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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冰糖翠與鐵算盤

冰糖翠與鐵算盤 冰糖脆 2026-02-26 16:17:57 古代言情

“少爺,江湖危險,咱們還是回江南做絲綢生意吧!”

我叼著草葉,翹腳躺在鏢箱上:“你不懂,這一單鏢值三千兩?!?br>
老管家痛心疾首:“可您昨天打翻的茶盞,抵得過三趟鏢!”

——他永遠不知道,我押的不是紅貨,是整個武林最甜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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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斜掛,曬得官道上的塵土都有些發(fā)燙。

一輛鏢車孤零零停在路旁樹蔭下,拉車的駑馬耷拉著腦袋,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尾巴驅(qū)趕蠅蟲。車上插著面鏢旗,白底黑字,繡著個龍飛鳳舞的“沈”字,只是旗面有些舊,邊角還蹭了點灰,透著一股子漫不經(jīng)心。

沈素,就是旗上那個“沈”字所代表的人,此刻正毫無形象地翹著腳,斜躺在高高的鏢箱上,嘴里叼著根半枯不黃的狗尾巴草,草尖隨著他哼唧的不知名小調(diào)一顫一顫。

他瞇著眼,望著樹葉縫隙里漏下的斑駁光點,像是在琢磨什么天下大事。

“少爺!我的小祖宗誒!”

哀嚎聲由遠及近,一個穿著藏青色綢衫、額角冒汗的老者小跑過來,正是沈府的老管家,福伯。他手里拎著個紫砂小茶壺,跑到鏢車前,看著沈素那副憊懶樣子,更是捶胸頓足。

“少爺,咱們回去吧!這江湖險惡,風(fēng)餐露宿的,哪是咱們該待的地方?江南的絲綢莊子,蘇杭的錦緞鋪子,哪一處的進項不比這押鏢的辛苦錢來得舒坦?老爺要是知道您放著萬貫家財不理,跑出來干這刀頭舔血的營生,他……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得氣得跳起來?。 ?br>
福伯說得痛心疾首,花白的胡子都跟著一抖一抖。

沈素慢悠悠地吐出嘴里的草根,側(cè)過半邊身子,手肘支著鏢箱,懶洋洋地道:“福伯,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人嘛,總得有點追求。再說了,你瞧瞧,”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福伯眼前晃了晃,“這一趟,河西趙家,出這個數(shù),三千兩雪花銀!夠咱們莊子小半年的收成了吧?”

他語氣里帶著點小得意,仿佛那三千兩已經(jīng)揣進了懷里。

福伯一聽,更是急得跺腳:“三千兩?我的好少爺!您昨兒在悅來客棧打翻的那只前朝官窯的青玉荷葉茶盞,掌柜的看在老主顧面子上只收了***,一萬兩!就那一聲響,抵得過咱們風(fēng)塵仆仆跑三趟這樣的鏢了!”

沈素聞言,臉上那點得意瞬間垮了下去,他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失手,純屬失手……誰讓那茶盞滑不溜秋的……”

他重新躺回去,望著天,不再看福伯那張愁苦得快滴出水的臉。

福伯還在絮叨,什么江湖仇殺、攔路剪徑、黑店***,把聽說書的、看話本里所有的險惡橋段都翻來覆去地說,試圖喚醒自家少爺那不知跑偏到哪個爪哇國去的“風(fēng)險意識”。

沈素左耳進右耳出。

福伯永遠不會知道,他這趟押的,根本不是什么值錢的紅貨。那沉甸甸的鏢箱里,除了幾塊壓重的石頭,就是些換洗衣物。真正值錢的,或者說,對他沈素而言真正重要的“鏢”,此刻正安安穩(wěn)穩(wěn)躺在他貼身的內(nèi)袋里——一張皺巴巴、帶著點果漬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河西道,落霞鎮(zhèn),西頭孫老爹瓜鋪,今夏第一茬‘冰糖翠’已熟,過時不候?!?br>
落款畫了個簡筆的小酒壇。

冰糖翠,據(jù)說是一種瓜,皮薄如紙,瓤甜如蜜,入口即化,是瓜中神品。而畫酒壇的那位,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一個嗜酒如命的**。

為了這一口據(jù)說能甜掉舌頭的瓜,為了見那個**一面,他沈少爺就打著押送“貴重藥材”的幌子,帶著忠心耿耿卻啥也不明白的福伯,以及這輛空蕩蕩的鏢車,晃晃悠悠上了這河西官道。

什么三萬兩,不過是騙福伯安心上路的借口罷了。

“行了福伯,”沈素伸了個懶腰,打斷老管家的喋喋不休,“日頭偏西了,再不走,天黑前趕不到落霞鎮(zhèn)打尖了。聽說那兒的‘冰糖翠’可是一絕,去晚了可就賣光了?!?br>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鏢箱上翻下來,動作倒是利落,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車轅邊,親自執(zhí)起馬鞭。

“駕!”

