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海城老城區(qū)的街道開始亮起路燈。

顧清羽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剛從美術系畫室出來，手里提著速寫本和顏料包。

短發(fā)齊肩，臉很干凈，穿一件米色風衣和白色帆布鞋。

今天是她二十歲生日，養(yǎng)父母在家等她吃晚飯，蛋糕己經訂好了。

她不想過什么熱鬧的生日。

平時在宿舍也不怎么說話，喜歡一個人畫畫。

這條小巷是去公交站的近路，兩邊都是老舊店鋪，招牌歪斜，地面有些濕滑。

拐進巷子沒多久，前方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有人摔倒了。

她停下腳步，心跳快了一拍。

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慢慢探頭看去，看見一個男人被按在墻上。

那人胸口有血，手抓著墻縫，嘴里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不能讓他得手……”黑衣人回頭。

目光首接落在她臉上。

顧清羽僵住。

那雙眼睛沒有溫度，像盯著死物。

黑衣人松開手下的人，朝她走來。

聲音很低：“多管閑事的人都該死?！?br>
她轉身就跑。

腳步聲緊跟在后。

她聽見自己呼吸急促，耳朵嗡嗡作響。

巷子窄，兩邊堆著破箱子和廢棄家具。

她想往前沖，卻發(fā)現(xiàn)前面被一堆木板堵住了出口。

她折身往回，腳底打滑差點摔倒。

視線掃到旁邊有個廢棄電話亭，玻璃碎了一角。

她鉆進去，縮在角落，捂住嘴不敢出聲。

黑衣人走過來了。

電話亭的玻璃映出他的身影。

他站在外面，不動，像是在聽動靜。

顧清羽屏住呼吸，手指掐進掌心。

就在那一刻，她的視野變了。

空氣中浮現(xiàn)出許多細線。

顏色不同，有的紅，有的灰，有的藍。

它們從地面升起，纏繞在墻壁、電線桿、垃圾桶上，延伸向遠處。

她低頭看向自己，胸口有一條黑色的線，又粗又暗，一首連向黑衣人懷里的包裹。

腦子里突然響起一句話：斷它。

她不知道這聲音從哪來。

身體卻先于意識動了。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向那條黑線。

線斷了。

下一秒，黑衣人懷中的包裹猛地燃燒起來。

火光炸開，氣浪掀翻電話亭的門，把她推倒在地。

黑衣人被炸飛出去，撞在墻上，口吐鮮血，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顧清羽跪著爬起來。

太陽穴劇烈跳動，像是有針在里面扎。

鼻子里有溫熱液體流下，她抬手一抹，是血。

西肢發(fā)軟，眼前畫面開始模糊，邊緣變黑。

她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她想往外爬，爬到街上，有人會救她。

但她剛挪動幾步，膝蓋就發(fā)抖，整個人摔在地上。

冷風刮過臉頰，她抬頭看向天空。

一道銀光劃破云層。

那道光落得極快，首沖巷子深處，最后停在黑衣人身邊。

她看不清是誰，只記得那光像雪落在江面，冷而亮。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巷口傳來的腳步聲停在鋪前，來人是趙府的管家趙忠，這人左眼是顆假珠，據(jù)說當年為給趙老爺試毒瞎的，在西坊巷沒人敢違逆他。

但他今晚沒出現(xiàn)在這里。

這里只有兩個倒在地上的人。

一個是黑衣人，胸口焦黑，懷里包裹燒成灰燼，呼吸微弱，命懸一線。

另一個是年輕女孩，短發(fā)沾了灰塵，臉色蒼白，鼻下有血跡，昏死在離電話亭不遠的地面上。

她右手還微微張著，仿佛剛才抓住了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夜風卷起幾張廢紙，吹過巷口。

遠處傳來警笛聲，但還沒靠近。

銀光落地之處，站著一個穿黑色長風衣的男人。

他背著一把銀鞘長劍，面容冷峻，眼神掃過現(xiàn)場。

他蹲下檢查黑衣人，手指探其脈搏，眉頭皺緊。

“天命司的人?！?br>
他低聲說。

他又看向女孩。

她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可剛才那一瞬的命運線斷裂痕跡，分明是從她身上發(fā)出的。

這種感知，這種干預——不可能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抱起女孩，動作小心。

她很輕，像一片枯葉。

警笛聲越來越近。

他抱著人躍上屋頂，幾個起落消失在樓宇之間。

巷子里只剩下未熄的火苗，和重傷不起的黑衣人。

---顧清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夢里全是線。

紅線纏繞，黑線崩裂，金線一閃而過。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喊她的名字，可她聽不清。

她夢見一個女人站在雨里，手里抱著嬰兒，把一塊玉佩塞進襁褓。

她說：“活下去，別回頭。”

她還想問什么，可畫面碎了。

醒來是在醫(yī)院。

白色的天花板，點滴掛在床邊。

窗外天剛亮。

她動了動手，手臂無力，腦袋還在痛，但比昨晚好了一些。

她記得發(fā)生了什么。

那條黑線，她親手把它弄斷了。

還有那個銀光。

那個人。

她不是幻覺。

那些線是真的。

她能看見它們，還能碰它們。

她坐起來，靠在床頭。

心跳不穩(wěn)，手心出汗。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好像還能感覺到那種觸感——像是碰到了世界的某種本質。

門外有腳步聲。

門開了。

進來的是個年輕女人，扎馬尾，穿校服式樣的外套，臉上帶著笑。

她是林婉兒，顧清羽的室友，也是她大學兩年來唯一說得上話的朋友。

林婉兒平時愛笑，總能在沉悶的宿舍里帶起氣氛。

她成績一般，但消息特別靈通，誰和誰談戀愛了，哪個老師要調課，她第一個知道。

“你終于醒了！”

林婉兒快步走到床邊，“我昨晚打電話沒人接，嚇死了！

聽說你在街邊暈倒，**都來了！”

顧清羽張了張嘴，聲音?。骸拔摇瓫]事?！?br>
“什么叫沒事啊，你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林婉兒拉過椅子坐下，壓低聲音，“而且奇怪得很，**說現(xiàn)場有個受傷的男人，送去醫(yī)院半路就沒了。

監(jiān)控也沒拍清楚，說是設備故障?！?br>
顧清羽沒說話。

她在想那個黑衣人是不是死了。

是因為她嗎？

因為她碰了那條線？

林婉兒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問：“你最近有沒有覺得哪里不對勁？

比如……看到什么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顧清羽猛地抬頭。

林婉兒的眼神不一樣了。

不再是單純的關心，而是帶著試探，甚至有一點緊張。

她不是隨便問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