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考志愿填報出錯，漁場效益不好，家里要我輟學幫襯。

只有竹馬鼓勵我復讀，全額支持我參加競賽的費用，還幫我支撐漁場。

我被保送那天興高采烈地去找他。

卻看到沈志弈溫聲哄著他難過的表妹。

“乖，蘇文芝成績上升，你才能用她的名額上大學?！?br>
沈舒婷破涕為笑：“哥哥已經(jīng)為我篡改一次姐姐的志愿了，就不怕姐姐生氣？”

沈志弈渾不在意，“她要是敢鬧，我就毀了她家的漁場，她只會哭著求我。”

可后來我遠走*市，哭著求我回頭的是他。

1

5月的天溫熱，我卻在這一瞬間如墜冰窖。

透過門縫我看到沈志弈清雋的眉眼，他露出我曾經(jīng)最愛的笑容。

卻一字一句道：“若不是擔心她分心，影響你的未來，我早把她家那個賠錢的破漁場賣了?！?br>
沈舒婷臉上閃過愧疚：“姐姐要是知道她的努力是在為我鋪路，連漁場都用來供我上學，該不知道有多傷心呢?！?br>
沈志弈脫掉西裝外套的動作微微一頓。

我指尖扣緊門板，努力**嗚咽聲。

他明明知道我為了考上*大，日夜苦讀兩年。

我爸媽更是從小呵護他到大。

現(xiàn)在他卻要毀了我的努力和全家的生計。

難怪他最近都不去漁場，我們還體恤他做工辛苦。

沈舒婷的一聲哥哥，我和沈志弈同時回神。

我聽見他嘆了一聲：“你家里條件不好，更需要讀書深造。至于她，我會養(yǎng)她一輩子，也算是補償?！?br>
補償？

我苦笑。

兒時我第一次露出驚人的天賦，老師說我將來一定會有大出息。

很多人都嘲笑我一個賠錢貨異想天開。

“這么漂亮，可以嫁人換厚厚的彩禮啊。”

只有他默默省下自己的生活費。

我擔心他吃不飽飯，他望著我的眼睛卻亮晶晶的。

“我要把錢都留著，將來供我們芝芝讀書啊?！?br>
痛得像是被人攫住了心臟，我站立不穩(wěn)，碰倒了一邊的垃圾桶。

里面的人聽到動靜快步向門口走來。

我背過身整理好情緒，將懷里的保送文件藏好。

沈志弈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芝芝，你怎么來了？你......”

我努力裝作若無其事。

“爸爸說下了花鰱，鯉魚，讓你明天去家里吃飯?！?br>
沈志弈松了口氣，轉(zhuǎn)而又蹙起眉，“這么點小事，哪用你跑一趟？多耽誤學習?。　?br>
我靜靜地看著他身后得意的沈舒婷。

自從沈舒婷轉(zhuǎn)學到我們班，他總會在我休息或做工時勃然大怒，幾乎是命令的口吻讓我去學習。

高考前填志愿時，他一再確認學校和專業(yè)，還說為了求穩(wěn)，讓我務(wù)必選擇文學。

可我最擅長和喜歡的明明是數(shù)學。

而沈舒婷才是喜歡文學的那個。

一切早有端倪。

我心中隱痛，沈志弈卻沒有發(fā)現(xiàn)我的異樣，在我的手里放了1毛錢，“乖，快回去學習，我晚上去接你回家吃魚補補腦子?！?br>
他一面催促著我離開，一面在沈舒婷的手里塞了一張錢。

我震驚地整個人輕顫了一下。

這才想起來他之前穿的是西裝，是看見了我才順手換上短衫。

那件西裝，老師也要攢三五年的布票。

我目光落在沈舒婷身上，發(fā)現(xiàn)她衣服也是最時興的。

而前幾天漁場來人鬧事，剪爛了很多漁網(wǎng)。

沈志弈只拿出一塊錢，他當時愧疚地望著我流淚。

“這是我全部家當，是我沒用護不住你。”

我寬慰他，只能陪著爸媽求了很多人才借到一點點錢。

無奈之下趕了幾個日夜勉強補好網(wǎng)用。

我緊緊攥著手里的一毛錢，眼眶發(fā)酸。

在他眼里，沈舒婷遠遠比我重要。

那我還有什么理由，留在他身邊呢？

2

“喂！”

