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腦勺的鈍痛跟被鈍器砸過似的，鉆心刺骨，蔡文姬猛地睜開眼，入目是繡著半枯荷的舊紗帳，鼻尖飄著股說不清是舊書霉味還是草藥渣的怪氣——這不是她的邊境潛伏帳篷！

她不是剛為了掩護(hù)隊友，被敵兵冷槍打穿肩胛，摔進(jìn)雪地里了嗎？

怎么一睜眼，身上的作戰(zhàn)服換成了糙得磨皮膚的粗布襦裙，手腕細(xì)得像一折就斷，連手心都嫩得沒半點練槍磨出的繭子？

“嘶——”她剛想撐著坐起來，腦子里突然炸開一片轟鳴，無數(shù)陌生的記憶跟潮水似的涌進(jìn)來，撞得她太陽穴突突跳。

她現(xiàn)在是東漢大儒蔡邕的嫡女，蔡文姬，字昭姬，今年剛滿十八歲。

生母早逝，爹一門心思撲在經(jīng)學(xué)上，家里的事全交托給叔父蔡谷打理。

可這看似和善的叔父，壓根就是條喂不熟的白眼狼——此刻正躲在她閨房窗外，攛掇著家里的叛仆，要把她綁去鄰縣李財主家做小妾，換三十石救命糧，再逼爹交出游學(xué)多年攢下的經(jīng)學(xué)孤本，最后一把火燒了蔡府，神不知鬼不覺地吞了整個蔡家！

前世，就是今晚。

爹被蔡谷的人活活堵在書房里燒死，藏書被搶得**，她被綁上馬車時，拼死撞向車柱，血濺當(dāng)場，到死都沒再見過爹最后一面。

“操！”

蔡文姬低罵出聲，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刺痛感讓她瞬間清醒——她穿成了這個即將家破人亡的蔡文姬！

穿到了悲劇發(fā)生的前一刻！

她前世是孤兒，在訓(xùn)練營里摸爬滾打長大，從沒體會過親情是什么滋味。

可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里，全是爹溫厚的模樣：會在她夜里讀書時悄悄溫上一碗甘草茶，會把她凍紅的小手揣進(jìn)自己懷里暖著，會在她被別家小姐嘲笑沒娘時，攥著她的手說“昭姬有爹在，誰都不能欺負(fù)”。

爹是她這一世唯一的親人，是她的**子！

誰敢動她爹，她就敢把誰的骨頭拆了！

正攥著拳頭喘粗氣，窗外的低語聲又飄了進(jìn)來，尖細(xì)刻薄，正是那白眼狼蔡谷的聲音：“你確定那老東西還在書房？

今晚必須得成，李財主那邊說了，明早見不到人，糧就給別家了！”

另一個粗啞的聲音應(yīng)得諂媚：“叔父放心！

小的剛從書房外過，燈還亮著，蔡公準(zhǔn)是又在改那本破書！

咱們分兩路，我?guī)鍌€兄弟去書房，把老東西捆了，他要是不交藏書，就往死里打；你帶三個去閨房，把昭姬那丫頭綁上首接送李財主家——等糧到手，一把火點了蔡府，就說走水，誰能查出來？”

“好！”

蔡谷的聲音里淬著狠勁，“記住，別讓那老東西喊出聲，街坊鄰里要是驚動了，咱們?nèi)玫裟X袋！

還有那丫頭，別傷著臉蛋，李財主就好這口，傷了要減價的！”

“曉得曉得！”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應(yīng)該是去召集人手了。

蔡文姬躺在冰涼的床板上，渾身的血液都快燒起來了。

她摸向枕頭底下，指尖碰到一個冰涼鋒利的東西——是一支銀簪，娘留下的遺物，原身在得知蔡谷要逼她聯(lián)姻后，偷偷在磨石上磨了好幾天，把尖端磨得锃亮，想留著給自己拼一條活路。

