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兒子家養(yǎng)老第二個冬天，他們看我的眼神早沒了往日的熱絡，只剩下藏不住的嫌惡。

“吃閑飯的老東西，一天到晚杵在家里占地方，連個碗都洗不利索，上次還打碎我新買的瓷盤！”

大兒子蹲在門檻上砸吧一口旱煙，不耐煩地接話：

“娘，不是兒子不孝，實在是家里騰不開。你還是收拾收拾，找老二去吧，他那兒條件好，能給你養(yǎng)老?！?br>
我還沒來得及說句 “老二已經(jīng)有一年沒給我打過電話”，就被大兒媳推著往門外走。

雪粒子混著冷風砸在臉上，疼得睜不開。

我凍得牙齒打顫敲響女兒家的門，可話剛到嘴邊，卻被女兒搶先：

“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實在管不了娘家的事?！?br>
防盜門 “砰” 地關(guān)上，把我的哭聲和寒風一起擋在了門外。

我不得已在廢棄危樓里落腳。

摸著懷里305萬的存折感慨萬千，之前還想著誰給我養(yǎng)老送終我便把這錢給誰。

直到來年春天。

“娘，你躲這兒算怎么回事？”

是兩年不見的小兒子。

1.

兩年不見，小兒子小峰穿著筆挺的西裝，也逐漸長成大人摸樣了。

我剛想上前一步，他卻不動聲色往后退了。

鼻子還下嗅了下，然后用手捂住。

我呆愣在原地，這一年多來我活得實在艱辛。

哪怕身上有筆存款，可那是老頭子生前讓我保管的，需要去200公里外的市銀行里取款。

我被趕出來時，身無分文，這一年多都是靠撿破爛勉強混個溫飽。

“省得我再跑一趟，今天撞見正好，了了這事?！?br>
小峰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幾頁紙，“啪” 地拍在我手里。

“這是份母子斷親書，你簽了字，以后我跟你就徹底沒關(guān)系了?！?br>
我盯著紙上 “斷絕一切往來” 的字眼，手指不自覺地攥緊，腦子里空空的，只能聽見風卷著雪粒子的聲音，還有他不耐煩的催促。

我和老頭子靠撿廢品養(yǎng)活的這三個子女一個比一個還絕情。

我的視線卻止不住往下移，落在小峰的手腕上的粉色手表。

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冬天。

他才八歲，發(fā)著高燒說胡話，喊著要吃糖畫。

我背著他往鎮(zhèn)衛(wèi)生院跑，那時候他攥著我的衣領(lǐng)，小聲說 “娘，等我長大了換我疼你”，聲音軟得像棉花。

他好像察覺到我的目光，下意識把袖子拉下來蓋住手腕，語氣又冷了幾分：

“看什么看？我馬上要和芳芳領(lǐng)結(jié)婚證了。她家是有臉面的人，不能讓人知道我有個撿破爛的娘?！?br>
原來他是有了新娘，忘了老娘了。

見我攥著紙不說話，小峰皺了皺眉，語氣里帶了點假惺惺的無奈：

“媽，不是我心狠，實在是現(xiàn)在家里條件不允許，我有房貸車貸后代的，小芳已經(jīng)懷孕三周了，得結(jié)婚養(yǎng)胎，我哪還有精力管你？”

“我不需要你管，我生病了會自己去看。”

我摸了摸懷里的存折，試探著說：

“再說了，我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