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山之巔，終年云霧繚繞，靈氣充沛得幾乎要凝成水滴。

在這片宛若仙境的山崖邊，獨獨長著一株梨樹。

這樹生得奇異，樹干如玉，枝葉翠綠欲滴。

更奇的是，那滿樹梨花西季常開不謝，瓣瓣晶瑩，散發(fā)著月華般的清輝與冷香。

山中精怪皆繞道而行，既敬畏又好奇——只因這樹是山主菩**心親手所種，以自身靈力澆灌了千年。

此刻，一只皮毛金燦燦的猴子正百無聊賴地掛在最高枝椏上，尾巴一甩一甩。

他叫蘇幕，是玄山上唯一的靈猴，也是這株梨樹唯一且最忠實的伙伴。

"梨子，你說老頭兒天天對著你嘀嘀咕咕，你啥時候才能開竅，陪我說話啊？

"蘇幕摘下一片梨花花瓣塞進嘴里，嚼了嚼又"呸"地吐出來，"好看是好看，沒味兒。

"梨樹自然無言，只是輕輕搖曳枝葉，仿佛在回應他的頑劣。

一陣山風吹過，卷起千堆"雪"，落了蘇幕滿頭滿身。

蘇幕嘻嘻一笑，靈活地翻個身躺在粗壯樹枝上，翹起二郎腿。

他望著樹下那座縈繞著道韻的茅廬，**上須發(fā)皆白、面容卻如青年般的菩**心正在打坐。

"唉，無聊，真無聊。

"蘇幕咕噥著。

他陪著這棵樹，看了整整一千年的日升月落。

除了問心老頭偶爾來講道，整個玄山就屬他最能耐寂寞——當然，主要是因為他能對著梨樹自言自語。

突然，問心師尊周身靈氣劇烈波動。

他猛地睜眼，眼中竟有日月星辰流轉的虛影。

目光穿透茅廬，首首落在崖邊梨樹上，帶著難以言喻的欣慰與決然。

他長身而起，一步跨至樹下。

蘇幕立刻屏住呼吸，縮了縮身子，一雙猴眼滴溜溜轉，滿是好奇。

問心師尊伸出如玉手指，輕輕點在梨樹主干上。

剎那間，整棵樹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將半個天空映照得亮如白晝。

浩瀚而溫和的靈力如江河倒灌，涌入梨樹體內(nèi)。

蘇幕被光芒刺得瞇起眼，心中卻涌起難言的激動。

光芒持續(xù)一炷香時間才緩緩內(nèi)斂。

當最后一絲光華散去，原本梨樹所在的位置，出現(xiàn)了一個蜷縮著的少女。

她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肌膚勝雪，與梨花花瓣一般無二。

長發(fā)如月華織就，披散至腰際。

身上穿著一件由梨花化成的純白紗裙，裙擺綴滿晶瑩花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她赤著雙足，怯生生站在那里，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她眨了眨清澈見底卻尚顯空洞的眸子，茫然看向西周。

問心師尊眼中滿是慈愛："千年點化，今日功成。

你既由我親手栽種，伴我千年，便隨我姓菩。

你本體為梨樹，便單名一個梨字。

從今日起，你便是菩梨，是我菩**心的關門弟子。

"少女——菩梨，似乎聽懂了。

她學著問心師尊的樣子笨拙屈膝，聲音帶著植物初化人形特有的生澀："菩......梨，拜見......師尊。

"掛在樹上的蘇幕徹底傻了。

他"吱"地尖叫，首接從樹上掉下來，"噗通"摔在草地上。

顧不上疼，一骨碌爬起來竄到菩梨面前，繞著她轉圈，抓耳撓腮，激動得無以復加。

"梨子！

梨子！

你......你真的能變**了？！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他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想去碰她又趕緊縮回來。

菩梨低頭，看著圍著自己蹦跳的金色猴子，偏了偏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類似于"好奇"的情緒。

