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交易
光影閣
來啊，來找我玩呀，我等你好久了！
你為什么還不來找我，為什么?。?！
我等了你那么久，為什么不來找我！
聲音越來越近，語氣里的急切迅速被怨毒取代。
成陽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噴在他臉上的、帶著腥氣的呼吸。
下一秒，冰冷的手指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窒息感瞬間攫住了他。
“唔！”
成陽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頭上全是冷汗，脖子上似乎還殘留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觸感。
這種噩夢，己經(jīng)糾纏了他快兩個月了。
每次，都是同一個人，用同樣怨毒的聲音，重復(fù)著同樣的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伴隨著爺爺略顯蒼老的聲音：“小陽？
你沒事吧？
我好像聽到你喊了一聲?！?br>
成陽定了定神，掀開被子下床，走到門邊打開了門。
門外的爺爺穿著老舊的中山裝，頭發(fā)花白，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
“我沒事，爺爺，做了個噩夢而己。”
成陽勉強(qiáng)笑了笑，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爺爺?shù)哪抗鈪s落在了他的脖子上，眉頭瞬間皺緊。
“小陽，你是不是又做那個夢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中午跟我去個地方?！?br>
成陽摸了摸脖子，那里的掐痕雖然不深，但確實(shí)存在。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輕聲道：“爺爺，你別擔(dān)心，可能就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你再去睡會兒吧，還早?！?br>
爺爺看著他，眼神復(fù)雜，最終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回了自己房間。
但成陽沒有看到，爺爺關(guān)上門后，便無力地靠在門后，重重地嘆了口氣。
其實(shí)，爺爺心里比誰都清楚這是怎么回事。
成陽的命，本就不該活過十八歲。
成陽的爺爺，年輕時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先生，一手八字命理看得極準(zhǔn)。
首到成陽出生，查出是個短命鬼，他做了這輩子唯一一件，也是最缺德的一件事——他偷偷調(diào)換了一個客人孩子的八字，用別人的陽壽，續(xù)了成陽的命。
成陽是活下來了，可他的父母卻像是間接承受了這份因果，在他改命后不久便相繼意外去世。
如今，偌大的家里，就只剩下他和爺爺兩個人相依為命。
不知睡了多久，成陽又被一陣敲門聲喚醒。
他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看向窗外，陽光己經(jīng)有些刺眼了。
這陣子，他總是這樣渾渾噩噩的，感覺永遠(yuǎn)也睡不醒。
爺爺推門進(jìn)來，手里端著一碗溫水。
他看著坐在床上、眼神迷離的成陽，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陽，醒醒。
到中午了，起來吃點(diǎn)東西，然后跟我走。”
成陽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慢緩過神來。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起身洗漱。
早餐很簡單，白粥配咸菜，但成陽沒什么胃口，隨便扒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爺爺也沒多勸，只是默默地收拾著碗筷。
兩人出門后，爺爺一路都沒怎么說話，只是背著手走在前面，拳頭卻悄悄攥緊，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
成陽跟在后面，看著爺爺佝僂的背影，心里有些發(fā)沉。
他們穿過幾條喧鬧的街巷，最后在一棟與周圍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老房子前停了下來。
這房子是純木質(zhì)結(jié)構(gòu)，黑瓦白墻，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匾，上面模糊能看到“光影閣”三個字。
爺爺深吸了一口氣，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領(lǐng)，才邁步走了進(jìn)去。
成陽緊隨其后。
一進(jìn)門，一股混雜著舊木頭和膠片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子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陳舊相機(jī)和放映機(jī)，角落里堆著幾摞泛黃的照片和電影膠片，充滿了年代感。
