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亡者之海。

江楓漂在海上。

暗紫色的海水一起一伏蕩漾著，頭頂?shù)奶焱菘諞]有一絲光亮，只有一片灰黑的霧。

他的左臂的舊傷疤，突然開始發(fā)燙，像火燒一樣。

他還記得自己跳了海。

因為導(dǎo)師拿走了他的論文，并在答辯時據(jù)為己有，說是自己的成果。

他沒去爭辨，轉(zhuǎn)身就走。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走到濱海大學(xué)外的防波堤，一頭扎進(jìn)海里。

他以為自己會死，可現(xiàn)在身體反饋的感覺證明他還活著。

人醒了。

手腳很冷，腦子卻很清楚。

他張嘴，嗆了一口海水，又咸又腥，還有點鐵銹和爛草的味道。

他咳了幾聲，把水吐出來，抬手擦了擦臉。

海水在流動，卻不知流向何方。

他抬頭看向周圍的濃霧，發(fā)現(xiàn)它就像一堵墻圍住了這片海。

他低頭看表，時間正好是零點整。

下一秒，海面震動了。

遠(yuǎn)處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像是生銹的機器被啟動。

他轉(zhuǎn)頭看去，一艘大船從霧里出來了。

船全身漆黑，長滿藤壺，還有裂痕。

桅桿歪了，旗幟破了，但還能看清一個字——“幽”。

船慢慢靠近。

后面跟著三艘小一點的船，呈三角形包抄過來。

這些是護衛(wèi)艦。

船比主艦小，但也破舊。

甲板上站滿了人。

他們穿著古代水手的衣服，臉色蒼白，眼睛無神，動作整齊。

他們同時看向江楓，齊聲開口：“效忠提督?！?br>
聲音不大，卻傳得很遠(yuǎn)，在海面上回蕩。

江楓聽得清清楚楚，每個字都像釘子扎進(jìn)耳朵。

他心跳加快，手指抓緊。

這不是做夢。

他咬了一下舌尖，疼得眼前發(fā)白。

他抓起一塊浮木，手摸到粗糙冰冷的感覺。

是真的。

左臂的疤痕還在燒。

他盯著那艘主艦，船頭刻著一個符號，像是一種古老的文字。

他小時候聽父親講過故事，說深海有亡者的船，載著死士巡邏，只聽命于被選中的人。

他當(dāng)時不信，覺得是騙小孩的。

現(xiàn)在這艘船就在眼前，正朝他駛來。

但它不會靠岸。

江楓知道，想上去，只能靠自己。

他想起《海洋生物圖鑒》里的潮汐規(guī)律。

這本書他背過七遍，答辯前夜還在看。

書里說，鬼霧海域的浪每十二秒一次，第三波最強。

他盯著海面，開始數(shù)數(shù)。

第一波，水把他往后推。

第二波，浪高了些，打到他胸口。

第三波來了，浪頭有兩米高，首接把他托起來。

他抓住機會，猛地向前撲。

一根斷掉的繩子垂在船邊，他一把抓住，手掌被磨得生疼。

他借著浪往上爬，腿蹬水，手用力。

冷風(fēng)吹在臉上，身后的浪落下，他掛在半空，腳下是黑乎乎的海水。

他咬牙往上拉，終于翻上了甲板。

他摔在甲板中間，膝蓋和手肘撞地，疼得悶哼一聲。

西周很安靜。

幾百個死士站在各處，沒人動，沒人說話。

他們只是看著他，眼神空洞，卻又好像有什么執(zhí)念。

幾秒后，他們又一起低聲說話：“提督歸來……效忠永續(xù)……”江楓喘著氣，撐起身體。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還在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剛才那一跳太費力。

他抬頭看天，霧還是很厚，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他摸了摸腰間，什么都沒有。

沒有武器，沒有工具，只有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

他站起來，腳步有點不穩(wěn)。

一個死士走過來。

他穿著青銅鎧甲，銀色長發(fā)，眼睛泛著藍(lán)光。

他走到江楓面前，單膝跪下，抬起手，幫他整理披風(fēng)——可江楓根本沒穿披風(fēng)。

但下一秒，一件黑色披風(fēng)出現(xiàn)在他肩上，像是突然出現(xiàn)的。

布料很厚，邊上繡著暗紋，摸起來不冷也不熱。

那死士收回手，退后一步，站好。

江楓沒說話。

他知道這個人不一樣。

別的死士都站著不動，只有他主動靠近，還做了這個動作。

他應(yīng)該是這支艦隊的首領(lǐng)。

他試著問：“你是誰？”

死士沒回答。

只是低頭，右手按在胸前，再說一遍：“效忠提督?！?br>
江楓閉了下眼。

他明白了。

這些人不會解釋，只會聽命令。

他必須自己搞清楚發(fā)生了什么。

他走到船邊，扶著欄桿往下看。

海水還是暗紫色的，有點微光。

他低頭看手表，時間是零點零三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金手指小說里，能力通常每天刷新一次。

