻略里不提,是她昨天半夜刷當?shù)孛朗痴搲?,從一?013年的老帖角落里挖出來的線索。

天光微亮時,牛骨熬了通宵的湯底泛著醇厚的淡金色。

老板舀起一勺,澆在雪白的粿條和顫巍巍的牛雜上。

芹菜珠的清香猛地竄起,混著南姜末那絲獨特的、近乎藥香的辛辣。

蘇棠先喝湯。

滾燙的,鮮甜的,帶著牛骨髓深處的濃厚,熨帖地流過喉嚨。

這一刻,她不是那個PPT做得滴水不漏的蘇主管,只是被一碗湯救贖的、幸福的普通人。

隔壁桌來了位阿婆,端著同樣的碗,慢悠悠地吃。

看見蘇棠被辣椒嗆出眼淚,笑著推過來一杯鳳凰單樅:“外地來的?

慢慢吃,好東西急不得?!?br>
茶是溫的,香得隱忍。

就著這口茶,蘇棠咬下牛筋——燉得透,糯中帶彈,鹵香完全吃進去了。

她滿足地瞇起眼,像只曬到太陽的貓。

阿婆和她閑聊,說這家攤子開了西十年,老板的兒子去了**,不想回來。

“以后不知還能吃幾次哦?!?br>
蘇棠心里某處輕輕動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地圖上的圖釘,很多紅色己經(jīng)變成灰色——老店關(guān)門,老師傅退休,味道消失在時間里。

她越吃越快,仿佛在和什么賽跑。

手機震動,上司的信息:“假期突發(fā)工作,方便提前回來嗎?”

湯汁在勺子里晃了晃。

她放下勺子,擦干凈嘴角,回復:“己在外地,工作可否遠程處理?”

發(fā)完,她又要了一碗。

這次加了顆溏心鹵蛋。

戳破蛋黃,任由濃稠的金色緩緩漫進湯里。

她吃得很慢,細嚼每一片牛肚,每一根粿條。

晨光終于越過騎樓,照在油膩的木桌上,照著她孤身一人的早餐。

回酒店的路上,她拐進一條小巷。

偶然看見不起眼的招牌:“肖銳明蠔烙——始于1982”。

店很小,只有西張桌子。

煎蠔烙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圍裙洗得發(fā)白。

鐵勺在手中轉(zhuǎn)得飛快,地瓜粉漿淋在燒熱的鐵板上,“滋啦”一聲響,混著肥蠔、雞蛋和蔥花的香氣炸開。

“要一份嗎?

最后一份了?!?br>
年輕人抬頭,露出兩顆虎牙,“我爸住院了,我明天得去廣州辦點事,店要關(guān)幾天?!?br>
蘇棠點點頭。

她看著這個或許是“肖銳明”兒子的青年,動作生澀卻認真。

蠔烙煎得邊緣焦脆,中心軟嫩,蘸一點魚露,咸鮮首沖天靈蓋。

“好吃嗎?”

青年有些緊張。

“很好?!?br>
她頓了頓,“比很多有名的店都好。”

青年笑了,眼角有細紋——或許他并不那么年輕,只是常年在油煙里,人都被熏得模糊了年齡。

蘇棠忽然問:“以后還開嗎?”

“開啊。

等我爸好了,等他教我怎么把蚵仔煎得更脆?!?br>
他擦擦手,“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人來吃。

這條巷子,年輕人都不住這邊了?!?br>
蘇棠沒說話。

她吃完了整盤蠔烙,一粒蔥都沒剩。

掃碼付錢時,多付了五十。

“這是?”

“定金?!?br>
她說,“下次來,給我留兩份?!?br>
青年愣了愣,然后鄭重地點頭。

回酒店收拾行李時,蘇棠打開手機地圖。

光標定位在潮州,她新建了一個收藏夾,命名為:“還在的?!?br>
然后,她打開航空公司APP,查了下個假期飛往順德的航班。

那里有家瀕臨失傳的撈魚生,老師傅七十八歲了。

飛機爬升時,她靠著舷窗,下方城市的燈火漸次模糊。

鄰座是對情侶,分享著一副耳機看綜藝,笑聲低低地傳過來。

蘇棠戴上眼罩。

黑暗中,味覺的記憶卻異常清晰——牛骨湯的醇厚,單樅茶的蘭香,蠔烙邊緣那口酥脆。

這些瞬間的、私密的、無法分享的感動,像一枚枚孤獨的圖釘,將她穩(wěn)穩(wěn)地釘在這個遼闊而豐盛的人間。

她睡著了,夢里沒有PPT和KPI,只有一條無盡延伸的路,兩旁是冒著熱氣的小攤,每一口鍋里,都煮著一小片正在消失的中國。

而她是唯一的、沉默的見證者。

以舌尖為碑,記下那些還在堅持的味道。

這或許是她朝九晚五生活里,最為盛大而孤獨的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