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闔家團(tuán)圓的日子。

親家、女婿、女兒和外孫齊聚一堂，我從早忙到晚，做了一大桌子菜。

飯后，親家公笑呵呵地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對著我外孫說：“亮亮，想不想要壓歲錢？”

外孫剛要去拿，就被我女兒方晴一把攔住。

“爸，不能就這么給了。”方晴笑著轉(zhuǎn)向我，“媽，亮亮的壓歲錢，得您替他掙?！?br>
我愣住了。

“阿杰老家有個規(guī)矩，晚輩給長輩磕個頭，長輩給個大紅包，圖個吉利。我公公給亮亮準(zhǔn)備了一萬塊壓歲錢，您替亮亮給我公公磕個頭，這錢就是您的了，這不比您那點(diǎn)退休金多？”

在一家人的哄笑聲里，我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

女婿陳杰也在一旁幫腔：“媽，就是圖個樂子，過年嘛?！?br>
我看著女兒那張理所當(dāng)然的臉，心一寸寸涼了下去。

為了讓她在婆家有面子，我掏空養(yǎng)老金給他們換了房，自己過來當(dāng)牛做馬，結(jié)果養(yǎng)出這么個東西。

我一言不發(fā)，走進(jìn)廚房，再出來時，手里端著一盆洗碗水。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我走到親家公面前，將整盆水從他頭頂淋了下去。

“這一萬塊，還是留著給您自己買棺材吧?！?br>
......

“媽，你瘋了嗎？”

女兒方晴猛地站起來，一把推在我肩膀上。

我被推得一個踉蹌，腰撞在餐桌角上，鉆心地疼。

“方秋霞，你這是干什么?！标惤芤蔡似饋恚钢业谋亲恿R，“大過年的，我爸好心好意給亮亮發(fā)紅包，開個玩笑活躍氣氛，你怎么這么開不起玩笑？”

“就是，鄉(xiāng)下人就是上不得臺面！”親家母一邊抹著老頭子臉上的油湯，一邊惡狠狠地瞪我。

那親家公此時也緩過勁來，捂著胸口就開始哎喲哎喲地叫喚。

“我的心臟，救心丸?！?br>
方晴一聽這話，眼圈瞬間紅了，轉(zhuǎn)頭沖我吼道：“媽，要是陳杰**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br>
我看著這一屋子的牛鬼蛇神，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這房子是我買的。

這桌菜是我做的。

甚至連親家公身上那件唐裝，也是我掏錢給買的。

現(xiàn)在，我反倒成了罪人。

“開玩笑？”我冷笑一聲，“行啊，那我也開個玩笑。這一盆水是洗塵，祝親家公早登極樂?！?br>
“你?！标惤軞獾媚樇t脖子粗，揚(yáng)起巴掌就要沖過來。

方晴見狀，非但不阻攔，還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我身上。

“媽，你還不趕緊跪下，給我公公道歉，”

“道歉？”我解下身上的圍裙，隨手扔在滿是油污的地板上，“這輩子都不可能。”

“好，你有種！”陳杰指著大門，“這是我家，你給我滾出去?！?br>
“這是你家？”我氣極反笑。

“房產(chǎn)證上寫著方晴的名字，就是我家?！标惤芾碇睔鈮?，“滾?！?br>
方晴也哭著喊：“媽，你先出去冷靜冷靜吧，別在這兒添亂了，等我公公和阿杰氣消了你再回來?！?br>
這就是我的親女兒。

大年三十，外面下著大雪，她讓我滾出去。

我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走進(jìn)臥室，拿上***和手機(jī)，直接走向大門。

“走了就別回來?！鄙砗髠鱽黻惤艿呐叵?，“除非你跪著爬回來求我爸原諒?！?br>
“砰”的一聲。

我重重地關(guān)上了房門。

把那滿屋子的烏煙瘴氣，徹底關(guān)在了身后。

樓道里的冷風(fēng)一吹，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毛衣。

但我感覺不到冷。

因為我的心，早就已經(jīng)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