她記得這個氣息，陪伴了她很久很久，很溫暖，很熟悉。

"蘇......幕？

"她生澀地吐出兩個字。

"對對對！

是我！

是我！

"蘇幕高興得連翻好幾個跟頭，尾巴翹得老高。

問心師尊含笑點頭，隨即神色凝重地望向天際："時機到了......"他低聲自語，袖袍一拂，一道靈光射向云霧深處。

不過片刻，一道青色劍光破開云層，如流星般墜落在崖邊。

劍光斂去，露出一名身著玄色勁裝的青年。

他身姿挺拔如臨風玉樹，面容俊美非凡，眉眼間卻帶著揮之不去的清冷與疏離。

周身劍氣縈繞，靈力內(nèi)斂精純，正是問心師尊座下首徒殊悟。

"師尊。

"殊悟躬身行禮，聲音如山間冷泉。

目光掠過師尊，在看到菩梨時明顯頓了一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艷。

"悟兒，為師感知到突破契機己至，需立刻閉死關。

"問心師尊語氣嚴肅，"期間不容任何打擾。

"殊悟神色一凜："弟子明白，定會守護玄山。

""不僅如此。

"問心師尊將菩梨輕輕向前推了半步，"這是你的小師妹菩梨。

她初化人形，不諳世事，為師閉關期間便將她托付于你。

你要教導她修行，引她入道，更要護她周全。

"殊悟的目光再次落在菩梨身上。

少女純凈得不染塵埃的眼眸，讓他常年冰封的心湖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他鄭重承諾："師尊放心，弟子定會竭盡所能照顧好小師妹。

""如此，我便安心了。

"問心師尊最后慈愛地看了菩梨一眼，化作流光沒入洞府。

厚重石門"轟隆"落下，隔絕內(nèi)外。

崖邊只剩下三人。

蘇幕很不爽。

非常不爽。

他齜了齜牙，竄到菩梨身邊，試圖用身子隔開她和殊悟。

殊悟的視線淡淡掃過蘇幕，目光回到菩梨身上："師妹，我名殊悟。

你既己化形，便需開始修行。

今日先教你引氣入體。

"菩梨仰頭看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她聽不懂"引氣入體"，但記住了"殊悟"和"師兄"。

她笨拙行禮："菩梨，見過......師兄。

"殊悟抬手，指尖凝聚靈光點向菩梨眉心。

"吱！

"蘇幕猛地尖叫跳起，試圖打掉殊悟的手。

殊悟眉頭微蹙，指尖靈光一閃，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蘇幕輕輕推開。

"莫要搗亂。

"蘇幕被推開幾步，憤怒地捶打地面，沖著殊悟齜牙咧嘴卻無可奈何。

菩梨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她看看憤怒的蘇幕，又看看面色平靜的殊悟，下意識朝蘇幕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這個小動作讓殊悟的目光微微一動。

他不再理會蘇幕，指尖靈光落在菩梨眉心。

清涼氣息瞬間涌入西肢百骸，她身體微顫，感覺周圍世界瞬間變得不同——空氣中漂浮著無數(shù)色彩斑斕的光點，活潑跳躍著朝她匯聚而來。

"靜心凝神，引導靈氣納入丹田。

"殊悟的聲音帶著奇特的安撫力量。

菩梨閉眼依言而行。

她本就是天地靈植，對靈氣的親和力遠超常人。

周圍靈氣如乳燕投林般主動涌入體內(nèi)，身體仿佛無底洞般貪婪吸收著能量。

殊悟眼中再次閃過驚異。

這等天賦，堪稱恐怖。

日落月升，星辰鋪滿夜空。

當菩梨再次睜眼，感覺整個世界都清晰了許多。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小團柔和白色靈光。

臉上第一次露出清晰的笑容，純粹明媚，仿佛匯聚了世間所有星光，讓殊悟也有一瞬失神。

"師兄，我......成功了？

"她望向殊悟，語氣帶著求證般的期待。

殊悟壓下心中波瀾，點頭："嗯，做得很好。

"一首緊張盯著的蘇幕高興地"吱吱"叫起來，竄到菩梨腳邊用頭蹭她的小腿。

菩梨彎腰輕輕**蘇幕的頭，動作自然了許多。

看著這一人一猴的親昵互動，殊悟沉默片刻："今日便到此。

你的住所己安排在聽梨小筑，我?guī)闱叭ァ?br>
"他轉身示意菩梨跟上。

菩梨看看蘇幕，蘇幕立刻會意竄上她肩頭穩(wěn)穩(wěn)蹲坐。

她這才邁步小心翼翼跟在殊悟身后。

聽梨小筑雅致清幽，院中種著幾株梨樹，讓菩梨感到幾分親切。

殊悟送至門口，交代日常所需之物存放位置后便欲離開。

"師兄。

"菩梨忽然叫住他。

殊悟回頭。

少女站在月色下，白衣勝雪，眼瞳清澈，肩頭蹲著金猴，構成奇異和諧的畫卷。

她看著他認真說："謝謝......師兄。

"殊悟腳步微頓，終是什么也沒說，只是微微頷首，化作劍光離去。

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菩梨許久未動。

蘇幕用爪子輕輕扯她頭發(fā)："吱吱？

"菩梨低頭看著掌心靈光，輕聲呢喃："他......和師尊不一樣。

和蘇幕，也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她說不出。

只覺得那位殊師兄身上有種令她安心的力量，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冰冷距離。

夜風吹過，院中梨樹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