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幕·暗影筆記
枕邊藏一座森林
——道外，夜色如墨，靜得仿佛世間一切都在屏息。
墨塵裹著灰布短褂，背抵著醫(yī)館后墻，手指緊攥著一冊發(fā)黃的筆記本。
墻頭上藤蔓橫生，枝葉間漏下一線微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下頜與深陷的眼窩。
京師的六月，悶熱逼仄，連夜風(fēng)都帶著濕膩的腐氣。
巷口遠處偶爾傳來腳步，拖曳如鬼魅。
墨塵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卻像是沉入了深井，拍打不出回音。
他從不敢回頭。
墻內(nèi)是醫(yī)館，墻外是天羅地網(wǎng)。
昨日的自己，不過是醫(yī)館一名無名小徒，替師傅熬藥、研磨、抄寫醫(yī)案。
可昨夜三更，命運卻悄然轉(zhuǎn)向——他目睹了那樁不該存在于世的實驗。
那是一個密閉的房間，銅燈如豆，照亮床榻上的“活人”。
他認得那女子，是同窗好友許寄，道骨清雅，如蘭如玉。
可此刻她面容腫脹，肌膚上覆著一層新鮮剝離的人皮。
幾個身著西式長袍的異鄉(xiāng)人，正低聲用法文與漢語夾雜交談，主導(dǎo)者是醫(yī)館新來的貴客——“梁先生”。
梁先生的手術(shù)刀冷光森然，刀起刀落間，許寄的面容仿佛在泥濘中掙扎、重塑，一點一點變成另一個陌生的女子。
墨塵忍住嘔吐，縮在門縫外，將一切細節(jié)默記于心。
他知道，自己若不逃，很快也會成為“實驗材料”。
今夜，唯有逃亡。
他沿著城南水道，避開兵丁與巡警，最后藏身在這座廢棄多年的藥房后院。
夜色下，筆記本上的字跡斑駁，卻清晰記載著那場“**易容”——切皮、縫合、藥液滲透，甚至連那瓶神秘的“西洋藥水”配方也被他偷記了下來。
“若有人讀見此冊，當(dāng)知清末京師，曾有一群衣冠禽獸，以科學(xué)之名，肆意踐踏人倫底線。
吾墨塵，愿以殘命為證，記下此間罪孽?！?br>
他在扉頁寫下誓言，筆鋒顫抖，墨點如血。
忽然，一陣低低的咳嗽聲從墻外傳來。
墨塵心頭一緊，迅速收起筆記本，屏息聆聽。
咳嗽聲不急不緩，帶著一絲嘲弄。
伴隨腳步聲漸近，一個身影緩緩出現(xiàn)在月色下——是梁先生。
梁先生身材高瘦，西裝筆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面容白皙得近乎病態(tài)。
他站定在墻根，仰頭望向墨塵藏身的藤蔓。
月光下，他的眼眸里盛滿了冷靜與狂熱的光芒。
“墨塵，別躲了?！?br>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聲音低柔卻不容抗拒，“你以為你能逃出京師么？
你太小看我的眼線了。”
墨塵屏住呼吸，腦中飛快盤算。
可梁先生仿佛能洞悉他的每一個念頭：“你見過的東西，不該屬于這個時代。
你若留下筆記，只會害了你自己，也害了許寄?！?br>
許寄！
一陣刺痛涌上心頭。
墨塵知道梁先生說的不是假話——許寄還活著，但她的身份、記憶、面容都己被剝奪，只剩下一個活著的“殼”。
“你們……你們在做什么？”
墨塵終于沙啞開口，嗓音中帶著顫抖與憤怒，“你們把人當(dāng)成什么？！”
梁先生笑了，笑容中夾雜著憐憫與蔑視。
“科學(xué)，是用來打破枷鎖的。
帝國將亡，舊秩序必崩。
唯有新的人體、嶄新的‘人’，才能立于世界之林。
你若愿意，隨我回去，或許還能見證奇跡。”
墨塵一陣眩暈。
他想起許寄昏迷前的眼神，那既是哀求，也是訣別。
他怎么能回去？
可若不回去，許寄就再無生還的希望。
墻角陰影中，有什么東西在爬動。
是鼠，還是梁先生手下的偵探？
墨塵后背滲出冷汗，指間緊握筆記本，手指己然發(fā)白。
“你以為憑你一人，可以對抗整個帝國的黑暗？”
梁先生的聲音如同毒蛇，緩緩纏繞上來，“你只是個無名小卒，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墨塵盯著他的眼睛，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
忽然，他低頭一躍，從墻頭跳下，朝著巷口黑暗中狂奔而去。
身后傳來梁先生冷靜的吩咐：“別讓他死了。
我要帶他回去。”
腳步聲驟然密集。
黑巷如一張巨大的網(wǎng)，等著把他吞噬。
墨塵咬牙沖進夜色，身體如同一只受驚的獸，憑著本能在小巷中左沖右突。
他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
筆記本貼在胸口，每跳動一次，都是他與真相之間的距離。
拐角處，忽有一扇木門虛掩。
