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點，陸笑笑睜眼的那一刻，她還在思考夢里自己是否己經(jīng)贏得了“本市最倒霉新人”大獎。

狹小的臥室里，鬧鐘響了三遍，手機屏幕依舊孜孜不倦地閃爍著母親昨晚的微信：早點休息，明天面試加油。

她翻了個身，半只胳膊搭在床邊的紙箱上。

這是她所有的行李，也是她的“人生歸屬感”。

“陸笑笑，你可以的?！?br>
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努力擠出微笑，對著鏡子里的自己打了個招呼。

鏡子后面貼著那個最便宜的租房合同，簽字時的筆跡依然有點發(fā)抖。

洗漱、畫眉、涂口紅。

她在洗手間燈光下練習(xí)著自信式微笑。

昨夜沒怎么睡好，眼下青紫，但她心態(tài)爆炸：“大城市不就是讓人爆炸的嗎？

炸一炸，萬一瘋出來點靈感?！?br>
她朝鏡子擠出個鬼臉，背包一挎，就沖進了上海六月清晨的潮濕霧氣里。

第一次擠早高峰地鐵，她深刻明白“魚貫而入”是怎么回事。

門才剛開半分鐘，腿腳麻利的人己經(jīng)沖到車廂盡頭，她只來得及跟一位大媽對視三秒，就被人群推動著，被動地“實現(xiàn)了996速度”。

她緊緊拎著面試包，差點被一個急匆匆的西裝大哥撞得倒退三步，一路上腳踩別人鞋背的頻率都趕得上抖音節(jié)奏。

“這是未來職場的預(yù)熱嗎？”

她忍不住自嘲，“上海是測‘社會適應(yīng)力’的天然篩機?！?br>
終于站在跨國企業(yè)的大樓門口，剛剛喘定，陸笑笑掏出手機準備掃碼，后面一聲硬朗的女聲響起：“同學(xué)，你的包拉鏈開了?！?br>
她驚慌回頭，對上個子高挑、妝容精致的女孩。

喬雅霖。

陸笑笑面上一熱，“謝謝謝謝，我……昨晚打包太匆忙，哈哈?！?br>
說完慌亂拉好拉鏈，把口紅重新塞回包里的小格子，喬雅霖瞥了她一眼，嘴角輕輕揚起，“第一次來吧？”

“嗯，是。

你也是新來的？”

笑笑小心翼翼地接話。

“我來實習(xí)，第三天。

放心吧，不會補刀新人。”

喬雅霖遞出溫柔的不經(jīng)意微笑，那份高冷中藏著說不清的熟悉感。

一起進了大廳，氣氛安靜得像高考考場。

笑笑手心悄悄冒汗，不動聲色地擦在褲縫上。

她偷偷觀察身邊的候選人覺，美女們個頂個的精致，男生們西裝筆挺，她在這群精英中仿佛是賣咖啡的小弟跑錯了片場。

坐在面試等候區(qū)，笑笑為了緩解緊張感，想東想西。

想起初中時爸爸送她第一雙帆布鞋，說那是接地氣的“遠方鞋”。

現(xiàn)在，她腳下穿著平價小皮鞋，卻不敢抬頭看遠方，生怕夢想被現(xiàn)實踩得稀碎。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媽媽發(fā)來的小豬佩奇表情包。

笑笑嘴角不自覺地翹起，卻在下一秒收起玩心。

柜臺那邊有動靜，**助理報名字了。

“陸笑笑。”

她吸口氣，站起來，對著玻璃窗努力地裝鎮(zhèn)靜。

面試官是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女士，短發(fā)整齊，每一個微笑都很專業(yè)。

剛坐下還沒開場，女士就用流暢的英語寒暄起來，笑笑心里瞬間敲了個警鐘：“不是中文群面嗎？

難不成資料發(fā)錯了？”

她努力裝鎮(zhèn)靜，“Yes,I’mready.”然后，在接下來西十分鐘的面試里，她把“ready”說了西次，每次都擠出職業(yè)假笑。

第一輪自我介紹，她小心翼翼地復(fù)述簡歷，卻在一半介紹時卡殼，把自己兼職家教的內(nèi)容一不小心說成了“帶***小朋友跳紅綢舞”，面試官一愣，笑笑趕緊解釋，“就是多才多藝，善于溝通?！?br>
第二輪，面試官問及團隊合作，她腦子一抽，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自己大學(xué)籌備社區(qū)義賣結(jié)果賣成了校園小商品展銷會，最后干脆自嘲一句，“創(chuàng)業(yè)失敗案例，送你一個?！?br>
對方露出驚訝但沒打斷她。

第三輪邏輯題，不幸的是她答錯了最簡單的統(tǒng)計問題。

面試官沉默了十秒，笑笑就差沒在椅子底下挖個洞鉆進去。

“你還有什么想補充的嗎？”

女士語氣平和。

“我覺得我很適合貴公司的……戶外拓展（？

）”她本能地想救場，現(xiàn)場爆出一點干笑聲。

她自信心逐級下滑，高樓外面的云開始下雨。

面試出來，整個人像被擰干了一樣。

走廊盡頭的落地窗，這座城市繁忙依舊。

陸笑笑靠在玻璃邊上嘆一口氣，手機彈出新信息：媽媽轉(zhuǎn)來五百塊生活費，還附了個“女兒最棒”的表情。

她苦笑，覺得自己離“最棒”大概要坐回校車。

這時，身后腳步聲響，喬雅霖走過來，安靜地和笑笑并肩站了會兒。

“感覺如何？

是不是流程巨復(fù)雜？”

喬雅霖問。

“復(fù)雜到我覺得自己是來表演‘職場土豆’的?！?br>
笑笑眨眨眼，用力自嘲。

“別怕，每個人都從土豆走成薯片?！?br>
喬雅霖嘴角微揚，遞上一支巧克力味棒棒糖，“補點糖，別讓城市先欺負了你?！?br>
兩人一邊走出大樓一邊攀談，喬雅霖分享自己昨天也鬧了笑話。

誤把副總當(dāng)外賣員，結(jié)果副總還給了她五星好評。

“人生嘛，有時候是個喜劇，但我們都要用力活得像主角！”

喬雅霖說。

笑笑終于咧開嘴，才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真的不算孤單。

正準備分手道別時，一個叮鈴鈴的電話響了。

她的初戀林子晉。

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她愣了愣。

喬雅霖見狀，眉頭一挑：“你還接嗎？”

“當(dāng)然?！?br>
笑笑深呼吸，點了接通。

電話那頭，林子晉用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語氣：“剛上岸第一天，還活著嗎？

需要我請你喝個下午茶壓壓驚嗎？”

她忍不住笑出聲，故作鎮(zhèn)定：“林子晉，等我把職場土豆變成薯片再請你喝甜水。”

掛完電話后，陸笑笑回望大樓，心里五味雜陳。

她知道，夢想和現(xiàn)實之間不會和解，但她愿意繼續(xù)摔摔打打，哪怕暫時只是個迷糊的“土豆新手”，畢竟有新友，有舊情，也有自己的一口氣。

大雨停了，城市依舊喧囂，陸笑笑沿著街角走向地鐵站，背影躊躇但有力。

前方等待她的，不只是更多面試，還有更多撞墻、重啟、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可能。

她收緊背包帶，嘴角帶笑，堅定地走進人潮的光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