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寫字樓里的空調(diào)還在嗡嗡作響，我盯著電腦屏幕上最后一行待校對的文字，指尖在鍵盤上敲下“確認提交”的瞬間，旁邊的同事小夏湊過來戳了戳我的胳膊：“林晚，下班去喝奶茶不？

新開的那家有芋泥麻薯，聽說是招牌?！?br>
我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視線掃過桌面右下角外婆留下的那只舊銀鐲——鐲身上刻著細碎的符文，是小時候她親手給我戴上的，說能“擋點不干凈的東西”。

這鐲子我戴了快二十年，除了洗澡從沒摘下來過，像是一種隱秘的護身符，提醒著我藏在普通上班族身份下的另一個“身份”。

“不了吧，”我把銀鐲往袖子里捋了捋，盡量不讓那些奇怪的符文露出來，“今天想早點回家，囤點速凍餃子當晚飯?！?br>
小夏撇撇嘴，又湊過來壓低聲音：“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總覺得你魂不守舍的，上次團建你還說怕黑，咱們這年紀誰還怕黑啊?！?br>
我心里咯噔一下，趕緊找了個借口：“前段時間沒睡好，有點神經(jīng)衰弱?！?br>
其實我不是怕黑，是怕黑里藏著的那些東西。

外婆去世前反復叮囑我，“咱們林家的巫術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顯擺的，到了城里，別輕易露本事，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比啥都強?！?br>
所以這三年來，我在這家文化公司做校對，每天朝九晚五，和同事聊八卦、拼奶茶，盡量把自己活成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都市女孩，連最好的閨蜜蘇瑤，都只知道我外婆是“懂點草藥的鄉(xiāng)下老人”，從沒提過“巫術”兩個字。

收拾好東西剛走到電梯口，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跳著“蘇瑤媽媽”西個字。

我心里一緊，蘇瑤媽媽很少給我打電話，除非是有急事。

“阿姨，怎么了？”

我按下接聽鍵，還沒等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陣帶著哭腔的哽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晚晚，你快來市一院……瑤瑤她、她出事了！”

“出事？

出什么事了？”

我攥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泛白，電梯門開了又關，我根本沒心思管，轉(zhuǎn)身就往寫字樓外跑，“阿姨你別急，慢慢說，蘇瑤怎么了？”

“今天中午瑤瑤下班回家，還好好的跟我視頻說晚上要吃我做的***，結(jié)果下午兩點多，她同事給我打電話，說瑤瑤在公司突然暈倒了！

送到醫(yī)院檢查，醫(yī)生說身體各項指標都正常，可就是醒不過來……”蘇瑤媽**哭聲越來越大，夾雜著斷斷續(xù)續(xù)的喘息，“剛才醫(yī)生找我談話，說要不轉(zhuǎn)去精神科看看，晚晚，你說瑤瑤這是怎么了??？

她那么健康的孩子，怎么會醒不過來呢……”我的腳步頓在路邊，冷風刮過臉頰，卻沒讓我清醒半分。

蘇瑤比我大兩歲，我們從高中就是同桌，她性格大大咧咧的，體力比我還好，上次公司爬樓梯比賽，她還拿了第三名，怎么會突然暈倒不醒？

而且醫(yī)院查不出病因，還要轉(zhuǎn)去精神科？

“阿姨你別慌，我現(xiàn)在就打車過去，你在哪個病房？”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在手機上飛快地打開打車軟件，定位設為市一院。

“住院部12樓，302病房……晚晚，你快來，我一個人實在撐不住了……”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不停揮手，好不容易攔到一輛出租車，坐進去報了醫(yī)院地址，司機師傅看我臉色發(fā)白，還問了句：“小姑娘，去醫(yī)院看病人??？

別急，我開快點?！?br>
車窗外的街景飛快倒退，我盯著手機里和蘇瑤的聊天記錄，最后一條是昨天晚上她發(fā)的：“明天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火鍋，我提前訂位?！?br>
配圖是她拍的火鍋店菜單，畫了個大大的圈在毛肚那欄。

明明昨天還在開玩笑說要吃火鍋，怎么今天就躺進醫(yī)院醒不過來了？

我掏出手機想給蘇瑤的同事打個電話問問情況，手指剛碰到屏幕，突然想起外婆以前說過的話：“要是身邊人突然暈倒，查不出毛病，還渾身發(fā)冷，那可能不是生病，是撞了臟東西。”

當時我還小，只當外婆是嚇唬我，可現(xiàn)在蘇瑤的情況，怎么想都透著詭異——身體指標正常，卻醒不過來，醫(yī)生還要往精神科推，這根本不合常理。

出租車停在醫(yī)院門口，我付了錢就往住院部跑，電梯里擠滿了人，我干脆爬樓梯，十二層的樓梯，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胸口又悶又疼，可一想到蘇瑤還躺在病床上，就覺得這點累根本不算什么。