我收回思緒，沈舒婷輕蔑地看著我，語氣卻溫柔起來。

“下回有事找哥哥，跟我說就好，不要來這里耽誤學習。”

我火氣上涌，“我的學習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沈舒婷親昵地挽著我，笑得意味深長，“自然是會惹哥哥不高興啊。”

我甩開她，她卻一**歪在地上，口袋里的大哥大掉了出來。

我目光一頓，鎮(zhèn)上基本全是漁民，萬元戶根本沒有幾個。

沈舒婷家里窮得叮當響，怎么可能買得起大哥大？

即便是沈志弈，也根本買不起。

不等我質(zhì)疑，沈舒婷迅速把大哥大藏起來，哭喊出聲。

不遠處的沈志弈立刻跑過來，輕柔地將她抱起來。

在發(fā)現(xiàn)沈舒婷的掌心被石頭硌出紅印后，他望向我的目光冷冽又尖銳。

好似我并不是他的青梅，而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徒。

“蘇芝文，你為什么要推她？偏偏傷了她的手，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知道她的手有多重要？”

有多重要？

一個嫖竊他人成果的小偷，我有什么理由對她和顏悅色？

沈舒婷卻沒給我質(zhì)問的機會，一聲嚶嚀就奪走了沈志弈的目光。

她委屈的捂著手哭訴：“我知道姐姐比我聰明，漂亮，更討人喜歡。你看不上我為高考做出的努力?？晌艺娴暮芟霊{借自己的雙手拼出屬于自己的天地?！?br>
“我想改變自己的命運！姐姐難道連這點機會都不愿意給我？”

我深吸一口氣，指著大哥大，“你的家境哪里需要別人給你機會？”

沈舒婷微微一怔，眼淚掉得更兇，囁嚅著似乎不知道該說什么。

“夠了！”

沈志弈輕輕擦去她的眼淚，轉(zhuǎn)而盯著我，目眥欲裂欲裂。

“我讓你好好學習，你卻在這里欺負婷婷?！?br>
“全村的人都知道婷婷家境貧寒，她不過是借了一下村長的大哥大，難道還要向你解釋？”

沈志弈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謊，我失望地看著他。

村長家的大哥大被他帶去城里開會，沒有人不知道。

他卻拿我當傻子耍。

我轉(zhuǎn)身要走，被他一把拉住。

他強硬地拽著我，“道歉?！?br>
“沒空?！?br>
眼角的淚水不爭氣地流下來，我冷笑道：“畢竟我還要回去給某人努力學習啊?！?br>
“有功夫欺負人，就不差這一時，你......”

沈志弈猛地看向我，“你說什么？”

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不自覺地眼神飄忽。

我重重甩開他，“我說我要回去學習，給我自己，給我父母，給所有期待我成功的人一個交代?！?br>
當然，已經(jīng)不包括你了，沈志弈。

我咽下這句話，邁步離開。

一直安靜的沈舒婷伸腳絆了我一下，我重重摔進一旁的草晾子里。

粗糙的亂草扎著我暴露在外的皮膚，我掙扎著起來，蹭了一身的劃痕。

沈志弈眸光不忍，想伸手來拉我，卻被沈舒婷尖叫著拽了過去。

“哥哥，你不要責怪姐姐，姐姐不是故意踩我的腳的?！?br>
沈志弈看到沈舒婷腳上的鞋印，雙眼極度失望地對著我道：“婷婷是學習不如你，可她比你高潔?！?br>
他抱著沈舒婷離開，只留給我一句，“你好好反省一下吧?！?br>
我看著他熟悉的背影一寸寸變得陌生。

猶記得，上初中起，他就不再讓我下草晾子。

烈日下，他流著一頭汗，不顧自己身上毒蟲叮咬，也要護我周全。

周圍的叔叔嬸嬸們笑他小小年紀就會疼人，“咱們小村花把他迷死了！快快娶回家吧哈哈哈......”