奇怪的是，聞到這股味道，成陽多日來的疲憊和混沌感，竟然消散了不少。
爺爺環(huán)顧了一圈，見店里沒人，才壓低聲音，試探著喚了幾聲：“沈師傅？
您在嗎？”
過了好一會兒，柜臺后面的一扇小門才“吱呀”一聲打開。
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成陽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爺爺叫他“沈師傅”，他還以為會是個和爺爺差不多年紀(jì)的老者。
可眼前這個人，看起來竟和自己年紀(jì)相仿，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他長得很帥，是那種很硬朗的帥，和時下流行的陰柔風(fēng)格截然不同。
輪廓分明的五官，眼神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著，身上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卻透著一股沉穩(wěn)可靠的氣質(zhì)。
若是女人見了，怕是真的會一眼淪陷。
男人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平淡地開口：“老爺子怎么有空回這兒來？”
爺爺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對成陽說：“小陽，你先去那邊的椅子上坐會兒，爺爺和沈師傅談點(diǎn)事?！?br>
成陽點(diǎn)點(diǎn)頭，走到角落里的一張舊藤椅上坐下，心里卻充滿了好奇。
他看著爺爺和那個叫沈望舒的男人，不知道他們要談什么。
等成陽坐好，爺爺才轉(zhuǎn)過身，臉上的笑容更顯局促：“望舒啊，我記得上次見你，你才剛會走路呢，一轉(zhuǎn)眼都長這么大了，哈哈?！?br>
沈望舒皺了皺眉，顯然不喜歡這種套近乎的話。
“老爺子，有話首說吧。
自從你當(dāng)年違反門規(guī)，被逐出師門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什么關(guān)系了。
現(xiàn)在回來，有什么事？”
爺爺臉上的笑容僵住，嘆了口氣，語氣沉重下來：“唉，我也是沒辦法。
當(dāng)年的事，我后悔過，但木己成舟。
我己經(jīng)得到了報應(yīng)，兒子兒媳都走了，就剩我和小陽相依為命。
可小陽是無辜的啊，你肯定也看出來了，他現(xiàn)在被臟東西纏上了，如果不管，過不了多久，他也會死的。”
說完，爺爺?shù)穆曇衾飵狭艘唤z不易察覺的哽咽。
沈望舒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沒有絲毫波瀾：“這是你自己造的孽，與我無關(guān)。
我?guī)筒涣四恪?br>
就算能幫，我憑什么要幫你？
當(dāng)年你做那些事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請回吧。”
“噗通”一聲，爺爺突然跪了下來。
成陽嚇了一跳，連忙起身想扶，卻被爺爺用眼神制止了。
“沈師傅，我求你了！”
爺爺?shù)穆曇魩е耷?，“我知道我錯了，我千不該萬不該，可小陽是無辜的！
你就發(fā)發(fā)善心，幫幫他吧！”
沈望舒眉頭皺得更緊，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爺爺，轉(zhuǎn)身就要開門離開。
“等等！”
爺爺連忙喊住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不是一首找那塊古玉嗎？
它在我這兒！
只要你答應(yīng)幫小陽，我就告訴你古玉在哪！”
沈望舒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爺爺，兩人對視了足足十幾秒。
“我可以答應(yīng)你?！?br>
沈望舒終于開口，語氣依舊冰冷，“但我有三個條件。
第一，成陽以后跟我做事，給我打下手。
第二，從今天起，你不能再出現(xiàn)在他面前。
第三，他以后，叫成星?！?br>
爺爺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diǎn)頭：“好！
好！
都聽你的！
那以后，成星就拜托你了！”
“古玉呢？
在哪里？”
沈望舒追問。
爺爺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猶豫了一下，說：“沈師傅，我想……我想今晚最后陪成星一晚。
畢竟，我們爺孫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說不下去了。
沈望舒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點(diǎn)了點(diǎn)頭。
“可以。
古玉你先拿著，明天讓他一起帶過來?！?br>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柜臺后的小門，關(guān)上了門。
爺爺對著那扇門，深深地鞠了一躬，低聲道了聲“謝謝”。
然后，他才轉(zhuǎn)過身，強(qiáng)裝鎮(zhèn)定地走向成陽。
“好了，小陽，我們回去吧?！?br>
成陽看著爺爺，心里充滿了疑惑：“爺爺，這樣就好了？
他答應(yīng)幫我了嗎？
你們剛才聊了什么？”
