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老式防盜窗上，像有人在頭頂撒玻璃渣。

顧修然的白大褂下擺滴著水，鞋跟在水泥臺階上踩出一串濕腳印。

他把懷里的牛皮紙袋往胸口又按了按，塑料封膜上還凝著水珠，里面裝著給妹妹的進口哮喘噴霧——三千八，刷爆了最后一張信用卡。

手機在褲袋里震得大腿發(fā)麻，他摸出來掃了眼屏幕，銀行催款短信紅得刺眼：您尾號8976信用卡己逾期3日，當前欠款12800元，將影響個人征信...更糟的是，科室主任半小時前發(fā)來消息："小顧，催收電話打到我這兒了，實習(xí)考核期注意影響。

"他捏著手機的指節(jié)泛白，抬頭看向二樓那扇漏著昏黃燈光的窗戶。

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房產(chǎn)證上還是父親的名字，可自從三年前車禍雙亡，這屋子就成了親戚的"公共宿舍"。

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混合著煙味、泡面餿味和消毒水的氣浪撲過來。

顧修然的瞳孔瞬間收縮——顧曉萌蜷在靠墻的小床上，單薄的被子滑到腰際，蒼白的小臉埋在枕頭里，每聲咳嗽都像要把肺咳出來。

床頭的氧氣機"滋啦"響著，顯示屏忽明忽暗，顯然又因為老小區(qū)電壓不穩(wěn)停機了。

"哥..."顧曉萌抬起頭，眼尾泛著紅，指尖攥著被角，"我、我沒事，就是...咳...有點悶。

""誰讓你關(guān)氧氣機的？

"顧修然沖過去，掌心貼上妹妹發(fā)燙的額頭。

他跪坐在床沿調(diào)整呼吸面罩，余光瞥見沙發(fā)上翹起的二郎腿——顧建國正嗑著瓜子，油光水滑的***下，嘴角沾著粒瓜子殼，腳邊堆著顧濤的游戲手柄和空啤酒罐。

電視里《家有兒女》放得熱鬧，笑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修然啊，"顧建國把瓜子皮吐進茶幾上的玻璃煙灰缸，"這破氧氣機總跳閘，我讓濤濤拆了研究研究。

"他晃了晃手里的螺絲刀，"再說了，**這病啊，得靠養(yǎng)。

""養(yǎng)？

"顧修然的聲音發(fā)顫。

他想起凌晨三點在急診室給車禍病人做心肺復(fù)蘇時，手機彈出的繳費提醒；想起為了省公交錢，從醫(yī)院走西公里到藥店買噴霧；想起上周張美蘭翻出他藏在枕頭下的工資條，陰陽怪氣說"大學(xué)生還藏私房錢"。

"?！獧z測到宿主陷入親情壓榨困境，完美男德系統(tǒng)綁定成功。

"機械音在腦子里炸開，顧修然手一抖，呼吸面罩掉在床單上。

他猛地抬頭，客廳里沒人說話，電視還在放劉星耍寶。

"宿主顧修然，當前男德值：20（滿分100）。

首次任務(wù)觸發(fā)——""孝親敬老請為叔父顧建國一家烹飪一頓富含營養(yǎng)的晚餐。

任務(wù)獎勵：強效清腸菜譜（食用后連續(xù)腹瀉72小時，無副作用）。

"顧修然盯著空氣里浮起的淡藍光幕，喉結(jié)動了動。

他伸手在面前虛抓，藍光紋絲不動；掐了下自己大腿，疼得倒抽冷氣——不是幻覺。

"哥？

"顧曉萌扯了扯他衣角，"你...你怎么了？

""沒事，"顧修然低頭沖妹妹笑，指尖卻在顫抖。

他想起顧建國昨天拍著**說"今晚全家聚聚"，想起張美蘭翻抽屜時瞥見的《家庭共管協(xié)議》——要把父母留下的房子過戶給顧建國當"長房"。

"修然，"張美蘭從臥室晃出來，手里捏著張***，"我?guī)湍闶罩X，省得你亂花。

"她涂著玫紅指甲油的手指敲了敲卡面，"你看你，工作三年還住老房子，濤濤都要結(jié)婚了，連個婚房都沒有——""那是我爸**房子。

"顧修然打斷她。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卻像塊石頭砸進死潭。

顧建國的瓜子停在半空。

張美蘭的指甲陷進***，"你這孩子，我們供你讀書、養(yǎng)**妹，不是圖回報，是講親情！

"她拔高聲音，"再說了，**這身子骨，以后嫁得出去嗎？

房子留著也是浪費！

"顧曉萌的咳嗽聲突然劇烈起來。

顧修然彎腰撿起呼吸面罩，替妹妹戴好，聽見氧氣機重新發(fā)出穩(wěn)定的嗡鳴。

他摸了摸妹妹冰涼的手背，抬頭時眼尾泛紅，"今晚不是要聚餐嗎？

我來做飯。

"顧建國瞇起眼，"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學(xué)了新菜式，"顧修然扯了扯濕噠噠的白大褂，"給叔叔嘗嘗。

"他瞥見系統(tǒng)任務(wù)欄里的"任務(wù)進度：10%（食材準備中）"，喉間泛起一絲甜腥——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在親戚面前揚起笑。

張美蘭把***往兜里一塞，"算你懂事。

"她轉(zhuǎn)身往廚房走，"我去看看你冰箱里有什么菜——""不用，"顧修然按住她胳膊，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我自己來。

"他望著顧建國身后的掛鐘，指針正往七點走。

暴雨還在敲窗戶，可他突然覺得，這場困了他三年的雨，該停了。

"對了叔叔，"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游戲手柄，"濤濤今晚來吃飯吧？

"顧建國把最后粒瓜子嗑碎，"來，必須來。

"他拍了拍沙發(fā)扶手，"正好把協(xié)議帶過來，咱們今晚把事定了。

"顧修然低頭把游戲手柄放回茶幾，玻璃表面映出他泛紅的眼尾。

系統(tǒng)提示音再次響起："任務(wù)進度更新：20%（目標齊聚中）。

"他摸了摸兜里的噴霧，藥瓶還帶著體溫。

窗外的雷炸響時，顧曉萌拉住他的手腕。

他低頭，看見妹妹眼里閃著水光，卻拼命扯出個笑："哥"他蹲下來，替妹妹理了理額前的濕發(fā)："等明天，哥給你換臺新的氧氣機。

"客廳里，顧建國己經(jīng)撥通電話："濤濤，來你小叔家吃飯，你嬸子說他要露一手..."雨還在下，可顧修然聽見了種子破土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