少年卻半蹲在我面前，信誓旦旦。

“我這輩子只疼芝芝一個，芝芝是天才，我要把她托到天上去！”

一聲哀嘆。

當年那個不舍得我吃一點苦，不忍心我受一點傷的少年。

終究是死了。

我捂著眼，忽覺手上一痛，一只蛇直沖我的面門而來。

3

我嚇得尖叫，本能地看向沈志弈離開的方向。

他卻連頭都沒有回。

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完全失去意識前，感覺有人抱我起來，一路狂奔。

醒來時，映入眼簾的卻是沈志弈。

他正急切地問衛(wèi)生院的醫(yī)生，“蘇芝文到底有沒有事？”

“咬她的蛇沒有毒，已經(jīng)有人幫她處理過傷口了。”

他點頭，反復摩挲著我的手。

“還好沒有傷到右手，也沒有中毒?！?br>
我的心驀地一緊，剛要收回來，就聽到沈舒婷的聲音。

“姐姐沒事吧，會不會耽誤高考？”

沈志弈聲音有些發(fā)澀，“沒事，不過你那個大哥大到底怎么回事？”

我指尖蜷縮，原來他也不知道。

卻為了維護沈舒婷寧愿騙我。

沈舒婷一愣，有些委屈道：“是我和鎮(zhèn)上的長輩借的，我想試著聯(lián)系一下我父母，看他們能不能供我上學?！?br>
提到沈舒婷早年失蹤的父母，沈志弈總是會心軟。

果然，沈志弈再開口，聲音緩和了許多。

“哥哥有錢供你，你只需要好好學習就好。”

沈舒婷有些猶豫，“可漁場一直虧損，哥哥實在辛苦。”

沈志弈笑了笑，“沒關(guān)系，等你考上大學，我就把漁場賣了，到時候供100個你都綽綽有余。”

我猛地揪緊被子，睜開眼。

沈舒婷見我醒來，挑釁地睨了我一眼，“還是哥**我，我一定不辜負哥哥的期望?！?br>
沈志弈滿眼溫柔，“婷婷最乖了?！?br>
我再也不想看他們兄妹情深，開口道：“沈志弈?！?br>
沈志弈驚訝地回身看我，“芝芝你醒了，還好嗎？”

“還好婷婷發(fā)現(xiàn)你沒上課，要不然后果不堪設(shè)想，你可得好好謝謝她?！?br>
我嗓子啞得厲害，說不出話，伸手去拿水。

沈舒婷幫我，卻不小心將水盡數(shù)灑在我身上。

“??！姐姐，對不起，哥哥你去找一床新的被子吧，我給姐姐換衣服。”

沈志弈點頭，去找護士，沈舒婷掩上門，慢慢走過來坐在我床前。

我又驚又怒，拍開她剝我衣服的手。

“姐姐別怕，高考之前我不會傷害你。”

她用力扯住我，鎖骨上的黃金鏈子露出來，我微微睜大了眼。

“姐姐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可別起什么壞心思?！?br>
“像你這種泥腿子，考上*大也改寫不了命運。與其畢業(yè)后泡在魚晾子里，不如把名額給我，我爸媽可是萬元戶，到時候可以賞你們一口飯吃。”

“否則，我有一百種方法讓哥哥再也不見你，更有一萬種方法，讓你們一家死無葬身之地?！?br>
話音一落，她重重一拉，抽走吊針，血珠爭先涌后地冒出來。

我迅速抽出紙捂住手。

門口腳步聲傳來，沈舒婷倒在碎了一地的玻璃片上。

沈志弈進來時看到的就是沈舒婷楚楚可憐地落淚，不知所措地和我道歉。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他一瞬失了理智，丟了被褥沖到沈舒婷面前，滿眼的后怕。

他顫著聲：“婷婷，哪里受傷了，告訴哥哥好不好？”

沈舒婷抽噎著，不停搖頭。

沈志弈大吼著拼命叫醫(yī)生，抱起沈舒婷的動作輕柔地卻像是呵護不能失去的珍寶一般。

“哥哥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千萬不能有事！”

醫(yī)生趕來，讓護士收拾一地的狼藉，而后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怎么弄成這樣？”

他要檢查我的傷勢，被沈志弈叫住。

“她都有力氣欺負婷婷，能有什么事，先救婷婷！”

醫(yī)生怒斥一句：“胡鬧，這姑娘沒事，倒是小蘇的手都腫了！”

4

沈志弈這才掃了我一眼，觸及我高腫的手背時目光一頓。

“芝芝......”