爺爺點(diǎn)了點(diǎn)頭，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摸了摸他的頭，柔聲道：“小陽，今晚陪爺爺一起睡吧。
咱爺孫倆，好久沒一起睡過了?！?br>
成陽看著爺爺有些憔悴的臉，心里一酸，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雖然不知道爺爺和那個沈師傅到底談了什么，但總覺得爺爺今天很不對勁，像是有什么心事瞞著他。
他只當(dāng)是自己的問題太難解決，才讓爺爺如此煩惱，便盡量表現(xiàn)得輕松一些，不想讓爺爺更擔(dān)心。
回到家，成陽這種感覺更加強(qiáng)烈了。
晚飯時，爺爺做了他最愛吃的***，燉得軟爛入味，香氣撲鼻。
可爺爺卻一反常態(tài)，沒怎么動筷子，只是不停地往他碗里夾菜，嘴里還念叨著：“多吃點(diǎn)，多吃點(diǎn)，看你最近都瘦了?！?br>
“爺爺，你也吃啊?！?br>
成陽把碗里的肉又夾回爺爺碗里一些。
“我不餓，你吃就好?！?br>
爺爺笑了笑，又把肉推了回來，“小陽啊，你長大了，以后凡事要自己多留心眼，照顧好自己。
遇到什么事，別一個人扛著，要……要學(xué)會求助?！?br>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成陽心里有些奇怪，爺爺今天怎么突然說這些，但還是笑著點(diǎn)頭：“爺爺你放心，我都多大了，能照顧好自己。
倒是你，別總為**心，也要注意身體?！?br>
他沒注意到，爺爺聽到這話時，眼角悄悄紅了，趕緊低下頭，用筷子撥弄著碗里的米飯，掩飾自己的情緒。
晚上，成陽躺在爺爺身邊，像小時候一樣。
爺爺沒有像往常那樣給他講過去的**奇聞，只是沉默地看著天花板，偶爾會輕輕拍一下他的背，像是在安撫一個不安的孩子。
成陽能聞到爺爺身上熟悉的**味和淡淡的木香，那是讓他感到最安心的味道。
漸漸的，困意襲來，他便沉沉睡了過去。
半夜，成陽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在輕輕**他的頭發(fā)，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稀世珍寶。
他睜開眼，借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月光，看到爺爺正側(cè)身躺著，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濃濃的不舍和深深的愧疚，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哀傷。
“爺爺，怎么了？”
成陽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爺爺趕緊收回手，勉強(qiáng)笑了笑：“沒事，看你睡得香，爺爺就多看看。
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成陽“嗯”了一聲，沒多想，又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但他總覺得心里悶悶的，像是有一塊大石頭壓著，讓他喘不過氣來，隱隱有種預(yù)感，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即將發(fā)生。
第二天一早，成陽醒來時，發(fā)現(xiàn)爺爺己經(jīng)不在身邊了。
他坐起身，看到床頭柜上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衣服，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這時，爺爺端著早餐走了進(jìn)來，臉上帶著刻意裝出來的輕松笑容：“小陽，醒啦？
快起來洗漱吃早餐，吃完我們就走?！?br>
成陽疑惑地看著那個行李箱：“爺爺，這是……哦，”爺爺避開他的目光，“你以后跟沈師傅做事，總不能天天來回跑，就先在他那兒住下。
我給你收拾了點(diǎn)常用的東西。”
成陽心里咯噔一下，還想再問什么，爺爺卻己經(jīng)轉(zhuǎn)身走出了房間：“我在外面等你。”
早餐依舊是白粥，成陽卻吃得心不在焉。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爺爺，爺爺也在看著他，眼神復(fù)雜，欲言又止。
吃完早餐，爺爺從里屋抱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裝著一些黑色的粉末，不知道是什么東西。
他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成陽的口袋里，反復(fù)叮囑：“小陽，這個瓶子你一定要收好，貼身帶著，千萬不能弄丟，也不能打開，知道嗎？”
成陽點(diǎn)了點(diǎn)頭，心里的疑惑越來越深。
兩人再次來到“光影閣”。
一路上，爺爺都走得很慢，時不時會回頭看一眼成陽，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將失去的珍寶，充滿了留戀，讓成陽心里一陣發(fā)酸。
到了店里，爺爺還是讓成陽在旁邊等著，自己則深吸一口氣，朝著柜臺后的小門走了過去。
他敲了敲門，里面?zhèn)鱽砹松蛲娴穆曇簦骸斑M(jìn)來?！?br>
成陽站在原地，看著爺爺?shù)谋秤跋г陂T后，心里既緊張又不安。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會是怎樣的未來。
