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jié)的家庭聚會上，弟弟敬了三杯酒。

他瞥了我一眼，笑得志得意滿：

“第一杯酒，敬我自己，才剛成年就通過自己0%的努力，和爸媽100%的支持，擁有了第一套房?！?br>
“第二杯酒，敬爸媽，感謝他們沒把我生成賠錢貨?！?br>
“第三杯酒，敬林念，多虧她當年主動去讀中專，沒有過于浪費家里的錢，畢竟女孩子不用那么拼，還算她有自知之明?！?br>
眾人哄笑起來，彷佛這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玩笑。

只有我知道，這背后藏著的是我無數(shù)個妥協(xié)。

但這一刻，我突然不想再忍了。

畢竟，胃癌晚期，我沒多少時間可活了。

……

此刻七大姑八大姨全坐在我家的客廳餐桌前。

聽到林頌的話，我愣在廚房門口，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緊，又沉又痛。

手中還端著一盤剛炒好的菜。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盤子從我手中滑落，瓷片和湯汁濺了一地。

我低頭看著那攤狼藉，忽然笑出了聲：“這頓飯，誰也別吃了?！?br>
“林念你發(fā)什么瘋！”爸爸一臉氣憤地沖過來，劈頭蓋臉就罵，“親戚們都在這兒，你摔盤子摔碗的像什么樣子！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

回憶瞬間涌了上來，其實當年我考上了重點高中，那是我滿心歡喜，卻看到爸媽坐在沙發(fā)上唉聲嘆氣，他們說弟弟連普通高中都沒考上，需要花一大筆錢去讀私立。

我看著他們愁眉苦臉，咬牙主動提出去讀中專，覺得可以早點減輕爸**負擔。

畢業(yè)后我為了早點找到工作，一天面試了十家公司，晚上又在餐館端盤子，六年來忙的團團轉(zhuǎn)，時間不夠的時候，啃冷饅頭、吃客人剩下的菜是常事。

哪怕是饑一頓飽一頓我也從沒當一回事。

直到昨天胃疼得直不起腰，我才抽出時間去醫(yī)院檢查，卻被醫(yī)生告知是胃癌晚期。

我這才意識到，我以為這么多年是在為家里減負，可弟弟剛畢業(yè)，爸媽就用我這幾年省吃儉用攢下的錢，給他買了套一百多平的新房，這些年的委屈，終究是熬垮了自己。

“姐，你傻站著干什么？”

林頌的聲音把我拉回現(xiàn)實，他正摟著堂弟的肩膀炫耀，手指著客廳的方向：

“看見沒，現(xiàn)在這房子房產(chǎn)證上也加我名了，我爸媽說了，以后家里的東西都是我的。”

媽媽寵溺的看著林頌，彷佛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我掃了眼餐桌，七大姑八大姨擠得滿滿當當。

本該有我位置的角落，被姑姑家的兒子占了，沒人抬頭問一句我坐哪兒。

“還愣著干什么，趕緊把地上收拾了，別讓親戚看笑話！”爸爸的呵斥再次響起，眼神里全是不耐煩，“毛手毛腳的，凈添亂?！?br>
姑姑跟一旁的大姨看了我一眼，嫌棄道：“要我看，她有什么用，連點小事都做不好，真是搗亂?！?br>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這一桌子的菜，從洗到炒，全是我做的?！?br>
“你們有手有腳，坐著等吃就算了，連個位置都沒有給我留，摔了個盤子就是搗亂了？”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姑姑猛地放下茶杯，眉頭豎了起來，“長輩在這兒，你還敢這么頂嘴！**媽就是這么教你的嗎！”

爸爸臉色一變，揚手狠狠打了我一巴掌，“沒大沒??！快給你姑姑道歉！”

我抬著頭，第一次沒躲開爸爸的目光：

“我沒錯，為什么要道歉？”

媽媽這時才走了過來，拉了拉我的胳膊，壓低聲音勸我：

“念念，你今天這是怎么了？你以前多乖巧啊，別鬧了，快給你姑姑道個歉，家合萬事興，別讓**生氣?！?br>
“就是啊姐，”林頌在一旁煽風點火，臉上掛著看戲的笑，“姑姑是長輩，你怎么能跟長輩這么說話?！?br>
“再說不就是沒給你留位置么，多大點事，你站著吃或者等會兒吃也行啊，非要鬧得大家不開心?！?br>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理直氣壯的臉，突然扯起嘴角：“剛剛那算什么鬧，這才是……”

話音剛落，我上前將餐桌一把掀翻在地。

“嘩啦”一聲。

滿桌的菜全部掉在地上。

客廳里頓時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