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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五千塊錢的路

我的師父只教一套拳

我的師父只教一套拳 得意的小山羊 2026-01-23 08:41:35 都市小說
2000年的夏天,麥子剛割完,地里就剩下光禿禿的麥茬,看著有點扎眼。

程亞強蹲在自家門檻上,手里捏著一根草棍,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

高中畢業(yè)的畢業(yè)證還在屋里桌子上躺著,跟這個家一樣,安安靜靜的,激不起一點水花。

爹在院子里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煙鍋一明一暗。

媽在灶間忙活,碗筷碰撞的聲音叮叮當(dāng)當(dāng),就是沒人說話。

空氣像是黏住了。

“爹,媽?!?br>
程亞強忽然開了口,聲音有點干,“我想出去?!?br>
爹沒抬頭,煙圈慢悠悠地飄上來:“去哪?

跟你三叔去建筑隊?

一天能掙二十塊哩?!?br>
“不是。”

程亞強把手里的草棍一扔,抬起頭,“我去少林寺。”

灶間的聲音停了。

媽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面:“啥寺?

去燒香?”

“不是燒香,是去學(xué)武?!?br>
程亞強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有點快,“我聽說,那兒能學(xué)真本事。”

爹終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渾濁,帶著勞累一輩子的痕跡:“學(xué)那玩意兒能當(dāng)飯吃?

盡整些沒用的。”

“咋就沒用了?”

程亞強有點急,脖子都梗了起來,“學(xué)了武,能強身健體,以后……以后說不定也能找個營生。”

他這話說得有點虛,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學(xué)武出來能干啥,就是心里憋著一股勁,不想就跟這黃土地耗一輩子,像爹,像爺爺,像祖祖輩輩那樣。

媽用圍裙擦著手走過來,臉上愁云密布:“那得多少錢啊?

聽說外面花銷大得很。”

“我打聽了,學(xué)費加上吃住,先期……得準(zhǔn)備個五千塊?!?br>
程亞強聲音低了下去。

五千塊,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那是家里欄里那頭快出欄的肥豬,是糧倉里大半的存糧,是爹媽牙縫里省了好幾年的積蓄。

爹猛地咳嗽起來,是被煙嗆的,也是被這個數(shù)字嚇的。

他用力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西濺:“五千?

你去搶好了!

老子種一年地都見不著這么多現(xiàn)錢!”

院子里又沉默了,只有知了在樹上沒完沒了地叫,叫得人心煩。

程亞強不說話了,重新低下頭。

他知道這事難,比扛一百斤麥子還難。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看糊著舊報紙的房頂,月光從窗戶縫里漏進(jìn)來,在地上拉出一道細(xì)長的白線。

他覺得自己就像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鳥,明明能看到外面的光,卻怎么也飛不出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程亞強就起來了。

他扛起鋤頭,默默下了地,對著那些硬邦邦的麥茬,一鋤頭一鋤頭地刨。

汗水順著額角流進(jìn)眼睛,澀得生疼,他也不管,只是機械地?fù)]著胳膊。

他就這么一聲不吭地刨了三天地。

爹媽看他這樣,心里也跟明鏡似的。

第西天吃晚飯的時候,媽盛了一碗稠糊糊的紅薯粥放到他面前,突然嘆了口氣:“強子,那寺里……真能學(xué)到東西?”

程亞強猛地抬頭,嘴里塞著紅薯,含糊又用力地“嗯”了一聲。

爹把碗往桌上一跺,粥濺出來幾滴。

他起身,走進(jìn)里屋,窸窸窣窣地翻找了好一陣。

出來時,手里攥著一個舊手帕包成的小包。

他把小包放在桌上,推到程亞強面前。

手帕是灰藍(lán)色的,洗得發(fā)白,邊角都磨毛了。

“家里就這些了?!?br>
爹的聲音沙啞,像是被風(fēng)刮過的砂紙,“**給你湊的。

去了那邊,機靈點,別被人騙了。

學(xué)不出名堂……就早點回來?!?br>
程亞強看著那個小包,手有點抖。

他慢慢伸出手,打開。

里面是厚厚一沓錢, 十塊、五塊的,只有幾張是一百塊,折得整整齊齊,邊角都被摩挲得有些軟了。

那沓錢沉甸甸的,帶著爹媽手上的溫度,壓得他手心發(fā)燙。

他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把紅薯整個塞進(jìn)嘴里,拼命地嚼,噎得脖子首伸。

……三天后,程亞強背著一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站在了村口的土路邊等車。

帆布包里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那用舊手帕包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五千塊錢。

媽送他到的村口,一遍遍地幫他扯平衣服上的褶子:“到了就給村頭小賣部打電話,號碼記好了啊。

吃不飽就自己買點,別省著……”車來了,是一輛破舊的長途客車,渾身哐當(dāng)響,揚起一片黃土。

程亞強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發(fā)動,噴出一股黑煙,慢慢開動。

他從臟兮兮的車窗望出去,媽還站在那兒,變得越來越小,首到拐了個彎,再也看不見。

他把帆布包緊緊抱在懷里,像是抱著全部的身家性命。

車窗外,是飛快后退的麥茬地、楊樹、和低矮的磚房。

他不知道少林寺什么樣,也不知道未來等著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懷里這五千塊錢,燙得他心口發(fā)疼。

這條路,他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