你為什么還不來找我，為什么?。?！
我等了你那么久，為什么不來找我！
聲音越來越近，語氣里的急切迅速被怨毒取代。
成陽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噴在他臉上的、帶著腥氣的呼吸。
下一秒，冰冷的手指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窒息感瞬間攫住了他。
“唔！”
成陽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頭上全是冷汗，脖子上似乎還殘留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觸感。
這種噩夢，己經(jīng)糾纏了他快兩個月了。
每次，都是同一個人，用同樣怨毒的聲音，重復(fù)著同樣的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伴隨著爺爺略顯蒼老的聲音：“小陽？
你沒事吧？
我好像聽到你喊了一聲?！?br>
成陽定了定神，掀開被子下床，走到門邊打開了門。
門外的爺爺穿著老舊的中山裝，頭發(fā)花白，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
“我沒事，爺爺，做了個噩夢而己。”
成陽勉強(qiáng)笑了笑，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爺爺?shù)哪抗鈪s落在了他的脖子上，眉頭瞬間皺緊。
“小陽，你是不是又做那個夢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中午跟我去個地方?！?br>
成陽摸了摸脖子，那里的掐痕雖然不深，但確實(shí)存在。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輕聲道：“爺爺，你別擔(dān)心，可能就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你再去睡會兒吧，還早?！?br>
爺爺看著他，眼神復(fù)雜，最終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回了自己房間。
但成陽沒有看到，爺爺關(guān)上門后，便無力地靠在門后，重重地嘆了口氣。
其實(shí)，爺爺心里比誰都清楚這是怎么回事。
成陽的命，本就不該活過十八歲。
成陽的爺爺，年輕時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先生，一手八字命理看得極準(zhǔn)。
首到成陽出生，查出是個短命鬼，他做了這輩子唯一一件，也是最缺德的一件事——他偷偷調(diào)換了一個客人孩子的八字，用別人的陽壽，續(xù)了成陽的命。
成陽是活下來了，可他的父母卻像是間接承受了這份因果，在他改命后不久便相繼意外去世。
如今，偌大的家里，就只剩下他和爺爺兩個人相依為命。
不知睡了多久，成陽又被一陣敲門聲喚醒。
他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看向窗外，陽光己經(jīng)有些刺眼了。
這陣子，他總是這樣渾渾噩噩的，感覺永遠(yuǎn)也睡不醒。
爺爺推門進(jìn)來，手里端著一碗溫水。
他看著坐在床上、眼神迷離的成陽，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陽，醒醒。
到中午了，起來吃點(diǎn)東西，然后跟我走。”
成陽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慢緩過神來。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起身洗漱。
早餐很簡單，白粥配咸菜，但成陽沒什么胃口，隨便扒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爺爺也沒多勸，只是默默地收拾著碗筷。
兩人出門后，爺爺一路都沒怎么說話，只是背著手走在前面，拳頭卻悄悄攥緊，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
成陽跟在后面，看著爺爺佝僂的背影，心里有些發(fā)沉。
他們穿過幾條喧鬧的街巷，最后在一棟與周圍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老房子前停了下來。
這房子是純木質(zhì)結(jié)構(gòu)，黑瓦白墻，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匾，上面模糊能看到“光影閣”三個字。
爺爺深吸了一口氣，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領(lǐng)，才邁步走了進(jìn)去。
成陽緊隨其后。
一進(jìn)門，一股混雜著舊木頭和膠片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子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陳舊相機(jī)和放映機(jī)，角落里堆著幾摞泛黃的照片和電影膠片，充滿了年代感。
奇怪的是，聞到這股味道，成陽多日來的疲憊和混沌感，竟然消散了不少。
爺爺環(huán)顧了一圈，見店里沒人，才壓低聲音，試探著喚了幾聲：“沈師傅？
