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魘
姐妹換嫁，渣夫宗祠被掀翻了
昨夜北風(fēng)拂來一場雪，蓋得滿京銀白。
廊檐下有人壓抑著嗓音在哭喪，被花嬤嬤訓(xùn)斥了幾句，院落便恢復(fù)往日的死寂。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道纖細(xì)的人影投在帳幔上。
“為何到這時候才通報我？”
花嬤嬤抹起眼淚說：“王妃派人監(jiān)視，五小姐也怕您擔(dān)心，不肯讓奴才們通風(fēng)報信?！?br>
那道冷厲的嗓音繼續(xù)著：“一群混賬東西，你們就由著主子胡鬧？”
“大小姐息怒?！?br>
滿屋子婢女婆子跪了一地。
夢中，聞瑤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胸口疼得厲害，喉嚨發(fā)緊，渾身哪哪都難受。
她自幼怕疼，肌膚最是嬌嫩，一點兒蚊蟲咬出的包，都要歪在長姐懷中撒嬌上大半天才好。
可現(xiàn)在她疼到說不出話，也哭不出來。
宮里面曾派御醫(yī)來看過幾回，說她感染了風(fēng)寒。
聞瑤雖然在課業(yè)方面懶惰，但腦子不傻。
她猜自己應(yīng)該是中毒了。
聞家百年清貴世家，代代出鐵骨錚錚的御史，在朝堂上得罪數(shù)不清的勛貴權(quán)臣。
一朝落難，人人都在落井下石。
她這個世子妃，自然也就成了一個污點。
外邊有人掀開了帳幔，刺目的陽光從被挑開的縫隙漏進來。
別看。
她想要阻止，聲音堵在喉嚨里發(fā)不出來。
聞瑤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花嬤嬤早就把鏡子收起來了，大抵會像話本里面寫的形容枯槁。
因為大姐姐聞檀見到她第一眼就哭了。
“怎么會……”聞檀撲倒在床邊，哽咽得幾乎無法成言：“對不起，是大姐姐來晚了?！?br>
聞瑤扯出一抹安撫的笑容。
不晚。
世上若有誰從始至終對她不離不棄，那個人就是大姐姐了。
真好，有她陪著走完最后一程。
她的情緒實在好懂，聞檀又是一串淚水落下，小心翼翼才把幼妹攏進懷中：“跟大姐姐回家好不好？”
聞瑤依賴地靠在長姐身上。
她艱難抬起手，指了指柜子。
一瞬間，聞檀心尖抽疼：“你是不是想漂漂亮亮，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回去？”
聞瑤點點頭。
“去拿那件金絲錦緞織的白花蝶裙，搭配狐貍毛的披風(fēng)?！?br>
聞檀吩咐。
是了。
她妹妹最愛美了。
如今眼圈凹陷，臉頰蠟黃，就剩下副骨頭架子。
屋子里的婢女跟著花嬤嬤動了起來。
有的手捧首飾盒，有的從箱籠取出熏過梅香的紗裙，跟在聞家時那般井然有序。
攢起云鬢，簪上珠翠，一層層罩上華服。
病重中的女子眼底終于有了當(dāng)初名動京都的，那份驕傲與神采。
一時間所有人心頭浮上一個詞：回光返照。
有婢女不忍心，偷偷背過身去抽泣。
花嬤嬤紅著眼上前去抱聞瑤，卻被聞檀搖搖頭制止了，她抱起妹妹，一步步堅定的往前走。
外面，天空中又飄起雪花。
聞檀落了滿頭白。
分不清哪些是天上雪，哪些是發(fā)。
懷中，聞瑤想伸手去給她拂去，可惜手上沒有多余力氣，連抬起來都費勁。
大姐姐下嫁，莊家寒門勢微，要依仗她去妝點門楣。
以大姐姐的手段，本該在莊家游刃有余。
她也過得不舒心嗎？
王府的奴才見世子妃娘家長姐抱人闖出來，沖上去阻攔。
“莊夫人，請不要為難小的，速速放下世子妃?！?br>