現(xiàn)在，這簪子，就是她的刀！

不能等！

蔡谷說分兩路動手，現(xiàn)在離后半夜還有半個時辰，叛仆們正準(zhǔn)備家伙，她必須搶在前面，先去書房護(hù)住爹！

她悄無聲息地滑下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這是她作為頂尖特種兵的本能，哪怕穿著襦裙，哪怕身體還是個沒練過的閨秀，潛伏潛行的底子半點沒丟。

撩開紗帳一角，借著天邊漏下來的半點月光往外看：院子里靜得能聽見老槐樹的葉子落下來的聲響，遠(yuǎn)處更夫敲了三記梆子，“咚——咚——咚——”，三更天了，正是人最困、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可她知道，暗處藏著的全是蔡谷的人。

廚房門口有個叛仆在磨刀，刀刃蹭石頭的聲音“嚯嚯”的，在夜里格外刺耳；西廂房轉(zhuǎn)角處，兩個黑影蹲在那兒抽煙，低聲說著“等會兒綁了蔡公，要是他犟，就卸他一條胳膊”。

這些人，平日里爹待他們不薄，逢年過節(jié)給賞錢，家里揭不開鍋時還會借糧，沒想到全是些背主求榮的***！

蔡文姬眼神一冷，攥著銀簪的手緊了緊，指節(jié)泛白。

她沒走正門，繞到閨房后窗——那里有棵老石榴樹，枝椏剛好伸到窗沿。

她踩著窗沿，抓住一根粗枝，輕巧地翻了出去，落地時屈膝緩沖，像貓似的沒發(fā)出半點聲響。

腳下的青石板涼得刺骨，她卻顧不上，順著墻根往書房方向疾摸。

蔡府不大，書房在中軸線東側(cè)，離閨房就隔兩個院子，可這短短一段路，每一步都得提著心。

路過西廂房轉(zhuǎn)角時，她貼著墻根停下，屏住呼吸——那兩個抽煙的叛仆正聊得興起，一個說“等換了糧，我就去賭坊把欠的債還了”，另一個笑“我要去城里找個小娼妓，好好快活快活”。

蔡文姬眼底寒光一閃，趁兩人轉(zhuǎn)頭點火的空隙，像一道影子似的竄了過去，連風(fēng)都沒驚動半分。

再往前走，就是廚房門口。

磨刀的叛仆背對著她，光著膀子，脊梁上全是橫肉，手里的菜刀磨得锃亮。

她繞到廚房后門的陰影里，貼著墻根，悄無聲息地掠了過去——那叛仆正哼著葷段子，壓根沒察覺身后有人。

離書房越來越近，里面?zhèn)鱽怼吧成场钡姆瓡暎瑠A雜著爹偶爾的輕咳——爹有老寒腿，一到夜里就犯，尤其是在燈下著書久了，咳得更厲害。

前世爹被燒死時，是不是也這么咳著，盼著有人來救他？

蔡文姬的心像被一只冷手攥緊，疼得發(fā)顫，腳下的速度更快了。

就在她離書房還有三步遠(yuǎn)時，突然看見兩個黑影蹲在書房門口，手里拿著根細(xì)鐵條，正對著門鎖鬼鬼祟祟地擺弄——是蔡谷派去綁爹的叛仆！

比她預(yù)想的來得還快！

“快點！

磨磨蹭蹭的，要是被蔡公發(fā)現(xiàn)，咱們都得被蔡谷叔父剝皮！”

其中一個黑影壓低聲音催道，手里的鐵條“咔噠”一聲，捅開了門鎖。

“成了！”

另一個黑影咧嘴一笑，露出黃牙，推著門就要往里沖。

就是現(xiàn)在！

蔡文姬沒多想，身體比腦子先動起來——她像頭蓄勢待發(fā)的獵豹，猛地從陰影里竄出去，右手攥著銀簪，瞄準(zhǔn)左邊那個叛仆的后頸就扎了過去！

她記死了特種兵訓(xùn)練時的要領(lǐng)：后頸動脈是人體死穴，精準(zhǔn)刺入三厘米，能在三秒內(nèi)讓人失去意識，悄無聲息致命！

“噗嗤”一聲輕響，銀簪穩(wěn)穩(wěn)扎進(jìn)叛仆后頸，那家伙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一軟就往前倒。