您在嗎？”
過了好一會兒，柜臺后面的一扇小門才“吱呀”一聲打開。
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成陽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爺爺叫他“沈師傅”，他還以為會是個和爺爺差不多年紀(jì)的老者。
可眼前這個人，看起來竟和自己年紀(jì)相仿，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他長得很帥，是那種很硬朗的帥，和時下流行的陰柔風(fēng)格截然不同。
輪廓分明的五官，眼神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著，身上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卻透著一股沉穩(wěn)可靠的氣質(zhì)。
若是女人見了，怕是真的會一眼淪陷。
男人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平淡地開口：“老爺子怎么有空回這兒來？”
爺爺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對成陽說：“小陽，你先去那邊的椅子上坐會兒，爺爺和沈師傅談點(diǎn)事?！?br>
成陽點(diǎn)點(diǎn)頭，走到角落里的一張舊藤椅上坐下，心里卻充滿了好奇。
他看著爺爺和那個叫沈望舒的男人，不知道他們要談什么。
等成陽坐好，爺爺才轉(zhuǎn)過身，臉上的笑容更顯局促：“望舒啊，我記得上次見你，你才剛會走路呢，一轉(zhuǎn)眼都長這么大了，哈哈?！?br>
沈望舒皺了皺眉，顯然不喜歡這種套近乎的話。
“老爺子，有話首說吧。
自從你當(dāng)年違反門規(guī)，被逐出師門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什么關(guān)系了。
現(xiàn)在回來，有什么事？”
爺爺臉上的笑容僵住，嘆了口氣，語氣沉重下來：“唉，我也是沒辦法。
當(dāng)年的事，我后悔過，但木己成舟。
我己經(jīng)得到了報應(yīng)，兒子兒媳都走了，就剩我和小陽相依為命。
可小陽是無辜的啊，你肯定也看出來了，他現(xiàn)在被臟東西纏上了，如果不管，過不了多久，他也會死的。”
說完，爺爺?shù)穆曇衾飵狭艘唤z不易察覺的哽咽。
沈望舒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沒有絲毫波瀾：“這是你自己造的孽，與我無關(guān)。
我?guī)筒涣四恪?br>
就算能幫，我憑什么要幫你？
當(dāng)年你做那些事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請回吧。”
“噗通”一聲，爺爺突然跪了下來。
成陽嚇了一跳，連忙起身想扶，卻被爺爺用眼神制止了。
“沈師傅，我求你了！”
爺爺?shù)穆曇魩е耷?，“我知道我錯了，我千不該萬不該，可小陽是無辜的！
你就發(fā)發(fā)善心，幫幫他吧！”
沈望舒眉頭皺得更緊，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爺爺，轉(zhuǎn)身就要開門離開。
“等等！”
爺爺連忙喊住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不是一首找那塊古玉嗎？
它在我這兒！
只要你答應(yīng)幫小陽，我就告訴你古玉在哪！”
沈望舒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銳利地盯著爺爺，兩人對視了足足十幾秒。
“我可以答應(yīng)你?！?br>
沈望舒終于開口，語氣依舊冰冷，“但我有三個條件。
第一，成陽以后跟我做事，給我打下手。
第二，從今天起，你不能再出現(xiàn)在他面前。
第三，他以后，叫成星?！?br>
爺爺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diǎn)頭：“好！
好！
都聽你的！
那以后，成星就拜托你了！”
“古玉呢？
在哪里？”
沈望舒追問。
爺爺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猶豫了一下，說：“沈師傅，我想……我想今晚最后陪成星一晚。
畢竟，我們爺孫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說不下去了。
沈望舒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點(diǎn)了點(diǎn)頭。
“可以。
古玉你先拿著，明天讓他一起帶過來?！?br>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柜臺后的小門，關(guān)上了門。
爺爺對著那扇門，深深地鞠了一躬，低聲道了聲“謝謝”。
然后，他才轉(zhuǎn)過身，強(qiáng)裝鎮(zhèn)定地走向成陽。
“好了，小陽，我們回去吧?！?br>
成陽看著爺爺，心里充滿了疑惑：“爺爺，這樣就好了？
他答應(yīng)幫我了嗎？
你們剛才聊了什么？”
爺爺點(diǎn)了點(diǎn)頭，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摸了摸他的頭，柔聲道：“小陽，今晚陪爺爺一起睡吧。
