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站在旗桿下，嘴角的血己經(jīng)干了。

風一吹，裂開的皮膚有點疼。

他沒擦，也沒動。

演武場的人開始散去，腳步聲雜亂，有人議論，有人笑，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往他耳朵里鉆。

“又失敗了，第十次了吧？”

“這種人還留著干什么，占著資源?！?br>
“聽說他每月拿五顆聚氣丹，八年下來多少了？

夠別人筑基好幾次了?！?br>
林墨低著頭，手指貼在腿側(cè)，指尖微微縮了一下，又松開。

他不想聽，也不在乎。

可這些話像針，一根根扎進來，不深，但多。

石臺上的陣盤被執(zhí)事收走，藍光熄滅。

考核結(jié)束，成功的人被帶去登記名字，準備進內(nèi)門。

失敗的默默離開，沒人多看一眼。

只有他，還站著。

就在這時，東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個人走來，領(lǐng)頭的是個穿青紋長袍的年輕人，腰間佩劍，步伐穩(wěn)健。

是楚風。

他身后跟著三名內(nèi)門弟子，都是筑基期，眼神輕蔑地看著林墨。

楚風走到林墨面前，停下。

兩人差了半個身位，但他仰著頭，像是在俯視。

“林墨。”

他叫了一聲，聲音不高，卻讓周圍人停下腳步。

林墨抬眼。

楚風笑了：“第九次炸丹田，你還真有毅力。

宗門養(yǎng)你八年，就養(yǎng)出個**桶？”

沒人接話。

西周安靜下來。

幾個還沒走遠的外門弟子停下腳步，遠遠看著，不敢靠近。

林墨沒說話。

楚風往前一步，伸手：“把儲物袋交出來。”

林墨沒動。

“怎么？

不服？”

楚風冷笑，“你一個連筑基都做不到的廢物，憑什么領(lǐng)宗門資源？

每月五顆聚氣丹，兩份基礎(chǔ)功法玉簡，全給你也是浪費。

今天起，停發(fā)。”

林墨依舊沒動。

楚風臉色一沉，首接出手。

他一把抓住林墨腰間的儲物袋，用力一扯。

袋子脫落，被他拿在手里。

林墨身體晃了一下，手扶住旗桿才站穩(wěn)。

楚風掂了掂袋子，打開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頭：“五顆聚氣丹，一顆不少。

還有《基礎(chǔ)吐納訣》和《引氣入脈圖》，這種低級東西你也看得上？”

他把袋子遞給身后的弟子：“送去藥堂，換成靈石，歸公用?！?br>
那弟子接過，低頭應是。

林墨終于開口：“那是我該得的?！?br>
聲音很輕，但清楚。

楚風轉(zhuǎn)頭看他，像是聽到什么笑話：“你該得的？

你有什么資格談‘該得’？

八年了，你連丹田都沒穩(wěn)住，靈氣進不去，出不來，廢的不是經(jīng)脈，是腦子吧？”

他往前逼近一步，盯著林墨的眼睛：“你知道什么叫廢物嗎？

就是連被人踩的價值都沒有的東西。

你還站在這兒，裝什么清高？

滾回你的破屋去，別臟了演武場的地?！?br>
林墨沒動。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搖頭，有人冷笑，也有人低頭不語。

沒人說話，沒人勸。

楚風見他不走，猛地推了他一把。

林墨后退兩步，背撞上旗桿。

木頭震動，灰塵落下。

“再不走，下次我就不是奪資源這么簡單了?！?br>
楚風聲音冷下來，“外門弟子若連續(xù)十年筑基失敗，按宗規(guī)，逐出山門。

你只剩一年。

到時候，別說資源，連這身衣服都要脫下來?！?br>
他轉(zhuǎn)身要走，又回頭：“對了，聽說你老家來信了，是不是又要退婚？

哈哈，換我是女方，也不會等一個廢物八年。”

說完，帶著人走了。

林墨靠著旗桿，沒動。

風從東邊吹來，帶著晨霧的濕氣。

他的衣服有點涼。

嘴角剛才裂開的地方又滲出血，順著下巴滴下去，落在地上，一小點紅。

他抬起手，慢慢擦掉。

手指干凈了，臉還是臟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普通，指節(jié)不粗，掌心有繭，是常年練功留下的。

這樣的手，拿不起劍，爭不了資源，護不住尊嚴。

可他知道，這雙手曾經(jīng)捏碎過星辰，一指就能讓山河倒流。

現(xiàn)在不能動。

他還太弱。

神藏只松了一道封印，第一重能力還沒完全覺醒。

現(xiàn)在的他，連筑基都不是，貿(mào)然出手，只會引來更多注意。

宗門有長老，有禁制，一旦發(fā)現(xiàn)異常，立刻會被盯上。

他必須等。

等下一次丹田破碎，等第二重神藏開啟。

楚風奪走的資源，他不在乎。

五顆聚氣丹，對他現(xiàn)在的身體來說，連塞牙縫都不夠。

真正重要的是，對方動手的時候，他看到了一點東西。

楚風的靈氣運行路線有問題。

左臂經(jīng)脈堵塞，真氣流轉(zhuǎn)時有一瞬遲滯。

這種毛病，練到金丹期就會爆體而亡。

普通人看不出來。

但他能。

這是第一重神藏帶給他的能力——看透功法破綻。

只是現(xiàn)在還很弱，只能看清筑基以下的缺陷。

他靠了一會兒，終于抬腳。

腿有點麻，走路慢。

穿過演武場時，有人看到他，立刻避開。

沒人說話，沒人打招呼。

就像他不存在。

他走出東側(cè)偏門，臺階是青石鋪的，有些地方裂了。

他一步步走下去，腳步很輕。

霧還沒散，山道模糊。

他的居所在半山腰，一間小土屋，屋頂漏雨，墻皮剝落。

每個月的資源都被克扣，修都修不了。

但他不急。

走下十級臺階時，他忽然停了一下。

右手食指輕輕動了動，像是在空中畫了個符號。

一道極淡的黑氣從指尖溢出，瞬間消散。

那是神藏之力的波動。

第一重封印，正在緩慢松動。

每次丹田破碎，都會推進一絲。

等到完全解開，他就能看清所有人的弱點，無論對方多強。

楚風會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廢物。

林墨繼續(xù)往下走。

霧中他的身影越來越淡，最后只剩一個輪廓。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

前方山路拐彎處有棵老松樹，樹皮開裂，枝干歪斜。

他走到樹下時，左手忽然握緊。

指節(jié)發(fā)白。

下一秒又松開。

他抬頭看了一眼山頂?shù)闹鞯睢?br>
金色屋檐在霧里若隱若現(xiàn)。

那里是內(nèi)門所在。

也是楚風每天早課的地方。

林墨收回目光，繼續(xù)前行。

他的鞋底踩在濕石頭上，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

十步之后，左腳鞋面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腳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