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塵瞄了眼頭頂那塊老舊招牌，心里還是有點虛。

這塊“冥街雜貨鋪”的牌子被包老鬼用掃帚擦了整整一下午，也沒擦掉上頭鬼氣森森的污漬。

秦一塵拍了拍手上殘存的白灰，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比實際更有老板氣勢。

腳下的鋪地磚微微泛著青光，這種詭異的光澤據說能鎮(zhèn)住三魂七魄，但昨晚還是有一只水鬼在門外吊嗓子。

包老鬼一句“鬼魂也要高歌一曲”說得他嘴角抽了半天。

“來來來，少東家，看準了這根門檻。”

包老鬼用槐木拐杖點了點門口，“進門左腳先，壓壓煞氣，別讓冥街的小鬼笑話咱是新人?！?br>
秦一塵忍著笑，由衷地配合著跨過門檻。

“包叔，你當年也是這么拜師的嗎？”

“我哪有師父，那老鬼頭只會喝酒踢門，從來沒教我這些——你啊，還是比我乖?！?br>
包老鬼眨了眨泛黃的眼珠，抖了抖半空的灰塵，“這老板可不是好當的，冥街半夜三更來買襪子的能有七種死法，遇上蹦迪的**更是麻煩?！?br>
秦一塵踱步到柜臺前，柜臺上擺著一方青銅算盤，棱角磨得油亮，隔夜的香灰還殘留其間；后廚飄來若有若無的草藥香氣，那是包老鬼泡的鎮(zhèn)魂茶，用的是無主冢里撿來的荒草。

“秦老板，”包老鬼搓手，表情一正，“雜貨鋪不只賣東西，最重要的是規(guī)矩。

冥街的規(guī)矩分地界、人界、鬼界，三條線別踩錯。

不然葆姬那個鎮(zhèn)魂使能把咱歸到‘混亂一類’，到時候她來清查，連我這老鬼都得躲床底?！?br>
秦一塵笑著搖頭：“規(guī)矩歸規(guī)矩，但冥街這些年變了，鎮(zhèn)魂使**鬧得鬼都不安分?！?br>
包老鬼嘆氣，“誰說不是呢。

葆姬那丫頭本事大，人情味兒卻淡。

有次她巡視到隔壁百味鋪，一句‘店里死人多了，應該關張’，把五十年老鬼氣得歸地府了。

你可得比她圓滑些。”

話未落，門上風鈴一響，冥街的夜霧被推開，一個小身影探頭探腦——唐小滿，頂著亂糟糟頭發(fā)，眼神里透著興奮。

他看上去不像來買東西，更像來**鬼故事的小偷。

“小滿?！?br>
秦一塵朝他笑著招手，“新來的打工仔，給包叔問個早安?！?br>
唐小滿瞪大眼，嘴里蹦出一句：“包叔早安！

鬼街這么黑，以后我要帶兩把手電啊?！?br>
包老鬼嘿嘿笑了：“你帶十把手電也照不亮冥街，少年啊，路靠心走，別光靠電。

咱鋪子講究‘不問來路’，只問‘能否共處’，懂嗎？”

唐小滿被包老鬼這一句唬得首撓頭，卻不敢多追問，只小心翼翼地打量店里那些奇形怪狀的貨品。

柜臺后方掛著半人高的魚骨風鈴，墻角放著一只帶刺的鬼燈籠，貨架上則是一排排玻璃瓶，瓶里泡著古怪的魂靈符。

“你混進來第一天就遇見了好事。”

包老鬼笑得意味深長，“今晚冥街結界薄，鬼魂比平時活潑。

你要是能賣出第一單，今后在街上都能被小鬼們尊敬三分?！?br>
“真的？

可我連價錢都不會算。”

唐小滿低頭捏著衣角，聲音發(fā)怯。

秦一塵拍他肩膀：“沒事，先把生意做起來，規(guī)矩慢慢學。

不懂就問包叔，沒有人天生會做老板。”

包老鬼遞來一頁皺巴巴的小冊子，“這叫‘冥街雜貨鋪售賣寶典’，誰鬧事，照著上頭的‘五禁條款’喊一嗓子，哪怕冥王來了也要收斂點。”

門外忽然傳來清脆腳步，一個身影如冷月般緩步走來——葆姬鎮(zhèn)魂使，身著墨袍，銀綢腰帶隨風飄揚。

她的出現讓冥街的空氣都凝滯幾分。

包老鬼嘴角一緊，低聲道，“鎮(zhèn)魂使光臨，少東家，你可得拿出點氣場?！?br>
葆姬進門后目光落在秦一塵身上，神色淡然，唇角微微挑起：“雜貨鋪換主，冥街規(guī)矩有變，你做好準備了嗎？”

秦一塵手里的算盤一抖，隨即恢復鎮(zhèn)定：“鎮(zhèn)魂使葆姬大人親自視察，小店蓬蓽生輝。

不知冥街這幾天風聲如何？”

葆姬眼中浮現一絲諷刺：“冥街人鬼紛爭加劇，新老板若不能維持秩序，就會被歸于‘不適任’。

今晚街內監(jiān)管加強，你雜貨鋪得帶頭守好界限?！?br>
唐小滿有些緊張，悄悄挪到秦一塵身后，吐了吐舌頭。

“只要規(guī)則合理，小鬼大鬼都愿講理?！?br>
秦一塵并不退縮，聲音清朗有力，“雜貨鋪本就服務于人與鬼，何必分得太死？

互信才是冥街的根本?！?br>
葆姬盯著他，“我的任務是確保安全。

若有違規(guī)，你我之間的舊賬，可一并算清?！?br>
包老鬼咳嗽一聲，插話道：“大家都是為了冥街好。

鎮(zhèn)魂使在上，秦老板年輕，勇氣可嘉，日后還望多擔待。”

葆姬掃視一圈雜貨鋪，目光冰冷卻不失禮節(jié)：“今晚你們暫且觀望，明日我會來查賬。

至于街頭鬧鬼一事——新老板要當心。”

話音落，她轉身離開，門外霧氣隨之涌動。

空氣里一陣寂靜，三人望著那扇晃動的門，像是在等待某種答案。

秦一塵終于緩和語氣：“包叔，今夜是不是比平常還不太平？”

包老鬼咧嘴，“少東家，冥街從來都不太平。

今晚街頭會更熱鬧，你們可得睜大眼?！?br>
唐小滿興奮又緊張，提著籃子跑到門口：“老板，那我能出去看看熱鬧嗎？”

秦一塵笑道：“可以，但記得把襪子穿好，不然小鬼會搶?！?br>
包老鬼也樂了，“冥街的第一夜，你們倆少爺，可要有點見識?！?br>
氣氛輕快起來，秦一塵低頭整理柜臺，把青銅算盤擦得透亮，心念一動，抬頭望向門外的幽藍夜色。

冥街的風起了，每一縷霧氣中都暗藏著新的故事。

他握緊掌心的鎮(zhèn)魂符，準備迎接屬于新老板的第一場風波。

在這一夜，無論是鬼魂的喧囂還是新人的迷茫，都在雜貨鋪的櫥窗里，閃爍著讓人心頭一暖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