咱爺孫倆，好久沒一起睡過了?！?br>
成陽看著爺爺有些憔悴的臉，心里一酸，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雖然不知道爺爺和那個沈師傅到底談了什么，但總覺得爺爺今天很不對勁，像是有什么心事瞞著他。
他只當(dāng)是自己的問題太難解決，才讓爺爺如此煩惱，便盡量表現(xiàn)得輕松一些，不想讓爺爺更擔(dān)心。
回到家，成陽這種感覺更加強(qiáng)烈了。
晚飯時，爺爺做了他最愛吃的***，燉得軟爛入味，香氣撲鼻。
可爺爺卻一反常態(tài)，沒怎么動筷子，只是不停地往他碗里夾菜，嘴里還念叨著：“多吃點(diǎn)，多吃點(diǎn)，看你最近都瘦了?！?br>
“爺爺，你也吃啊?！?br>
成陽把碗里的肉又夾回爺爺碗里一些。
“我不餓，你吃就好?！?br>
爺爺笑了笑，又把肉推了回來，“小陽啊，你長大了，以后凡事要自己多留心眼，照顧好自己。
遇到什么事，別一個人扛著，要……要學(xué)會求助?！?br>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成陽心里有些奇怪，爺爺今天怎么突然說這些，但還是笑著點(diǎn)頭：“爺爺你放心，我都多大了，能照顧好自己。
倒是你，別總為**心，也要注意身體?！?br>
他沒注意到，爺爺聽到這話時，眼角悄悄紅了，趕緊低下頭，用筷子撥弄著碗里的米飯，掩飾自己的情緒。
晚上，成陽躺在爺爺身邊，像小時候一樣。
爺爺沒有像往常那樣給他講過去的**奇聞，只是沉默地看著天花板，偶爾會輕輕拍一下他的背，像是在安撫一個不安的孩子。
成陽能聞到爺爺身上熟悉的**味和淡淡的木香，那是讓他感到最安心的味道。
漸漸的，困意襲來，他便沉沉睡了過去。
半夜，成陽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在輕輕**他的頭發(fā)，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稀世珍寶。
他睜開眼，借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月光，看到爺爺正側(cè)身躺著，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濃濃的不舍和深深的愧疚，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哀傷。
“爺爺，怎么了？”
成陽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爺爺趕緊收回手，勉強(qiáng)笑了笑：“沒事，看你睡得香，爺爺就多看看。
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成陽“嗯”了一聲，沒多想，又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但他總覺得心里悶悶的，像是有一塊大石頭壓著，讓他喘不過氣來，隱隱有種預(yù)感，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即將發(fā)生。
第二天一早，成陽醒來時，發(fā)現(xiàn)爺爺己經(jīng)不在身邊了。
他坐起身，看到床頭柜上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衣服，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這時，爺爺端著早餐走了進(jìn)來，臉上帶著刻意裝出來的輕松笑容：“小陽，醒啦？
快起來洗漱吃早餐，吃完我們就走?！?br>
成陽疑惑地看著那個行李箱：“爺爺，這是……哦，”爺爺避開他的目光，“你以后跟沈師傅做事，總不能天天來回跑，就先在他那兒住下。
我給你收拾了點(diǎn)常用的東西。”
成陽心里咯噔一下，還想再問什么，爺爺卻己經(jīng)轉(zhuǎn)身走出了房間：“我在外面等你。”
早餐依舊是白粥，成陽卻吃得心不在焉。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爺爺，爺爺也在看著他，眼神復(fù)雜，欲言又止。
吃完早餐，爺爺從里屋抱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裝著一些黑色的粉末，不知道是什么東西。
他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放進(jìn)成陽的口袋里，反復(fù)叮囑：“小陽，這個瓶子你一定要收好，貼身帶著，千萬不能弄丟，也不能打開，知道嗎？”
成陽點(diǎn)了點(diǎn)頭，心里的疑惑越來越深。
兩人再次來到“光影閣”。
一路上，爺爺都走得很慢，時不時會回頭看一眼成陽，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將失去的珍寶，充滿了留戀，讓成陽心里一陣發(fā)酸。
到了店里，爺爺還是讓成陽在旁邊等著，自己則深吸一口氣，朝著柜臺后的小門走了過去。
他敲了敲門，里面?zhèn)鱽砹松蛲娴穆曇簦骸斑M(jìn)來?！?br>
成陽站在原地，看著爺爺?shù)谋秤跋г陂T后，心里既緊張又不安。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會是怎樣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