駑馬不情不愿地邁開步子,鏢車吱吱呀呀地重新駛上官道。

福伯看著少爺執(zhí)鞭的背影,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抱著他的小茶壺,小跑著跟了上去。少爺主意正,他勸不動,只能多看顧著點了。這江湖,唉,但愿這趟鏢順順利利,別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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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鎮(zhèn)不大,因每逢黃昏,晚霞映照鎮(zhèn)西頭的一片石崖,流光溢彩而得名。

鎮(zhèn)子只有一條主街,青石板鋪就,被往來行人的腳步磨得光滑。此刻華燈初上,街道兩旁店鋪挑出燈籠,飯館里飄出飯菜的香氣,夾雜著販夫走卒的叫賣聲,倒也熱鬧。

沈素的鏢車在一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客棧前停下,招牌上寫著“悅來”二字,看來是家連鎖店。他跳下車,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伙計,吩咐道:“上好料,車子找個穩(wěn)妥地方停好?!?br>
“好嘞,客官里面請!”伙計麻利地應(yīng)著。

福伯忙著去安排房間,檢查行李。沈素卻站在客棧門口,目光越過熙攘的人群,望向街道西頭。

他的心,已經(jīng)飛到了那“孫老爹瓜鋪”。

安置好車馬,沈素對福伯丟下一句“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看看本地風(fēng)物”,不等福伯回應(yīng),便溜出了客棧,徑直朝西頭走去。

越往西走,街道越顯安靜。盡頭處,果然有個小小的瓜鋪,支著個簡陋的棚子,一塊破舊木板上用炭筆寫著“孫老爹瓜鋪”四個字。鋪子前擺著幾個籮筐,里面堆著些青皮瓜果,看起來其貌不揚。

一個穿著粗布短褂、滿臉褶子的老農(nóng),正坐在棚子下的小馬扎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沈素走過去,眼睛在那些瓜上掃了一圈,沒看出什么特別。

“老丈,有冰糖翠嗎?”他試探著問。

孫老爹抬起渾濁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xù)抽煙,含糊道:“賣完了?!?br>
沈素一愣,心里咯噔一下。賣完了?他千辛萬苦跑來,就為了一口瓜,這就賣完了?

他不死心,從懷里摸出那張帶著果漬的紙條,遞到孫老爹面前:“老人家,是畫酒壇的這位朋友讓我來的,他說……”

話沒說完,孫老爹看到那個簡筆酒壇,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他放下煙桿,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鋪子后面,摸索了一陣,抱出一個用干草仔細蓋著的籮筐。

掀開干草,里面只躺著兩個瓜。

瓜不大,比拳頭稍大些,青翠的表皮上有著細密均勻的淺色紋路,乍一看確實不起眼,但仔細聞,能嗅到一股極其清幽淡雅的甜香。

“就剩這兩個了,”孫老爹的聲音依舊沙啞,“畫酒壇的小子特意囑咐留的。十兩銀子一個?!?br>
沈素嘴角抽了抽,十兩一個瓜?這瓜是金子種出來的嗎?但他沒猶豫,立刻摸出二十兩銀錠拍在攤位上,生怕孫老爹反悔。

“都要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觸手微涼,瓜皮細膩。他忍不住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脆悠長的顫音,從瓜身上傳了出來。不像是敲在瓜上,倒像是敲在了某種空靈的上好玉器上。

沈素愣住了。

這瓜……有點意思。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沙啞,帶著幾分調(diào)侃意味的聲音,從他身后響了起來。

“我說,沈大小姐,你對著個瓜彈琴呢?”

沈素猛地回頭。

只見客棧二樓臨街的窗戶開著,一個穿著藍色粗布衣衫的年輕人,正斜倚在窗邊,手里拎著個朱紅色的酒葫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人眉眼疏朗,帶著幾分懶散落拓的氣質(zhì),不是他那嗜酒如命的朋友陸小九,又是誰?

沈素心頭一喜,正要說話,卻見陸小九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他手中的“冰糖翠”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一挑。

隨即,陸小九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帶著笑,卻壓低了些,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

“瓜是好瓜,可惜啊,招蟲子了?!?br>
話音未落,沈素只覺得身后一股極其細微的陰風(fēng),倏然刺向自己后心!

那風(fēng)聲極細,極銳,像是毒蛇潛行于草間,無聲無息,卻帶著一擊斃命的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