沈舒婷在他的懷里抽泣：“哥哥我沒事，都怪我弄疼了姐姐，姐姐才發(fā)脾氣，不小心扯掉了輸液管?！?br>
沈志弈目光一沉，醫(yī)生推問我，“小蘇，是這樣嗎？”

我平靜地開口：“抱歉，醫(yī)生，損壞的東西我會賠償?！?br>
我懶得爭辯，不在意沈志弈怎么看。

沈志弈擺了擺手，“行了，這錢我出，婷婷也是好心。”

他語氣無奈，“不要總因為這些小事鬧矛盾，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學習......”

醫(yī)生打斷他，“夠了，這里不是你說教的地方，小蘇需要休息，你們都出去。”

我順從地躺下，沈志弈臉色難看起來，大步拉著沈舒婷離開。

醫(yī)生打完針，我開口問道：“醫(yī)生，是誰送我來的？”

醫(yī)生搖頭，“別想太多，吊完水就可以回家休息了?！?br>
我昏沉地睡過去，一覺醒來，說要送我回家的沈志弈遲遲不見蹤影。

嗐。

我拿了藥，徒步走回家。

爸媽燉好魚，巴望著我身后，“之毅沒和你一起回來啊？”

“留一條魚給他好了......”

我搖頭，“他不會來了，以后都不用等他?！?br>
話音一落，沈志弈帶著沈舒婷推門進來，“好香啊，我沒來晚吧，叔叔嬸嬸?！?br>
他自然地坐在我身邊解釋：“我趕驢車去接你，沒想到你已經(jīng)回來了?！?br>
我聞著他身上刺鼻的汽油味，沒揭穿，起身回房。

“我吃飽了?！?br>
爸媽意識到我們有矛盾，示意沈志弈哄哄我。

沈舒婷像是沒看見一般挽著沈志弈的胳膊，“這魚好新鮮啊，一定很香?！?br>
爸媽連忙招呼，沈舒婷抿唇，有些為難道：“可惜我吃不慣剩菜。”

沈志弈扶她坐下，“麻煩叔叔嬸嬸做條新的?！?br>
爸媽愣住，他補了句：“錢我會給?！?br>
“什么錢不錢，孩兒他娘，去......”

“夠了！”

我再也聽不下去，“我爸媽要休息了，請你們離開?！?br>
沈志弈臉色微變，沈舒婷怯聲道：“姐姐還是不肯原諒我，那我們離開吧?！?br>
沈志弈卻巋然不動，厭煩地望著我，“你又鬧什么？你亂發(fā)脾氣，婷婷等了你一晚上都沒吃飯。既然叔叔嬸嬸要睡了，那就你來做?！?br>
我冷笑著看他，“你都要把漁場賣了，哪還有魚給你吃？”

沈志弈微怔，隨即看了我爸媽一眼，輕咳一聲：“不過是為了周轉(zhuǎn)，我還沒考慮好?！?br>
“呵！”

見我一臉冷色，他蹙起眉，怒道：“你何必這么咄咄逼人，這些年漁場都是我在苦苦支撐，就算我想賣，也不過是擺脫個累贅！”

爸媽渾身一顫，“之毅......”

我胸膛起伏，這些年若不是他一直堅持，爸媽早就把漁場并入村里的大隊賺錢。

爸媽遷就他和村長有過節(jié)，他卻把他當累贅。

我直接將沈志弈和沈舒婷趕出門，“既然嫌棄我們，以后我家的事不勞你費心！”

沈志弈咬牙切齒撂下一個好字，轉(zhuǎn)身離去。

清晨，我穿好衣服，一群人沖進我家瘋狂打砸。

爸媽一早出門了，我大聲阻撓他們，卻沒有人聽。

“漁場被沈志弈賣了，蘇家欠的一**債肯定還不上，能搬的帶走，不能的全給我砸爛！”

“不要！”

我絕望地吼出聲，卻被一群人推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