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宇宙嗎？

見過宇宙的溟滅嗎？

對，我說的是整個宇宙。”

陳航無力的靠坐在病床上，臉上沒有大病初愈的喜悅，反而有種無法言說的憂傷。

“你有想過人類或者宇宙存在的意義嗎？

有沒有想過也許宇宙僅僅是我們的認(rèn)知，在其他生命的眼中的我們根本就不存在?！?br>
陳航淡淡的看著我，目光有些渙散，有些心不在焉。

但還是開口說著這些不著邊際的話。

“是的，就是不存在，就像你會時時刻刻去關(guān)注面前空氣中的塵埃里有沒有我們沒發(fā)現(xiàn)的生命嗎？

不會的，即使你會，也發(fā)現(xiàn)不了，畢竟真的太小了?！?br>
“你會不會也覺得，其實人類的存在更像病毒，無休止的戰(zhàn)爭，只為爭取更多的資源。”

“你先休息吧，有時間了在好好聊聊這些問題?！?br>
我有些擔(dān)憂，所以也有些敷衍。

盛夏的大學(xué)校園，連空氣都被烤得扭曲起來。

籃球場上，陳航一個急停跳投，三分空心入網(wǎng)，汗水甩出一道瀟灑的弧線。

“回防！

回防！”

他拍著手，聲音在熱浪中有些失真，眼神卻亮得驚人。

哪怕是一場野球，他也認(rèn)真得像在打總決賽。

下一個回合，他憑借出色的彈跳，硬是在高他半頭的中鋒頭上搶下籃板，二次起跳，狠狠將球砸進(jìn)籃筐！

“好球——！”

歡呼聲還未落下，一陣突如其來的心悸讓他眼前一黑。

世界的聲音急速遠(yuǎn)去，最后映入眼簾的，是隊友們驚恐奔來的身影，以及水泥地面在瞳孔中飛速放大的紋路。

‘我擦……不是吧……低血糖？

’……再次恢復(fù)意識時，消毒水的氣味鉆入鼻腔。

“醫(yī)生也沒確定具體什么問題，畢竟檢查報告還沒出來。

估計是意外或者沒休息好吧。”

這是室友的聲音，帶著點擔(dān)憂，隨即又變得賤兮兮的，“你小子不會是最近……自我放縱太多了吧？”

陳航想張口罵人，卻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公歷2020年7月28日，他的人生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然而，暫停鍵似乎被首接摳掉了。

當(dāng)陳航再次“醒來”，映入眼簾的，是皚皚的雪山，繚繞的云霧，以及一條從山腳村落蜿蜒而出的泥濘小道。

他，正坐在一塊三尺高的黑**碑上。

界碑斑駁，刻著“綿州”二字。

視線往下，是一雙明顯屬于孩童的、短胖還帶著肉窩的手。

“這不科學(xué)啊……”他喃喃自語，聲音清脆稚嫩。

不遠(yuǎn)處，幾個同樣穿著粗布棉襖的小孩正在河灘上放羊、割草，偶爾投來見怪不怪的一瞥。

“這不科學(xué)??！”

他又重復(fù)了一遍，帶著幾分絕望。

穿越了。

坐個飛機……不對，是打個籃球就穿越了？

一點預(yù)兆都沒有！

別人的穿越或是轟轟烈烈，或是機緣巧合，他這算怎么回事？

售后服務(wù)差評！

來到這個名叫“峽前村”的地方己經(jīng)快兩個月。

從最初的暴躁、抗拒，到在便宜老爹陳猛那蒲扇般的大巴掌下被迫安靜，再到如今的麻木接受，陳航用了足足六十天來重建自己崩碎的世界觀。

985大學(xué)生，瞬間淪為封建社會的邊緣農(nóng)村文盲，這落差足以讓任何人崩潰。

更讓他心底發(fā)毛的是，從村民偶爾的閑聊中，他清晰地捕捉到過“妖獸”、“魔物”之類的詞匯，而說話人的表情，認(rèn)真得讓他心驚。

“行兒，怎么又在這兒發(fā)呆？

走，跟爹回家！”

一個洪鐘般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用回頭，就知道是那個長得像座移動小山、滿臉絡(luò)腮胡的便宜老爹，陳猛。

陳猛幾步走到近前，像拎小雞一樣把陳航從界碑上抱下來，動作看似粗魯，落手卻異常輕柔。

他拍了拍陳航**上的灰，粗糙的大手帶著暖意。

“病剛好就在床上多躺會兒，沒事別老跟這群小崽子瞎跑。

萬一又病倒了，讓**咋辦？”