“聞家通敵叛國，王妃下了死命令，世子妃死也要是王府的鬼，不能墮了王府的清名。”
“再往前一步，我等就不客氣了?！?br>
外邊黑壓壓一片人。
以花嬤嬤為首的聞家奴才，把兩位主子團團圍在中間。
雙方一時間形成了對峙之勢。
聞檀周身氣壓很低。
眾人看不清她的眼底，只感覺到她的強勢。
“從正門打出去?！?br>
她道。
“就算是踩出條血路，今日我也要堂堂正正帶瑤兒走?！?br>
聞家的奴才們聽得熱血沸騰。
五小姐嫁入王府，就被關(guān)在這方小小的院子里。
空有個世子妃的名號，連下人都敢騎到頭上撒野。
是五小姐花光自己的嫁妝，上下打點，給所有陪房婢仆偷得一角安生。
如今主家落敗，他們的親眷也沒了。
沒有牽掛，便無所畏懼。
他們想讓五小姐離開這座吃人的王府。
“跟她們拼了?！?br>
花嬤嬤嘶吼著，攥緊銀簪便朝侍衛(wèi)沖去。
噗嗤。
劍刃透胸而過。
滾燙的鮮血瞬間潑濺在月亮門廊上。
聞瑤余光里，花嬤嬤軟軟倒下去。
緊接著一個、兩個、三個……聞家的忠仆們?nèi)缤w蛾撲火，血色如蜿蜒的溪流，一路漫延至王府正門，也浸透了聞檀的繡鞋。
終于，前面就是正門。
“快，攔住莊夫人。”
有道尖銳的女音陡然在身后炸響。
是這座王府的女主人，虞王妃。
聞瑤猛地抖了抖，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懼。
“別怕，”聞檀將幼妹護得更緊，眼底殺意暴漲，“姐姐在。”
她咬緊牙關(guān)向前沖去。
嗖！
就在即將跨出王府大門時，一支玄鐵羽箭突然破空而來，首首釘入她的右腿。
聞檀踉蹌?chuàng)涞?，手中一空?br>
“瑤兒?！?br>
懷中單薄的身子滾落在地，最后抵在一尺高的青石門檻上。
只差一步。
雪，下得更大了。
冰涼紛繁的雪花落在聞瑤面頰上，一點點劃開。
真冷。
聞瑤思緒越來越恍惚。
在她干枯的眼窩里，視線最后定格在雕磚彩繪的王府，飛檐翹角氣勢入云。
這繁華，終成了吃她骨的墳?zāi)埂?br>
-夢境戛然而止。
冰涼的淚水從聞瑤眼角落下去。
她想：這個夢境實在太難受太真實，胸中椎心刺骨。
她拼命掙扎。
思維，越來越清晰，耳邊漸漸響起熟悉的風(fēng)鈴聲。
那是去年乞巧節(jié)，她在聞家的閨閣中，親手掛上了窗臺。
風(fēng)一吹，叮叮當(dāng)當(dāng)脆響。
聞瑤猛然睜開眼睛。
她滿頭大汗地坐了起來，抬手去摸自己的胸口。
感受到里面的心臟，還在強勁跳動著。
她還沒死。
聞家沒落敗。
大姐姐右腿也還沒被廢。
隔著一道天青色的煙羅帳輕紗，花嬤嬤坐在床前，素手撥動佛珠，虔誠地默念著**。
聽到帷幔里面的動靜，她邊掀邊急聲詢問：“五小姐，是不是又夢魘了？”
昏黃的紗燈光暈籠罩在少女精致的側(cè)顏上，一身溫軟肌膚賽雪，腮間還壓著枕邊的紅痕。
她生的這般美，就算昏暗光線都掩蓋不住半分殊色。
大約是夢到可怕的事情，此刻紅唇微微張，眼底的驚懼遲遲沒散去。
“嗯?！?br>
聞瑤音調(diào)軟軟地應(yīng)了聲，額頭抵在花嬤嬤胸前撒嬌：“做了一個相當(dāng)可怕的夢?！?br>
“夢都是反的，不作數(shù)?！?br>
花嬤嬤心疼極了，抬手為她輕輕順背。
自從上個月感染一場春寒，五小姐突然開始夢魘。
身子亦跟著一日日消瘦下去。
這不，花嬤嬤吃齋念經(jīng)求**保佑，讓她奶大的小姐不再受罪。
“可是…”聞瑤攏起彎眉，輕咬住雪腮里的軟肉。
