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撫京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關(guān)家莊園靜得只聽得見風(fēng)拂過樹葉的沙沙聲。主臥里，關(guān)屹的眉心緊緊蹙起，陷入了一場無休止的噩夢。

血，到處都是血。

夢里的關(guān)厭比四年前最后一次見她時還要瘦，一張小臉慘白得像紙，只有唇上沾著的血跡，妖冶得刺眼。她穿著一件破爛的單衣，渾身濕透，血水順著衣角往下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她抓著他的手，那只手冰涼得不像活人，卻固執(zhí)用力地將他的手掌按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隔著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不同尋常的弧度，甚至……里面生命的輕微搏動。

“大哥……你喜歡她嗎？”關(guān)厭的聲音又輕又飄，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她的呼吸很弱，每說一個字都像在耗盡生命，“這是……你的禮物，也是我的……以后……我會帶著你對我的念想，好好活著……”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從嘴角涌出，染紅了胸前本就斑駁的衣衫?！翱瓤取义e了……”

那句“我錯了”輕得像羽毛，卻重重地砸在關(guān)屹的心上。

“關(guān)厭！”

關(guān)屹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房間里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勾勒出熟悉的家具輪廓。

沒有血，沒有那個滿身是傷的女人，只有他一個人，和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的心跳聲。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曾被她握住按在她小腹上的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份柔軟帶著生命搏動的溫?zé)嵊|感，那么真實，真實到讓他指尖都開始發(fā)麻。

這是第十二次了。

自從兩年前在私人住宅高燒不退后，這個場景便反復(fù)出現(xiàn)在他的夢里。所有人都告訴他，那只是高燒引起的幻覺，是他燒糊涂了。

監(jiān)控里沒有任何人進出的痕跡，那棟房子里自始至終都只有他一個人。

邏輯告訴他，他們是對的。關(guān)厭早在四年前就死了，死于一場追殺，尸骨無存。

可那感覺太真實了。腹部的隆起，胎兒的搏動，她眼里的絕望和那句輕飄飄的“我錯了”，像一根針，一次又一次扎進他自以為堅不可摧的理智里。

關(guān)厭這個名字，早已成了關(guān)家的禁忌。自從她當(dāng)年不知廉恥地在生日宴上對他告白，被他無情趕出家門后，這個名字就代表著丑聞和恥辱。

關(guān)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睡在夜幕中的龐大莊園，安靜，冰冷，和他此刻的心境一模一樣。

他抬手，看著自己的掌心，仿佛上面還殘留著不屬于他的溫度。

第一章：幼崽快遞

關(guān)厭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長卷發(fā)，看著眼前叼著奶嘴的小**，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昨晚才換的新手機，還沒捂熱乎，就被關(guān)只只這個小不點兒當(dāng)成玩具，“噗通”一聲，精準(zhǔn)無誤地丟進了她剛接滿水的浴缸里，屏幕閃了兩下，徹底黑了。

這已經(jīng)是這個月報廢的第三個電子產(chǎn)品了。

關(guān)只只眨巴著一雙和**媽一模一樣，又大又亮的眼睛，看著瞬間沉下臉的關(guān)厭，不僅沒有絲毫害怕，反而咧開沒長幾顆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起來，口水順著奶嘴滴到了她的小熊睡衣上。

關(guān)厭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胸腔里的火氣卻越燒越旺。她一把撈起這個只會搗亂的小東西，對著她肉嘟嘟的**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關(guān)只只，看來是我太縱容你了?！?br>
關(guān)厭瞇起眼，一個瘋狂又解氣的念頭涌上心頭。她撥通了一個加密電話，聲音冷得像冰，“給你半小時，過來把這個小祖宗給我打包，送到譚氏集團總部大樓，直接放前臺，收件人寫譚從川。”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愣了一下，但沒敢多問，立刻應(yīng)了下來。

……

一個小時后，譚氏集團金碧輝煌的一樓大廳。

前臺小姐姐們正有條不紊地工作，一個穿著高級定制西裝的男人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走了進來，將她輕輕地放在了前臺旁邊專門為訪客準(zhǔn)備的絲絨沙發(fā)上。