12樓的走廊里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我順著病房號找到302，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蘇瑤媽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頭發(fā)凌亂，眼睛紅腫得像核桃，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檢查單，看到我來，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晚晚，你可算來了！”

“阿姨，蘇瑤怎么樣了？”

我跟著她走進病房，目光瞬間落在病床上——蘇瑤躺在那里，臉色白得像紙，嘴唇?jīng)]有一點血色，眼睛緊閉著，連呼吸都輕得幾乎看不見。

她平時最愛折騰她那一頭卷發(fā)，現(xiàn)在卻軟軟地貼在枕頭上，整個人看起來毫無生氣。

“醫(yī)生剛走，說還是沒查出問題，”蘇瑤媽媽指著床頭柜上的一堆檢查報告，聲音里滿是絕望，“CT、核磁共振、抽血化驗，該做的都做了，結(jié)果都正常。

剛才醫(yī)生跟我說，可能是心理問題導致的‘假性昏迷’，讓我轉(zhuǎn)去精神科，可瑤瑤怎么會有心理問題??？

她最近還跟我說工作挺順利的，準備下個月跟我一起去旅游……”我走到病床邊，輕輕握住蘇瑤的手——入手一片冰涼，不是正常的體溫，是那種透著骨頭縫的冷，就像冬天摸到了一塊放在室外的鐵塊。

我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下意識地湊近蘇瑤，想看看她的臉色，就在這時，一股奇怪的味道突然鉆進我的鼻子里——不是醫(yī)院的消毒水味，也不是藥味，是一種帶著腐臭的陰冷氣息，有點像夏天暴雨后，老房子墻角發(fā)霉的味道，又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腥氣。

這味道……我猛地皺起眉頭，手指下意識地摸向手腕上的銀鐲。

小時候跟著外婆在鄉(xiāng)下，有一次鄰居家的孩子半夜哭鬧不止，外婆帶我過去，我就在那孩子身邊聞到過一模一樣的味道。

當時外婆說，那是“邪祟沾身”的味道，那孩子是傍晚在村口的老槐樹下?lián)炝藗€布娃娃，被附在布娃娃上的臟東西纏上了。

難道蘇瑤也……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蘇瑤的臉——她的眉心處，有一點極其淡的灰黑色印記，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那印記像是浮在皮膚表面，隨著她微弱的呼吸，輕輕晃動了一下。

“阿姨，蘇瑤暈倒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特別的事？

比如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去了什么特別的地方？”

我轉(zhuǎn)頭問蘇瑤媽媽，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蘇瑤媽媽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早上她出門的時候，說今天要去公司附近的那條老街買早飯，還說那條街最近在拆遷，好多店都關了。

中午視頻的時候，她好像提了一句，說早上在老街碰到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那女人問她能不能幫著撿一下掉在溝里的手帕，她就幫了，還說那女人的手特別涼……”穿白裙子的女人？

手特別涼？

我心里咯噔一下，外婆以前反復叮囑過：“路邊有人求助，尤其是穿白衣服、手涼的，別輕易幫，那可能是邪祟在勾魂。

有些臟東西沒辦法首接害人，就靠‘求助’讓活人碰它，一旦碰了，就會纏上身子，吸人的精氣?！?br>
蘇瑤肯定是那時候被纏上的！

“晚晚，怎么了？

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蘇瑤媽媽看到我臉色不對，趕緊追問。

我看著病床上毫無生氣的蘇瑤，又看了看蘇瑤媽媽滿眼的期待和絕望，心里的掙扎越來越激烈——外婆讓我隱藏本事，安穩(wěn)過日子，可現(xiàn)在蘇瑤快不行了，醫(yī)院查不出病因，要是我不救她，她可能真的醒不過來了。

“阿姨，”我深吸一口氣，攥緊了蘇瑤冰涼的手，目光落在她眉心那點灰黑色的印記上，聲音堅定起來，“蘇瑤不是生病，也不是心理問題，她是撞邪了?！?br>
“撞、撞邪？”

蘇瑤媽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顯然沒反應過來，“晚晚，你、你說什么呢？

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會有撞邪這種事……是真的，阿姨，”我指了指蘇瑤的眉心，“您看她這里，有一點灰黑色的印子，一般人看不見，但這是邪祟沾身的征兆。

還有她身上的味道，您可能聞不到，但我能聞到，那是邪祟的味道?！?br>
我頓了頓，想起外婆教我的那些知識，繼續(xù)說：“蘇瑤幫了那個穿白裙子的女人，肯定是那時候被纏上的。

邪祟吸了她的精氣，所以她才會昏迷不醒，醫(yī)院查不出來，因為這不是生理上的病。”

蘇瑤媽媽呆呆地看著蘇瑤的眉心，又伸手摸了摸蘇瑤的手，眼淚突然又掉了下來：“那、那怎么辦啊晚晚？

醫(yī)生都沒辦法，我們該怎么救瑤瑤??？”