夢里的場景最近正在一一應(yīng)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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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檐下有人壓抑著嗓音在哭喪，被花嬤嬤訓(xùn)斥了幾句，院落便恢復(fù)往日的死寂。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道纖細(xì)的人影投在帳幔上。
“為何到這時候才通報我？”
花嬤嬤抹起眼淚說：“王妃派人監(jiān)視，五小姐也怕您擔(dān)心，不肯讓奴才們通風(fēng)報信?！?br>
那道冷厲的嗓音繼續(xù)著：“一群混賬東西，你們就由著主子胡鬧？”
“大小姐息怒?！?br>
滿屋子婢女婆子跪了一地。
夢中，聞瑤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胸口疼得厲害，喉嚨發(fā)緊，渾身哪哪都難受。
她自幼怕疼，肌膚最是嬌嫩，一點兒蚊蟲咬出的包，都要歪在長姐懷中撒嬌上大半天才好。
可現(xiàn)在她疼到說不出話，也哭不出來。
宮里面曾派御醫(yī)來看過幾回，說她感染了風(fēng)寒。
聞瑤雖然在課業(yè)方面懶惰，但腦子不傻。
她猜自己應(yīng)該是中毒了。
聞家百年清貴世家，代代出鐵骨錚錚的御史，在朝堂上得罪數(shù)不清的勛貴權(quán)臣。
一朝落難，人人都在落井下石。
她這個世子妃，自然也就成了一個污點。
外邊有人掀開了帳幔，刺目的陽光從被挑開的縫隙漏進來。
別看。
她想要阻止，聲音堵在喉嚨里發(fā)不出來。
聞瑤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花嬤嬤早就把鏡子收起來了，大抵會像話本里面寫的形容枯槁。
因為大姐姐聞檀見到她第一眼就哭了。
“怎么會……”聞檀撲倒在床邊，哽咽得幾乎無法成言：“對不起，是大姐姐來晚了?！?br>
聞瑤扯出一抹安撫的笑容。
不晚。
世上若有誰從始至終對她不離不棄，那個人就是大姐姐了。
真好，有她陪著走完最后一程。
她的情緒實在好懂，聞檀又是一串淚水落下，小心翼翼才把幼妹攏進懷中：“跟大姐姐回家好不好？”
聞瑤依賴地靠在長姐身上。
她艱難抬起手，指了指柜子。
一瞬間，聞檀心尖抽疼：“你是不是想漂漂亮亮，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回去？”
聞瑤點點頭。
“去拿那件金絲錦緞織的白花蝶裙，搭配狐貍毛的披風(fēng)?！?br>
聞檀吩咐。
是了。
她妹妹最愛美了。
如今眼圈凹陷，臉頰蠟黃，就剩下副骨頭架子。
屋子里的婢女跟著花嬤嬤動了起來。
有的手捧首飾盒，有的從箱籠取出熏過梅香的紗裙，跟在聞家時那般井然有序。
攢起云鬢，簪上珠翠，一層層罩上華服。
病重中的女子眼底終于有了當(dāng)初名動京都的，那份驕傲與神采。
一時間所有人心頭浮上一個詞：回光返照。
有婢女不忍心，偷偷背過身去抽泣。
花嬤嬤紅著眼上前去抱聞瑤，卻被聞檀搖搖頭制止了，她抱起妹妹，一步步堅定的往前走。
外面，天空中又飄起雪花。
聞檀落了滿頭白。
分不清哪些是天上雪，哪些是發(fā)。
懷中，聞瑤想伸手去給她拂去，可惜手上沒有多余力氣，連抬起來都費勁。
大姐姐下嫁，莊家寒門勢微，要依仗她去妝點門楣。
以大姐姐的手段，本該在莊家游刃有余。
她也過得不舒心嗎？
王府的奴才見世子妃娘家長姐抱人闖出來，沖上去阻攔。
“莊夫人，請不要為難小的，速速放下世子妃?！?br>
“聞家通敵叛國，王妃下了死命令，世子妃死也要是王府的鬼，不能墮了王府的清名。”