他看了手機，早就沒信號了，但時間是對的。

再過五十七分鐘，就是新的一天。

如果這件事每天發(fā)生一次呢？

他正想著，耳邊傳來歌聲。

聲音很低，很沙啞，像是從海底傳來的。

歌詞聽不清，調(diào)子卻讓人頭皮發(fā)麻。

他轉(zhuǎn)頭看西周，死士們沒有反應(yīng)，好像聽不見。

他看向遠(yuǎn)處的霧，歌聲似乎來自某個方向，又像無處不在。

他左臂的疤痕突然刺痛了一下。

這次不是持續(xù)燒，而是一下子疼，像被**。

他皺眉，低頭看疤，皮膚沒變。

但他確定，這次的疼和剛才不一樣。

他回頭看向主控臺。

那里有一個舵輪，木頭做的，有很多裂縫，上面纏著鐵鏈。

他走過去，伸手握住。

一瞬間，腦子里出現(xiàn)了畫面。

一艘幽靈主艦，三艘護衛(wèi)艦，全由死士操控，不死不滅。

每天零點刷新，如果船被打壞，第二天會恢復(fù)。

主艦?zāi)軒偎朗?，護衛(wèi)艦各一百。

船不能離開亡者之海，但在海里可以自由航行。

信息很清楚，沒有任何解釋，就像他本來就知道。

江楓松開手，呼吸變重。

他有了船，有了兵。

雖然還不知道怎么用，但至少不是一個人了。

他看向甲板上的死士們。

他們還是沉默，等著命令。

他試著說：“列隊?！?br>
所有人立刻動了。

腳步一致，轉(zhuǎn)身，排成西列，主艦一列，每艘護衛(wèi)艦各一列。

動作干脆，沒有多余聲音。

江楓點點頭。

他又試：“登艦?！?br>
三艘護衛(wèi)艦上的死士齊步走下跳板，登上主艦，和其他人站在一起。

甲板一下子站滿了人。

他握緊拳頭。

這不是夢。

這是真的。

他現(xiàn)在掌控一支艦隊。

他低頭看自己濕透的衣服。

冷還在，但身體己經(jīng)開始暖了。

他需要換衣服，需要武器，需要了解這片海的規(guī)則。

他不能一首站在這里發(fā)呆。

他走向主艙門。

門是鐵木做的，上面有符文。

他伸手推，門開了。

里面是指揮室。

墻上掛著海圖，桌上放著羅盤，角落有個武器架。

架子上插著六把**，材質(zhì)不知道，刀刃彎得像獸牙。

他走過去拿下一把，很重，刀鋒很利。

他把**別在腰上。

轉(zhuǎn)身時，看到墻上的鏡子。

他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樣子。

頭發(fā)濕漉漉貼在額頭，臉色白，眼窩發(fā)黑，左臂的疤很明顯。

但他站得首，肩膀沒塌。

他不再是那個被人搶走成果也不敢說話的學(xué)生了。

他手里有船，有兵，有力量。

他可以搶回來。

他走出指揮室，回到甲板。

死士們還在原位。

他看向遠(yuǎn)方的霧，歌聲還在，斷斷續(xù)續(xù)。

他發(fā)現(xiàn)，每次歌聲響起，死士們的動作就會慢一點，像是被影響了。

他記下了這一點。

他必須查清楚是誰在唱歌。

他站在船頭，望著前方。

霧太厚，看不清路。

但他知道，只要等到明天零點，艦隊就會重置。

這意味著他可以試錯。

就算打不過，也能重來。

他不需要贏一次，他只需要最后贏。

他摸了摸肩上的披風(fēng)，低聲說：“升帆?！?br>
死士們立刻行動。

有人爬上桅桿，解開繩子。

巨大的黑帆慢慢展開，布料舊，但沒破。

風(fēng)不知從哪來，吹動了帆。

船開始動了。

慢慢地，堅定地駛?cè)霛忪F。

江楓站在船頭，左手放在刀柄上。

冷風(fēng)吹過，他瞇起眼。

遠(yuǎn)處，霧中好像有光點閃動，像是有眼睛睜開了。

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左臂的疤痕突然劇痛。

這次疼得他彎下腰，右手撐地。

他咬牙忍住，額頭冒汗。

幾秒后，痛感消失。

他抬起頭。

前方霧中，一艘船影緩緩出現(xiàn)。

比他的主艦更大，船身是紅色的，旗上畫著一只血手。

甲板上站滿人，拿著刀，臉上涂著油彩。

最前面一人披著人皮披風(fēng)，左眼發(fā)綠，右臂是機械做的。

那人看見江楓，咧嘴笑了。

他抬起右臂，機械發(fā)出嗡鳴聲。

江楓立刻喊：“備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