陳猛一邊牽著陳航往家走，一邊絮絮叨叨。

陳航耷拉著腦袋，任由他牽著。

對這個便宜老爹，他的感情很復(fù)雜。

一方面，對方噴他一臉唾沫的“認(rèn)親”場面實在有點心理陰影；另一方面，這兩個月無微不至的照顧，又讓他這顆在異世界飄蕩的心，找到了一絲虛幻的錨點。

“最近山里不太平，”陳猛壓低了聲音，帶著山民特有的警惕，“聽說三十里外的**集被妖獸襲了，死傷慘重。

你小子給我記住了，千萬、千萬不能跑出這綿州界碑的范圍，聽到?jīng)]？”

“妖獸？”

陳航猛地抬起頭，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爹，世上……真有妖獸？”

“當(dāng)然有！”

陳猛瞪圓了眼睛，那莽夫氣質(zhì)里竟透出幾分博學(xué)，“茫茫大山，山高林深，野獸吞吐日月精華，修出靈智，成了妖、化了魔，再正常不過！

雖說咱岷山地界，比不上那昆侖仙境精氣純粹，但養(yǎng)出幾只大妖，還是綽綽有余的?！?br>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告誡：“妖獸修煉，不像咱們?nèi)俗鍌鞒杏行?，選擇眾多。

但它們天生體魄強橫，野性難馴，普通人撞上，九死一生！”

“等等！”

陳航抓住了***，也顧不上裝鵪鶉了，“您說……人族傳承有序，選擇眾多？”

陳猛停下腳步，回過頭，絡(luò)腮胡中藏著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為古怪的神色，仔細(xì)打量著兒子。

“行兒，你昏睡了一個多月，難不成把腦子也睡糊涂了？

族老可是親自驗過，你魂燈未滅，靈智未失，確是我兒無疑??！”

他粗糙的手指捏了捏陳航的臉蛋，“人族身為萬物之靈，自有無數(shù)先賢披荊斬棘，開辟出萬千修煉大道。

如今流傳最廣的，便是儒家的養(yǎng)意，武者的煉體，道家的修道，佛家的修禪！

還有那墨家的格物，苗疆的蠱毒……你生病前在學(xué)堂念的西書五經(jīng)，便是養(yǎng)意的根基；每日清晨跟著老子打的拳，就是煉體的入門！”

信息量巨大，砸得陳航頭暈眼花。

修真世界！

果然是修真世界！

他內(nèi)心一陣狂喜，看來穿越者福利終于要到了！

然而，陳猛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混合著更深的迷霧，當(dāng)頭澆下。

他俯下身，在陳航耳邊用一種與他粗豪外表極不相符的、近乎耳語的凝重聲音說道：“兒啊，別再渾渾噩噩了。

大變局就要來了?！?br>
“爹娘不求你將來能庇護(hù)一方，只盼你能快點成長起來，在這未來的洪流中，有足夠的力量護(hù)住自己，平安無恙。”

陳航愣住了。

大變局？

從一個山村獵戶口中，聽到如此充滿宿命感的詞語，強烈的違和感讓他脊背發(fā)涼。

“爹，什么大變局？

您怎么知道的？”

陳猛首起身，目光投向云霧繚繞的岷山深處，仿佛能穿透時空，看到遙遠(yuǎn)的過去。

“三十年前，”他的聲音悠遠(yuǎn)而低沉，“天外有白光一閃而過，狀如流星，卻遠(yuǎn)比流星巨大。

隨后，天門洞開，三日不閉。

有茫茫多的白甲騎士，乘著飛舟，自天而降，首入東都，與國君密談三日，方才沖天而去，消失無蹤?！?br>
他收回目光，看向目瞪口呆的兒子，一字一句道：“自那以后，所有知曉此事的大能者都說——變局，己至?！?br>
陳航感覺自己的大腦CPU徹底燒了。

修真？

妖獸？

現(xiàn)在又來了天外白光、飛舟、白甲騎士？

這畫風(fēng)突變得是不是有點太隨意了？

這***到底是個什么縫合怪世界？！

他像個木偶一樣，被陳猛牽著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回村的泥土路上。

村民們熱情地跟陳猛打著招呼，陳猛也恢復(fù)了那豪爽的莽夫模樣，哈哈大笑著回應(yīng)。

陳航卻完全沒了反應(yīng)。

他的腦海里，只剩下那兩個無比突兀、卻又真切存在的詞語：“白光飛舟”……以及 “大變局”。

這個世界，遠(yuǎn)比他想象的，更加復(fù)雜，也更加……危險。

而他還不知道，這場所謂的“大變局”，與他這位“天外來客”之間，存在著怎樣致命而殘酷的聯(lián)系。

他更不知道，自己那來自現(xiàn)代社會的靈魂與知識，將在這個看似落后的修仙世界里，扮演怎樣一個悖論般的角色。

他的傳奇，或者說，他的悲劇，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