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年，江南水鄉(xiāng)的梅雨季來得纏綿。

烏鎮(zhèn)東柵的顧家老宅，青瓦被雨水浸得發(fā)黑，雕花窗欞下的青苔順著墻根蔓延，像一道爬滿歲月的皺紋。

顧清媛攥著油紙傘的手指泛白，鞋尖踏過門檻時，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旗袍下擺。

三天前，她收到管家老忠的電報，說父親顧亭山突發(fā)惡疾，讓她即刻從上海趕回。

可推開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迎接她的不是病榻上的父親，而是滿院沉寂的哀傷——顧亭山己于昨夜子時，在書房離奇身亡。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老忠佝僂著背，眼眶紅腫，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老爺他……走得蹊蹺?！?br>
顧清媛的心猛地一沉。

她印象中的父親，身強(qiáng)體健，每日清晨都會在院中打一套太極拳，怎么會突然離世？

她快步走向書房，剛到門口，就被一股濃重的檀香與血腥味混合的氣息嗆得蹙眉。

書房內(nèi)，八仙桌旁的太師椅上，顧亭山歪著頭，雙目圓睜，嘴角掛著一絲烏紫色的血跡。

他身上的藏青色馬褂整齊，唯獨(dú)雙腳**，在昏暗的油燈下，一雙繡著纏枝蓮紋的紅色繡花鞋，靜靜擺在他腳邊的青磚地上。

那鞋做工精致，紅緞面光滑如新，金線繡成的蓮花栩栩如生，鞋尖處還綴著一顆小巧的珍珠。

可詭異的是，這雙鞋的尺碼極小，頂多是七八歲女童的腳型，與顧亭山的大腳格格不入。

“這鞋……是哪兒來的？”

顧清媛的聲音帶著顫抖。

她從小在顧家老宅長大，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紅繡鞋。

老忠臉色發(fā)白，囁嚅道：“昨夜我聽到書房有動靜，推門進(jìn)來時，就看到老爺躺在椅子上，這雙鞋就擺在這兒了。

我問遍了家里的下人，沒人知道是誰放的，也沒人見過這雙鞋?！?br>
顧清媛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紅繡鞋的緞面。

面料冰涼，帶著一絲潮濕的水汽，仿佛剛被人穿過。

她注意到，鞋內(nèi)側(cè)繡著一個極小的“蘇”字，針腳細(xì)密，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父親最近有沒有見過什么陌生人？”

她抬頭問道。

老忠想了想，答道：“前幾天，有個從蘇州來的戲子，叫蘇玉棠，說是老爺?shù)墓嗜酥?，來投奔老爺?br>
老爺讓她住了下來，就在西跨院?！?br>
顧清媛心中一動。

蘇州、蘇姓、紅繡鞋……這三者之間，似乎藏著某種隱秘的聯(lián)系。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書房。

書桌上的筆墨紙硯擺放整齊，一本翻開的《論語》攤在桌面，書頁上濺了幾滴暗紅色的血跡。

墻角的博古架上，幾件古董瓷器完好無損，唯獨(dú)最上層的一個青花瓷瓶，瓶口有一道細(xì)微的裂痕。

“報警了嗎？”

她問。

“報了，可鎮(zhèn)上的**所說是意外猝死，不肯多查?！?br>
老忠嘆了口氣，“小姐，我總覺得，老爺?shù)乃篮湍请p紅繡鞋有關(guān)。

前幾日夜里，我還看到西跨院的燈亮到半夜，隱約聽到有人在唱昆曲，調(diào)子凄凄慘慘的，怪嚇人的?！?br>
夜深了，雨還在下，敲打窗欞的聲音像有人在輕輕叩門。

顧清媛躺在自己的閨房里，輾轉(zhuǎn)難眠。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浮現(xiàn)出那雙紅繡鞋，以及父親圓睜的雙眼。

忽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窗外傳來，緊接著，一道紅色的影子閃過窗欞。

她猛地坐起身，點(diǎn)亮油燈，沖到窗邊推開窗戶。

雨夜的風(fēng)裹挾著雨水撲面而來，院中的石榴樹被風(fēng)吹得搖曳，樹影婆娑，哪里有什么紅色的影子？

可當(dāng)她低頭時，卻發(fā)現(xiàn)窗臺下，赫然擺著一只紅色繡花鞋。

與書房里的那雙一模一樣，鞋尖的珍珠在油燈下泛著幽幽的光。

顧清媛的心臟狂跳起來。

這只鞋，是從哪里來的？

難道真的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或者，是有人故意裝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