“再往前一步，我等就不客氣了?！?br>
外邊黑壓壓一片人。
以花嬤嬤為首的聞家奴才，把兩位主子團團圍在中間。
雙方一時間形成了對峙之勢。
聞檀周身氣壓很低。
眾人看不清她的眼底，只感覺到她的強勢。
“從正門打出去?！?br>
她道。
“就算是踩出條血路，今日我也要堂堂正正帶瑤兒走?！?br>
聞家的奴才們聽得熱血沸騰。
五小姐嫁入王府，就被關(guān)在這方小小的院子里。
空有個世子妃的名號，連下人都敢騎到頭上撒野。
是五小姐花光自己的嫁妝，上下打點，給所有陪房婢仆偷得一角安生。
如今主家落敗，他們的親眷也沒了。
沒有牽掛，便無所畏懼。
他們想讓五小姐離開這座吃人的王府。
“跟她們拼了?！?br>
花嬤嬤嘶吼著，攥緊銀簪便朝侍衛(wèi)沖去。
噗嗤。
劍刃透胸而過。
滾燙的鮮血瞬間潑濺在月亮門廊上。
聞瑤余光里，花嬤嬤軟軟倒下去。
緊接著一個、兩個、三個……聞家的忠仆們?nèi)缤w蛾撲火，血色如蜿蜒的溪流，一路漫延至王府正門，也浸透了聞檀的繡鞋。
終于，前面就是正門。
“快，攔住莊夫人。”
有道尖銳的女音陡然在身后炸響。
是這座王府的女主人，虞王妃。
聞瑤猛地抖了抖，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懼。
“別怕，”聞檀將幼妹護得更緊，眼底殺意暴漲，“姐姐在。”
她咬緊牙關(guān)向前沖去。
嗖！
就在即將跨出王府大門時，一支玄鐵羽箭突然破空而來，首首釘入她的右腿。
聞檀踉蹌?chuàng)涞?，手中一空?br>
“瑤兒?！?br>
懷中單薄的身子滾落在地，最后抵在一尺高的青石門檻上。
只差一步。
雪，下得更大了。
冰涼紛繁的雪花落在聞瑤面頰上，一點點劃開。
真冷。
聞瑤思緒越來越恍惚。
在她干枯的眼窩里，視線最后定格在雕磚彩繪的王府，飛檐翹角氣勢入云。
這繁華，終成了吃她骨的墳?zāi)埂?br>
-夢境戛然而止。
冰涼的淚水從聞瑤眼角落下去。
她想：這個夢境實在太難受太真實，胸中椎心刺骨。
她拼命掙扎。
思維，越來越清晰，耳邊漸漸響起熟悉的風(fēng)鈴聲。
那是去年乞巧節(jié)，她在聞家的閨閣中，親手掛上了窗臺。
風(fēng)一吹，叮叮當(dāng)當(dāng)脆響。
聞瑤猛然睜開眼睛。
她滿頭大汗地坐了起來，抬手去摸自己的胸口。
感受到里面的心臟，還在強勁跳動著。
她還沒死。
聞家沒落敗。
大姐姐右腿也還沒被廢。
隔著一道天青色的煙羅帳輕紗，花嬤嬤坐在床前，素手撥動佛珠，虔誠地默念著**。
聽到帷幔里面的動靜，她邊掀邊急聲詢問：“五小姐，是不是又夢魘了？”
昏黃的紗燈光暈籠罩在少女精致的側(cè)顏上，一身溫軟肌膚賽雪，腮間還壓著枕邊的紅痕。
她生的這般美，就算昏暗光線都掩蓋不住半分殊色。
大約是夢到可怕的事情，此刻紅唇微微張，眼底的驚懼遲遲沒散去。
“嗯?！?br>
聞瑤音調(diào)軟軟地應(yīng)了聲，額頭抵在花嬤嬤胸前撒嬌：“做了一個相當(dāng)可怕的夢?！?br>
“夢都是反的，不作數(shù)?！?br>
花嬤嬤心疼極了，抬手為她輕輕順背。
自從上個月感染一場春寒，五小姐突然開始夢魘。
身子亦跟著一日日消瘦下去。
這不，花嬤嬤吃齋念經(jīng)求**保佑，讓她奶大的小姐不再受罪。
“可是…”聞瑤攏起彎眉，輕咬住雪腮里的軟肉。
夢里的場景最近正在一一應(yīng)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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