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糊糊的醬汁沾在嘴角，還有點燙的烤冷面在一次性餐盒里冒著熱氣，陳垣蹲在馬路牙子邊上，吃得正香。

晚高峰的車流堵成一鍋粥，尾燈的紅光流溢過來，把他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T恤也染了色。

就在這時，一輛線條冷硬、漆黑得像塊墨晶的越野車，無聲無息地剎在他面前，連半點塵土都沒驚起。

車門打開，下來三個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裝，身形筆挺，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模樣的男人，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得像是能刮下二兩鐵屑。

周圍嘈雜的聲音仿佛被無形的手掐斷了一截。

陳垣咬著半截冷面，愣愣地抬頭。

為首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動作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從腋下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扉頁上印著一行加粗宋體字——《超常能力者備案登記表》。

紙張邊緣在傍晚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

“陳垣同志，”男人的聲音平穩(wěn)，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卻字字清晰，穿透了車流的噪音，“根據(jù)河圖系統(tǒng)監(jiān)測，您于上周西凌晨，在西北**無人區(qū)，徒手捏合一枚處于臨界狀態(tài)戰(zhàn)術(shù)**頭的視頻，目前在境外多個暗網(wǎng)平臺的累計點擊、轉(zhuǎn)發(fā)與下載量，己突破一億次?！?br>
空氣似乎凝固了。

旁邊賣烤冷面的大叔鏟子僵在半空，張著嘴。

陳垣喉嚨動了動，費力地把嘴里那口混合著蛋液和洋蔥的冷面咽下去，舌尖飛快地舔掉唇邊的甜辣醬。

他遲疑地，帶著點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要坐牢嗎？”

他甚至下意識地把手里的烤冷面餐盒往身后藏了藏。

預想中的冰冷鐐銬沒有出現(xiàn)。

為首的負責人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沒有首接回答，而是伸出食指，關(guān)節(jié)突出，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精準地點在備案表右下角的一行備注小字上。

陳垣順著那手指看去。

備注欄里印著一行字，字號不大，卻清晰無比：鑒于部分超常能力者其能力表現(xiàn)形式特殊或具備不可替代性，經(jīng)綜合評估，可選擇納入“**戰(zhàn)略級珍惜保護/萌寵序列”，享受正式編制待遇，含五險二金、特殊津貼、首都戶口及分配住房等。

陳垣：“……”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吃烤冷面辣壞了眼睛。

他把餐盒塞到旁邊同樣石化的烤冷面大叔手里，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備案表，指尖幾乎要戳破那行字。

“萌……寵？”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音調(diào)古怪。

負責人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一些，這次真切了不少，甚至帶了點難以言喻的……包容？

“是的，陳垣同志。

這是選項之一。

我們尊重每一位超常公民的個人意愿，并提供多元化的發(fā)展路徑。

當然，如果您對萌寵這個稱謂有異議，我們也可以協(xié)商，比如戰(zhàn)略級吉祥物、國寶級技術(shù)顧問等等，都可以談。”

他身后那名年輕些的女性成員適時地補充了一句，聲音溫和：“編制待遇從優(yōu)，解決首都三環(huán)內(nèi)住房，首系親屬優(yōu)先入學入托?！?br>
陳垣低頭看著自己沾了點油漬的T恤下擺，又抬頭望了望那輛明顯不屬于正常民用范疇的黑色越野車，以及車窗外這片他生活了二十多年、此刻卻突然變得有點陌生的城市天空。

他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疼。

不是做夢。

他把那份備案表攥緊了些，紙張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

沉默了幾秒鐘，他抬起頭，眼神里殘留著震驚過后的茫然，以及一絲破罐子破摔的詭異光亮。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問，“管飯嗎？

就……剛才那種烤冷面，能報銷不？”

負責人愣了一下，隨即那絲笑意真正抵達了眼底，他鄭重地點了點頭：“管。

內(nèi)部食堂有全國各地的特色小吃窗口，經(jīng)費充足。”

陳垣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震驚、荒謬和那點隱秘的不安都吐了出去。

他把那份決定了他未來命運走向的表格卷了卷，握在手里。

“成吧，”他說，帶著一種認命般的豁達，“那……先去你們那兒看看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