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jié)，老公江景深扔給我塊被人咬了一口的蟹黃月餅。

“小涵，你喜歡的那家糕點店出了款蟹黃月餅，我沒忍住嘗了一口，你應(yīng)該不介意吧。”

我看著他滿臉的不以為意，那句不介意卻怎么都說不出來。

看著這塊被咬了一口的月餅，我就仿佛看見他和女大一起給小狗喂月餅的畫面。

女大嬌柔地倚靠在老公的懷里：

“老師，要是畢業(yè)以后能進國際天文公司，我就此生無憾了?！?br>
聽了這話，老公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小笨蛋，你就這點出息，國際天文不就是咱自家的公司嗎？我這就給HR打個電話，明天就安排你入職?！?br>
女大羞澀地埋進老公的懷里。

“老師，你都不跟師娘商量一下嗎，師娘會不會生氣呀？”

老公幾乎沒有思考。

“她不會?！?br>
“我把這半塊月餅帶回去，就能哄好了?！?br>
是嗎？

我轉(zhuǎn)頭告訴身后的助理：

“公司最新的天文項目給其他實驗室吧。”

既然月餅喂了狗，那項目就不能再喂狗了。

1

我放下月餅，收起公司最新的天文項目合約，滿眼失望地看著江景深。

興許是不甘心八年婚姻比不過剛認識的學(xué)生，我最后試探了一句。

“江景深，你還記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嗎？”

他愣了一下，轉(zhuǎn)而眉眼帶笑。

“還能是什么日子，中秋節(jié)嘛?！?br>
我沉下了眼眸。

他果然忘了，我們結(jié)婚八周年紀(jì)念日。

“放心，我早就定了家宴。我知道你身體不好，不會讓你操勞的?！?br>
他靠近我坐了坐，和往常一樣幫我捏肩放松。

憋悶情緒堆積了一上午，右上腹隱隱作痛。

我下意識捂住。

江景深擔(dān)憂著拿出藥，遞來剛倒的水。

“又疼了嗎？”

“小涵，我真是對不起你，連累你落下病根?！?br>
剛?cè)肟?，熱水燙紅了舌尖，我燙的一口熱水噴了出來。

他卻沒有察覺我的異樣，只以為我是被熱水嗆到了，一味地拍著我的背。

江景深拿過月餅。

“是不是被嗆到了了，吃口月餅順一下吧?！?br>
我盯著里面的餡料，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

“江景深，你忘了我吃蟹黃會渾身起紅點嗎？”

聽我這么說，他仿佛才想起來，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懊惱地拍了下腦袋。

“怪我怪我，臨近放假實驗室太忙了。”

“又讓我新帶了一個碩士生，跨專業(yè)過來的，什么都不會，浪費了好多心力?！?br>
江景深說起那個碩士生，嘴角的笑怎么都抑制不住。

表情跟八年前，我答應(yīng)他求婚時，如出一轍。

我疼得更厲害了。

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冒出一層細密汗珠。

“江景深......”

我虛弱地把他從幸福回憶中喚醒。

“我感覺不太舒服，送我去醫(yī)院......”

見我這個反應(yīng)，江景深瞬間回過神來，迅速給我披上外套，還貼心地掖了掖衣角。

“你在門口等我，我去開車，咱們馬上去醫(yī)院。”

江景深抬腳就要出門，手機卻突然響了。

他順手點亮了屏幕，只看了一眼，就換了一副態(tài)度。

“小涵，不然你自己去醫(yī)院吧?！?br>
我趕緊拽住他的胳膊，此刻我已經(jīng)疼得直不起身來了，只能靠在他身上借力。

江景深見狀嘆了口氣，像在責(zé)備我不懂事。

“燕秋遇到了點麻煩，小姑娘家沒經(jīng)歷過事情，都急哭了，我得去看看?！?br>
“好了，給你叫了網(wǎng)約車，五分鐘就到?！?br>
“還是豪華版的，你坐著會舒服點?！?br>
他甩開我的手，敷衍地親了一下我額頭，邊說邊往外走。

我又上前兩步想拉住他，卻只拉了個空。

回應(yīng)我的，只有重重的關(guān)門聲。

我重重地栽倒在地，再睜眼時，就是在醫(yī)院了。

2

大夫讓住院觀察兩天。

我猶豫再三，還是給江景深發(fā)去信息。

第二天，他來到醫(yī)院，把熟睡的我喚醒。

跟在他身后的，還有余燕秋。

“老婆，燕秋知道了你的病，非要過來看看你。”

