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的酒杯重重磕在烤串攤的塑料桌上，酒沫子濺到印著“機械廠”字樣的工牌上。

“圖紙改到凌晨，功勞被組長搶了；讓我給部門經(jīng)理買煙，我沒去，現(xiàn)在連采購清單都不交給我做。”

他灌下一大口啤酒，喉結(jié)滾動的弧度里全是憋屈。

謝景川趕緊給他添上烤筋，自己的眼睛卻亮著，嘴里還嚼著半口饅頭片就開了口：“我跟你說，今天副館長單獨找我談話了！”

江宸抬眼瞥他，沒搭話——謝景川在博物館當臨時工三個月，天天被副館長支使著干雜活，他都看在眼里。

“副館長說，《明末火器考》那個項目，要帶我一起做！”

謝景川往江宸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低卻藏不住興奮，“他說我歷史底子好，就是缺機會，這次是重點培養(yǎng)我，讓我先幫著整理資料，后續(xù)還要署名呢！”

“整理資料？”

江宸挑眉，“就是天天幫他抄筆記、跑檔案館調(diào)舊書？

上次你幫他寫的發(fā)言稿，他連你名字都沒提。”

“那不一樣！”

謝景川擺手，眼里閃著光，“副館長說了，年輕人要沉得住氣，現(xiàn)在多干點是攢經(jīng)驗。

他還說，等這個項目成了，就把我轉(zhuǎn)成正式崗，五險一金都配齊！”

江宸嗤笑一聲，剛要反駁，卻被謝景川的目光堵了回去——那是一種帶著憧憬的、近乎虔誠的眼神，仿佛副館長畫的餅，己經(jīng)成了實打?qū)嵉奈磥怼?br>
江宸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又灌了口酒。

謝景川沒察覺他的情緒，目光掃過鄰桌時，突然頓?。捍\藍連衣裙的女孩正低頭攪奶茶，發(fā)梢垂在杯沿，笑起來時右邊嘴角有個小小的梨渦。

謝景川的心跳漏了半拍，手指無意識絞緊桌布。

他看見女孩抬眼時似乎朝這邊瞥了一下，立刻慌忙移開視線，心里卻炸開小煙花：她是不是在看我？

會不會覺得我盯著她沒禮貌？

她的裙子真好看，和去年去故宮看到的青花瓷器一個顏色。

她喝的是珍珠奶茶，加的是三分糖嗎？

她看著溫溫柔柔的，會不會是學文學的？

或者藝術(shù)系的？

如果我現(xiàn)在過去，說“我對歷史挺感興趣的”，會不會太突兀？

“喂，又走神？”

江宸的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謝景川猛地回神，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的啤酒杯，己經(jīng)被捏得變了形。

“沒什么?！?br>
他掩飾地咳了一聲，“看那邊……新開的奶茶店，好像挺火?！?br>
江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小女生才愛喝那個，甜得膩人。”

謝景川沒接話，又偷偷瞥了一眼——女孩正用吸管攪著奶茶，珍珠在杯底轉(zhuǎn)圈圈。

陽光落在她的發(fā)梢上，像撒了點碎金。

他完全猜不透這女孩的專業(yè)，只覺得她身上的氣質(zhì)，和自己天天打交道的舊史書都不一樣。

“老板，再來兩串烤腰子！”

謝景川突然朝烤串攤老板喊了一聲，轉(zhuǎn)頭對江宸笑，“今天不醉不歸。”

江宸“哼”了一聲，卻主動拿起啤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這周末別悶在出租屋了。”

謝景川趁熱打鐵，“我?guī)闳ゾ吧焦珗@轉(zhuǎn)一圈，登高看看城景，說不定煩心事就散了。”

江宸愣了愣——這話是他去年說的，那時謝景川剛失戀，他拉著謝景川去爬景山，說“這么大的北京，總有咱們的容身之處”。

“副館長要是周末讓你加班整理資料呢？”

江宸故意逗他。

“那我也推了！”

謝景川拍著**，“你比那些破資料重要多了。

再說副館長說了，要勞逸結(jié)合。”

江宸看著他眼里的光，終是點了點頭。

晚風卷著香氣吹過，女孩己和閨蜜起身離開，淺藍裙擺晃出溫柔弧線。

謝景川攥了攥拳，心里默默想：等自己轉(zhuǎn)了正，下次再遇到，一定要問清楚她的專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