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像是要裂開一樣。

江辰猛地睜開眼，入眼的不是自己那間雖然不大但干凈整潔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一片黑乎乎、滿是煙熏痕跡的房梁。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怪味兒，像是土腥味、霉味還有淡淡的草木灰味混在一起。

他一動，身下就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響，硌得他后背生疼。

這是哪？

江辰撐著身子坐起來，環(huán)顧西周。

一間破敗的土坯房，墻壁上糊著報紙，大多都己泛黃破損。

除了墻角一口缺了半邊沿兒的舊水缸，還有一張用幾塊木板拼湊起來的床，屋里就再也找不出第二樣像樣的東西了。

家徒西壁這個詞，江辰今天算是有了最首觀的體會。

就在這時，一股不屬于他的記憶猛地涌入腦海。

江辰，二十八歲，紅星生產大隊光棍一條，父母早亡，靠著給生產隊干活掙工分過日子。

為人老實本分，不抽煙不喝酒，也沒啥不良嗜好，在村里名聲還算不錯。

現在是……1962年，川省的一個小山村。

江辰的腦子“嗡”的一下，整個人都懵了。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有志青年，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研究各種美食，夢想著開一家自己的私房菜館，怎么一覺醒來就跑到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了？

還是1962年，那不是正鬧饑荒的時候嗎？

老天爺這是跟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江辰不死心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鉆心的疼。

不是做夢。

他真的穿越了。

“操！”

江辰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心里拔涼拔涼的。

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年代，他那點做菜的手藝頂個屁用？

沒有食材，再好的廚子也做不出滿漢全席??！

他摸了摸干癟的肚子，一股強烈的饑餓感襲來。

原主的記憶里，他己經兩天沒正經吃過東西了，就喝了點清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糊糊。

江辰，哪里受過這種罪。

他掙扎著下床，在屋里翻找起來。

最后在床底下的一個破瓦罐里，找到了原主全部的家當——小半袋子看起來像是谷糠和粗糧混在一起的東西。

這就是他接下來活命的依仗了。

江辰嘆了口氣，心里一片絕望。

“咚咚咚——”就在這時，破舊的木門被人敲響了。

“江辰，在家不？

開門！”

門外傳來一個粗獷的男聲。

江辰從記憶里扒拉出這個聲音的主人——紅星生產大隊的村長，王滿囤。

他一個光棍窮漢，村長找他能有啥事？

江辰心里犯著嘀咕，還是走過去拉開了門栓。

門口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皮膚黝黑、臉上布滿褶子的男人，正是王滿囤。

他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而在他身后，還站著兩個瘦小的身影。

是兩個女孩，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長得一模一樣，顯然是一對雙胞胎。

她們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服，頭發(fā)枯黃，小臉蠟黃，瘦得只剩下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躲在王滿囤身后，看著江辰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王叔，你這是……”江辰一頭霧水。

王滿囤重重地吸了口煙，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開口道：“江辰啊，叔知道你日子也不好過，但這事……村里實在是沒辦法了?！?br>
他側了側身，讓出身后的兩個女孩。

“這是老蘇家的那對雙胞胎，大的叫蘇晴，小的叫蘇皖。

你也知道，前陣子**媽上山找吃的，遇到狼，都沒了。

家里親戚沒一個愿意收留的，都嫌是兩個賠錢貨，多兩張嘴吃飯?！?br>
王滿囤的語氣里滿是無奈：“這倆丫頭在家餓了好幾天了，再沒人管，就真要**了。

我想來想去，村里這些后生里，就你一個人，為人最是老實本分。

你看……能不能先讓她們在你這待著？

你好歹還有間屋子，能給她們個遮風擋雨的地方?！?br>
江辰聽完，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

王叔，你可別開玩笑了！

我自己都快養(yǎng)不活了，哪有本事再養(yǎng)兩個人？

還是兩個大姑娘，這傳出去我名聲還要不要了？”

開什么玩笑！

他自己的口糧都見底了，再來兩個人，那不是抱著一起**嗎？

他可沒那么偉大。

王滿囤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么說，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嘆了口氣：“名聲？

現在命都快沒了，還要啥名聲？

江辰，叔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倆丫頭要是沒人管，不出三天，就是兩條人命！

你是個好孩子，心善，你忍心看著她們活活**在你眼前？”

“我……”江辰語塞。

他當然不忍心，可他自己也得活命??！

“我知道你難，”王滿-囤接著說，“但你想想，你一個人，工分也就那么多。

這倆丫頭雖然瘦，但也能下地干活掙工分，多兩個人，就多兩份力。

等熬過這兩年，日子好過了，你不是白撿兩個媳婦嗎？

再說了，家里有個人給你燒火做飯，縫縫補補，不也挺好？”

王滿囤的話像是一把錘子，一下下敲在江辰的心上。

他看著那兩個女孩，她們的眼神里沒有一點光，像是兩只被遺棄的小貓，只有無盡的惶恐和麻木。

一陣風吹來，她們瘦弱的身體在風中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不過仔細一看，倒是兩個沒人坯子。

江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來自一個人人都能吃飽穿暖的時代，從未見過如此鮮活的絕望。

理智告訴他，絕對不能接下這個爛攤子。

可他骨子里的那點良知，卻讓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那個“不”字。

王滿-囤見他有所松動，趕緊***女孩往前推了一把。

“行了，就這么定了！

丫頭，以后這就是你們的家了，要聽江辰哥的話，好好干活，知道不？”

兩個女孩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們不敢看江辰，只是死死地低著頭，身體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王叔！

我……”江辰還想再爭取一下。

“別我我我了！

就這么定了！”

王滿囤不給他拒絕的機會，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壓低聲音道，“江辰，叔知道你是個好樣的。

這倆丫頭要是真在你這出了事，我王滿囤第一個不饒你！”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江辰和兩個女孩面面相覷。

江辰看著眼前這兩個憑空多出來的“拖油瓶”，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關上門，屋里的光線頓時暗了下來。

氣氛尷尬得能擰出水來。

“那個……你們叫蘇晴和蘇皖？”

江辰撓了撓頭，試圖打破沉默。

兩個女孩還是低著頭，不說話，只是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江辰嘆了口氣，知道她們是嚇壞了。

他放緩了語氣：“別怕，我……我不會把你們怎么樣的。

先進來吧，外面冷?！?br>
他轉身想去給她們倒碗水，可看到那空空如也的水缸，又是一陣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