江景深并沒有問我的病情，反而直接把余燕秋推到我身邊。

她遞過水果籃，笑得人畜無害。

“師娘，我不知道你昨天突然生病，結(jié)果把老師支走了。”

“特地來跟你賠罪，師娘你能不能原諒我？”

余燕秋撒嬌撒的熟練，一把拉過我的手，像是全然沒看見手背上還掛著針。

針被扯開，我疼得皺眉。

“師娘，我給你削個蘋果吃吧，老師特地選的，可甜了?！?br>
結(jié)果她還沒伸手，從沒做過家務(wù)的江景深就把蘋果一把搶了過去。

“你哪干過這些事情，再削破了手，回頭又找我哭鼻子?！?br>
“小涵，你可不知道，她真是笨手笨腳。”

“昨天就因為一個標(biāo)點符號打不出來，急得直哭，我以為是什么大事呢，趕過去一看，結(jié)果就是一個逗號格式改不對?！?br>
余燕秋趕忙伸手捂住江景深的嘴，搖頭撒嬌。

“老師，不要說了嘛，人家要不要面子啊。”

我突然感覺特別沒意思。

沉了口氣，閉上眼睛。

腦中閃回余燕秋的樣子，不禁咯噔一下。

看兩人這幅熟稔的樣子，她真的只是江景深剛收的學(xué)生嗎？

江景深的蘋果到底沒有削完。

余燕秋要去洗手間，江景深怕她找不到，陪著一起去了。

我翻開手機，找到余燕秋的短視頻賬號。

突然，一張照片引起我的注意。

照片配文

[感謝**師為我弟弟找到的肝源。]

底下余燕秋回復(fù)

[聽說肝源還是師娘給的。]

落款日期，正是三年前，我捐肝那天。

我捏著手機，瞬間明白了一切。

周身血液頓時凝滯。

江景深，好一個能說會道的騙子。

桌上，他削了一半的蘋果滾落。

我忍下最后一滴淚，叫護士過來換藥。

小護士進門就吐槽。

“不知道這里是醫(yī)院嘛，誰家的家屬啊，在洗手間門口吵吵鬧鬧?！?br>
“那女的看著也老大不小了，腰帶還要那個男的給她提前解開，是沒有手嗎？”

正說著，江景深推門而入。

我順嘴喊了一聲“老公”。

小護士換藥的手頓了頓，抿了抿嘴，向我投來同情目光。

一時間，我什么都懂了。

3

換最后一瓶藥時，我看出了江景深的欲言又止，主動開口。

“你先走吧?！?br>
“畢竟，你那個沒有斷奶的學(xué)生還在等著你?！?br>
江景深聽出我話里意思，皺皺眉。

“小涵，說話不要這么難聽?！?br>
“你都多大了，還跟一個小姑娘吃醋嗎？”

“況且，作為老師，好好帶學(xué)生也是我的責(zé)任?！?br>
我聽完，只覺得惡心。

為人師表，你真的不配。

我繼續(xù)開口。

“趕快去吧，省得余燕秋又遇到什么問題需要你負責(zé)?！?br>
“萬一又打不出字？或者胸衣扣子開了，急哭了怎么辦。”

江景深陰沉了臉。

“小涵，不要太過分了?！?br>
“人家燕秋一聽說你住院了，一大清早買的果籃，眼巴巴來看你。”

“你看看你什么樣子，一進門就耷拉著臉，連個笑模樣都沒有?！?br>
“人家還給你削了蘋果，你連個感謝的話都沒有?！?br>
“虧我還體諒你，給我父親捐肝留下了后遺癥，不想跟你計較?！?br>
我直勾勾盯著他，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

“我的肝，真是捐給公公了嗎？”

江景深明顯愣了兩秒，又恢復(fù)神色。

“不然呢，還能捐給誰？”

“你現(xiàn)在怎么疑神疑鬼的，等你好了還是找個工作吧，省得在家里胡思亂想。”