“這是譚總的‘包裹’，麻煩簽收一下。”男人說完，留下一個沒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信封，便轉(zhuǎn)身離開了，仿佛只是送了一份普通文件。

前臺幾個女孩面面相覷，看著那個安安靜靜坐在沙發(fā)上，嘴里叼著奶嘴，手里還抱著一個半舊的兔子玩偶的小女孩，一時間都懵了。

這……是什么情況？給他們冷面**似的總裁送來一個孩子？

關(guān)只只一點也不認生，她從沙發(fā)上滑下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前臺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接待臺上一罐用來裝飾的彩色軟糖。

其中一個膽子大的小姐姐，被她這可愛的模樣萌化了，小心翼翼地擰開蓋子，遞給她一顆。

小家伙拿到糖，高興地瞇起了眼，剝開糖紙就往嘴里塞，嚼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大概是覺得地毯比沙發(fā)舒服，她干脆一**坐到地上，沒一會兒就躺了下來，一邊吃糖一邊抱著兔子玩偶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打滾兒，嘴里還發(fā)出“咯咯咯”的笑聲，兩只小短腿開心地蹬來蹬去。

那純真無邪的模樣，瞬間讓整個嚴肅專業(yè)的大廳氛圍都變得柔軟起來。

員工通道的門打開，幾個高管簇擁著一個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男人走了出來。男人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氣質(zhì)凜冽，正是譚氏集團的掌權(quán)人，譚從川。

他正皺著眉聽特助匯報工作，腳步忽然一頓，目光被前臺那邊的“不明物體”吸引了。

譚從川的腳步一停，周圍的高管和特助也立刻噤聲，整個空間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

他那雙銳利的眼眸微微瞇起，像鷹一樣鎖定了前臺地面上那個正自得其樂滾來滾去的小小身影。

前臺主管見狀，心頭一緊，趕忙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過來，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恭敬地低頭匯報：

“譚總，早上好。是這樣的，大概半小時前，有位先生把這位……小小姐送了過來，說是給您的‘包裹’，還留下了這個信封?！?br>
她一邊說，一邊雙手將那個沒有任何標(biāo)識的白色信封遞了過去。

譚從川的目光沒有離開那個孩子，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信封，并沒有伸手去接。

他身旁的特助立刻有眼色地上前一步，接過了信封。

“包裹？”譚從川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耐和嘲諷，他最討厭這種莫名其妙的鬧劇，“誰搞的惡作??？查監(jiān)控，把人給我找出來。至于這個……”

他的視線終于從孩子身上移開，落在了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前臺主管臉上，“扔出去。”

“扔，扔出去？”前臺主管和周圍的幾個接待小姐姐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可是一個活生生的小孩，粉雕玉琢的，怎么能說扔就扔。

“譚總，這……”主管還想再爭取一下。

譚從川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她，轉(zhuǎn)身就準(zhǔn)備繼續(xù)往專屬電梯走去。

對他而言，這不過是一場拙劣想攀龍附鳳的女人搞出來的把戲，他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東西，似乎是滾累了，也可能是嘴里的糖吃完了。

她手腳并用地撐著地毯，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嘴里還叼著那個奶嘴。大概是站得太急，她小小的身子晃了兩下，一**又坐回了地上。

但她沒哭也沒鬧，只是坐在那，抬起頭，一雙黑葡萄似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剛好對上了正要離開的譚從川的視線。

那一瞬間，譚從川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張臉……

雖然稚嫩得像個剛捏好的面團，但那眉眼的輪廓，那微微上揚的眼尾，還有那與生俱來哪怕只是個雛形，也依舊能看出幾分影子的小巧下巴……

這張臉，太像了。

像那個已經(jīng)消失了四年，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jīng)死了的女人——關(guān)厭。

譚從川的呼吸驟然一窒，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他緩緩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前臺。高大的身影在小女孩的面前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關(guān)只只仰著小腦袋，看著這個突然走到自己面前，長得很高很高的男人，一點也不害怕。

她甚至還從地上爬起來，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跑到他腳邊，伸出沾著糖漬和口水的**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褲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