蔡文姬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捂住他的嘴，順勢將人拖到墻角的陰影里，胳膊肘頂住他的胸口，沒讓他發(fā)出半點磕碰聲。

右邊的叛仆剛邁進(jìn)書房門檻，聽見身后有動靜，下意識地回頭：“誰？”

看清是穿著襦裙的蔡文姬時，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在這里碰到自家小姐，更沒料到這平日里嬌弱的閨秀，眼神會冷得像冰：“小、小姐？

你咋在這兒？”

蔡文姬沒說話，腳步輕點，像陣風(fēng)似的沖上去——那叛仆反應(yīng)過來，伸手就想抓她胳膊，卻被她靈活地避開，同時手里的銀簪己經(jīng)抵住了他的喉嚨。

“你、你想干啥？”

叛仆嚇得聲音發(fā)顫，腿都軟了，“我是蔡谷叔父派來的，你敢傷我，叔父饒不了你！”

“蔡谷？”

蔡文姬冷笑一聲，聲音像淬了冰，“你們這些吃里扒外的***，也配提我叔父？”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用力，銀簪首接劃破了叛仆的喉嚨。

鮮血濺在她的襦裙上，像開了朵暗紅色的鬼花。

那叛仆捂著脖子，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漏氣聲，雙腿一軟，“咚”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前后不過半分鐘，兩個叛仆全解決了。

書房里的蔡邕聽到門口的輕響，放下手里的毛筆，疑惑地問：“外面是誰？

是昭姬嗎？”

蔡文姬連忙擦了擦手上的血，快步走進(jìn)書房，壓低聲音說：“爹，是我！

快，跟我進(jìn)暗格！”

蔡邕抬頭，看見女兒襦裙上的血跡，眼神猛地一緊，卻沒多問——他素來知道女兒外柔內(nèi)剛，此刻定是出了大事。

他起身時帶倒了身后的木凳，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輕響。

“別出聲！”

蔡文姬一把拉住他的手，往書房內(nèi)側(cè)的書架后拖——這具身體的記憶里，爹為了藏孤本，在書架后砌了個暗格，隱蔽得很，“蔡谷要反！

他要綁我換糧，逼你交藏書，還想燒了咱們家！

外面還有好多叛仆，您先躲進(jìn)去，我清完賊就來叫您！”

蔡邕的手一僵，眼底閃過震驚，隨即被心疼取代。

他攥緊女兒的手，聲音壓得極低：“昭姬，你一個女孩子，別硬來，實在不行……沒什么不行的！”

蔡文姬打斷他，用力推了推書架——暗格門“吱呀”一聲開了，里面鋪著兩層干草，剛好能容下一個人，“爹，您在這兒待著，不管聽到什么都別出來，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她把蔡邕推進(jìn)暗格，重新推回書架擋好，又撿起地上的木凳放回原位，盡量裝作沒人動過的樣子。

做完這一切，她回頭看了眼暗格的方向，眼底的柔意瞬間被狠厲取代。

走廊里隱約傳來腳步聲，是剩下的叛仆來了。

她攥緊手里的銀簪，簪尖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她貼著墻根，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往走廊深處走去——墻上的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帶著股生人勿近的殺氣。

路過轉(zhuǎn)角時，她用指尖蘸了點叛仆的血，在墻上畫了個小小的“鳳”字——這是她早上托人給徐晃送的暗號。

徐晃是爹最靠譜的門生，前些天受爹所托護(hù)送其他門生避禍，此刻應(yīng)該快回來了，看到這記號，就知道蔡府出事，會立刻帶人來馳援。

做完記號，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銀簪。

今晚，所有敢動她爹的人，一個都別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