他摔門而去，留我自己收拾東西。

我找律師擬了離婚協(xié)議，順便斷了和江景深實驗室所有合作項目。

弄好這一切，江景深發(fā)來定位。

“老婆，我檢討，上午脾氣確實有點急了?！?br>
“都是因為心疼你，怕你心情不好再傷了肝氣?！?br>
“今晚家宴的地址，我給你叫車?！?br>
我看見了，卻懶回復(fù)。

只是讓助理幫我把十一剛提的大奔開了出來。

對話框里，江景深輸入了好久。

最后，彈出了個“行吧，那你自己過來吧”，還配了個哭泣表情。

江景深訂的飯店，離他的學(xué)校很近。

我推開包廂門，余燕秋正煞有介事地燙著碗筷。

見我到了，女主人一樣幫我接過提包。

“師娘，讓你大老遠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我看了眼江景深，冷哼一聲。

“中秋家宴，你帶她來？”

江景深并未覺得不妥。

“小涵，她放假沒回家，團圓節(jié)自己在學(xué)校多孤單啊?！?br>
“我就把她帶過來了，就添一雙筷子的事兒?！?br>
“小涵，這你都介意嗎？”

我沒有搭話，包間瞬時安靜。

“哎呦......”

余燕秋倒灑了熱水，澆在手上。

江景深嘟起嘴，忙不迭來回幫她輕輕吹。

“小心點，疼了吧?！?br>
又抬頭不滿掃我一眼。

“小涵，你都把小姑娘嚇到了?！?br>
說話間，公婆來了。

看見余燕秋后，兩人笑得更開了。

她委屈地舉著手，“叔叔阿姨，我剛剛把手燙了，好疼啊。”

公公看似責(zé)備江景深。

“你怎么搞得，有個大活人不用，讓小姑娘倒水?！?br>
“上次吃飯，燕秋就燙手了，你也不長點記性?！?br>
原來，他們早就熟悉了。

我像個多余的外人，呆站在那里，看著他們其樂融融。

服務(wù)員進門，徑直走到余燕秋身邊，詢問要不要上菜。

很明顯，把她當(dāng)成了女主人。

江景深擺手示意。

我悠悠吐出了一口濁氣。

“公公，今晚我就想問清楚一件事兒?！?br>
“你的肝病好了嗎？”

4

公公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哪里來的肝病......”

又看到江景深警惕眼神，趕緊改口。

“哦，我的病早就好了，小涵你還惦記著爸呢?！?br>
我皮笑肉不笑，靜靜掃視著這一家人。

公公被我盯得不自在，撇了撇嘴。

“小涵，你的肝捐給誰不是捐，好歹都是為了治病救人?！?br>
“這事兒都過去三年了，你還能把人家的肚子刨開，重新把肝挖出來嗎？”

心中的那個答案，最終得到印證。

我捏緊了指甲，努力保持鎮(zhèn)定。

“江景深，所以這三年，你和公公婆婆合起伙來，把我耍得團團轉(zhuǎn)?！?br>
“沒猜錯的話，余燕秋也不是你今年剛收的學(xué)生吧？”

江景深臉上全是被揭穿的不悅，仍沉著性子。

“好了小涵，大過節(jié)的，干嘛說這些不愉快的話題。”

“什么合起伙來騙你，都是一家人，不要把話說的這么難聽?！?br>
“菜都上了，快趁熱吃吧。”

他把筷子遞到我手里，我冷冷甩開。

公公重重拍下桌子。

“阮小涵，長輩還在這里呢，輪得著你摔筷子，你看看你，這么霸道，還有一個女人的樣子嗎？”

“這三年要不是景深養(yǎng)著你，你能過這么好的日子?！?br>
“低頭看看，你全身上下，哪個不是花的我兒子的錢！”

余燕秋握住我的手，滿臉乖巧。

“師娘，我只是想著跟老師來蹭頓飯而已?！?br>
“老師知道我喜歡吃螃蟹，又跟我說這家飯店蟹黃飯做的一絕，他提前定了好久才訂到。”

“在學(xué)?；锸硨嵲谔盍?，師娘，你就別生氣了嘛?！?br>
我沒有理她，只是看了眼江景深。

他默許了公公對我的一切指責(zé)。

“燕秋，這事兒跟你沒關(guān)系。”

“小涵，快給爸賠個不是?！?br>
他又像是在恩賜一樣。

“今晚我就依你，不住實驗室了?；丶遗隳?，好嗎？”

我拿起包就走，冷得像塊冰。

“不用了，江景深，我們離婚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