“阿姨您別慌，”我握緊蘇瑤的手，感受著她手腕上微弱的脈搏，心里有了底，“我外婆以前教過我一些辦法，能驅(qū)邪。

不過需要準備一些東西，艾草、朱砂、還有桃木做的東西，您家里有嗎？

要是沒有，我現(xiàn)在就去買?！?br>
就在這時，病房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走了進來，手里拿著病歷本，看到我和蘇瑤媽媽在說話，皺了皺眉：“家屬，剛才跟你說的轉(zhuǎn)科的事，考慮得怎么樣了？

病人現(xiàn)在的情況，越早轉(zhuǎn)去精神科做心理干預越好?！?br>
蘇瑤媽媽張了張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醫(yī)生，猶豫著不知道該怎么說。

我站起身，走到醫(yī)生面前，語氣平靜卻堅定：“醫(yī)生，不用轉(zhuǎn)科，蘇瑤的情況我能解決。

她不是心理問題，是撞邪了，我需要準備一些東西給她驅(qū)邪?！?br>
醫(yī)生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耐和質(zhì)疑：“撞邪？

小姑娘，你是家屬還是什么人？

醫(yī)院是講科學的地方，別在這里搞封建**！

病人現(xiàn)在昏迷不醒，家屬***治療，還相信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要是耽誤了病情，誰負責？”

“我負責，”我迎上醫(yī)生的目光，沒有退縮，“如果我用我的辦法，三天之內(nèi)蘇瑤醒不過來，到時候再轉(zhuǎn)科，所有責任我來擔。

但現(xiàn)在，請你別干涉我。”

醫(yī)生顯然沒料到我會這么說，臉色更難看了：“你這小姑娘怎么不講道理？

我是醫(yī)生，我比你懂病人的情況！

你要是再在這里胡來，我就叫保安了！”

“醫(yī)生，您先別生氣，”蘇瑤媽媽趕緊上前打圓場，拉了拉我的胳膊，小聲說，“晚晚，要不咱們再聽聽醫(yī)生的……阿姨，相信我，”我轉(zhuǎn)頭看著蘇瑤媽媽，眼神里帶著懇求，“蘇瑤現(xiàn)在的情況，再等下去就來不及了。

邪祟**氣很快，要是等精氣被吸光，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來了?！?br>
醫(yī)生見我還在“胡言亂語”，氣得轉(zhuǎn)身就走：“簡首不可理喻！

你們不轉(zhuǎn)科，后果自負！”

病房門被重重關上，走廊里傳來醫(yī)生跟護士抱怨的聲音。

蘇瑤媽媽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猶豫和不安：“晚晚，這、這真的能行嗎？

要是……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走到病床邊，再次握住蘇瑤的手，冰涼的觸感讓我心里一疼。

我想起高中時候，我被幾個女生堵在巷子口欺負，是蘇瑤沖過來把我護在身后，跟那幾個女生打架，最后自己胳膊上還掛了彩；想起我剛畢業(yè)找工作處處碰壁，是蘇瑤把她租的房子分了一間給我，還幫我改簡歷；想起外婆去世的時候，我哭得不能自己，是蘇瑤抱著我，說“以后我就是你家人”。

蘇瑤是我在這座城市里最親的人，我不能讓她有事。

“阿姨，您放心，”我抬起頭，目光堅定，“我外婆一輩子用巫術救人，從沒出過差錯。

這次我一定能救蘇瑤醒過來。

您現(xiàn)在幫我想想，家里有沒有艾草或者朱砂？

要是沒有，我現(xiàn)在就去中藥店買，越快越好?！?br>
蘇瑤媽媽看著我篤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病床上毫無生氣的蘇瑤，終于咬了咬牙，點了點頭：“家里好像有艾草，是去年我媽從鄉(xiāng)下帶來的，說是能驅(qū)蚊。

朱砂沒有，我現(xiàn)在就跟你一起去買！”

我心里松了一口氣，轉(zhuǎn)身拿起包：“不用，您在這里守著蘇瑤，我去買就行。

您把家里的鑰匙給我，我順便去拿艾草，這樣快一點?！?br>
蘇瑤媽媽趕緊從包里掏出鑰匙遞給我：“那你路上小心點，要是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br>
“嗯，您放心?！?br>
我接過鑰匙，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蘇瑤，她眉心的灰黑色印記似乎比剛才更明顯了一點。

我不敢再耽誤，轉(zhuǎn)身快步走出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越來越濃，可我鼻子里那股腐臭的陰冷氣息，卻始終揮之不去。

走到醫(yī)院門口，我掏出手機給小夏發(fā)了條消息，說家里有急事，明天要請假。

然后攔了輛出租車，報了蘇瑤家的地址——我必須盡快拿到艾草和朱砂，蘇瑤的時間不多了。

出租車緩緩駛離醫(yī)院，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里默默念著外婆教我的護身口訣。

手腕上的銀鐲微微發(fā)燙，像是在回應我的心意。

蘇瑤，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定會救你醒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