墨塵踉蹌闖入，反手關(guān)門，用肩膀頂住門板。
屋內(nèi)黑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腐爛藥材的氣息。
他喘著粗氣，身后是仿佛無盡的追兵，面前卻是一片死寂。
門外的腳步停在門前。
梁先生的聲音再次響起，卻隔著一層木板，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墨塵，你以為躲得住么？
京師己不是你的歸處。
你若想救許寄，就來找我。
你知道醫(yī)館密室的入口?！?br>
腳步聲漸行漸遠。
墨塵癱坐在地，額頭沁出冷汗。
他知道梁先生不會輕易放棄，更知道自己的處境己是絕路。
可他不能倒下，不能放棄。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筆記本，指尖被墨跡染黑。
——他要記錄下這一切，哪怕只剩他一人知曉。
屋外夜色更深，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
墨塵緩緩站起身來，靠窗望向漆黑的巷口。
那里有風(fēng)，有樹，有無數(shù)無名的影子在游走。
他在心底默念：“許寄，我一定會找到你。
無論你變成什么模樣，也無論這個世界變得多么陌生?！?br>
夜風(fēng)吹拂，藥房殘破的窗欞發(fā)出輕微的**。
墨塵將筆記本抱在懷中，推開后窗，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都只是開始。
墨塵裹著灰布短褂，背抵著醫(yī)館后墻，手指緊攥著一冊發(fā)黃的筆記本。
墻頭上藤蔓橫生，枝葉間漏下一線微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下頜與深陷的眼窩。
京師的六月，悶熱逼仄，連夜風(fēng)都帶著濕膩的腐氣。
巷口遠處偶爾傳來腳步，拖曳如鬼魅。
墨塵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卻像是沉入了深井，拍打不出回音。
他從不敢回頭。
墻內(nèi)是醫(yī)館，墻外是天羅地網(wǎng)。
昨日的自己，不過是醫(yī)館一名無名小徒，替師傅熬藥、研磨、抄寫醫(yī)案。
可昨夜三更，命運卻悄然轉(zhuǎn)向——他目睹了那樁不該存在于世的實驗。
那是一個密閉的房間，銅燈如豆，照亮床榻上的“活人”。
他認得那女子，是同窗好友許寄，道骨清雅，如蘭如玉。
可此刻她面容腫脹，肌膚上覆著一層新鮮剝離的人皮。
幾個身著西式長袍的異鄉(xiāng)人，正低聲用法文與漢語夾雜交談，主導(dǎo)者是醫(yī)館新來的貴客——“梁先生”。
梁先生的手術(shù)刀冷光森然，刀起刀落間，許寄的面容仿佛在泥濘中掙扎、重塑，一點一點變成另一個陌生的女子。
墨塵忍住嘔吐，縮在門縫外，將一切細節(jié)默記于心。
他知道，自己若不逃，很快也會成為“實驗材料”。
今夜，唯有逃亡。
他沿著城南水道，避開兵丁與巡警，最后藏身在這座廢棄多年的藥房后院。
夜色下，筆記本上的字跡斑駁，卻清晰記載著那場“**易容”——切皮、縫合、藥液滲透，甚至連那瓶神秘的“西洋藥水”配方也被他偷記了下來。
“若有人讀見此冊，當(dāng)知清末京師，曾有一群衣冠禽獸，以科學(xué)之名，肆意踐踏人倫底線。
吾墨塵，愿以殘命為證，記下此間罪孽?！?br>
他在扉頁寫下誓言，筆鋒顫抖，墨點如血。
忽然，一陣低低的咳嗽聲從墻外傳來。
墨塵心頭一緊，迅速收起筆記本，屏息聆聽。
咳嗽聲不急不緩，帶著一絲嘲弄。
伴隨腳步聲漸近，一個身影緩緩出現(xiàn)在月色下——是梁先生。
梁先生身材高瘦，西裝筆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面容白皙得近乎病態(tài)。
他站定在墻根，仰頭望向墨塵藏身的藤蔓。
月光下，他的眼眸里盛滿了冷靜與狂熱的光芒。
“墨塵，別躲了?！?br>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聲音低柔卻不容抗拒，“你以為你能逃出京師么？
你太小看我的眼線了。”
墨塵屏住呼吸，腦中飛快盤算。
可梁先生仿佛能洞悉他的每一個念頭：“你見過的東西，不該屬于這個時代。
你若留下筆記，只會害了你自己，也害了許寄?！?br>
許寄！
一陣刺痛涌上心頭。
墨塵知道梁先生說的不是假話——許寄還活著，但她的身份、記憶、面容都己被剝奪，只剩下一個活著的“殼”。
“你們……你們在做什么？”
墨塵終于沙啞開口，嗓音中帶著顫抖與憤怒，“你們把人當(dāng)成什么？！”
梁先生笑了，笑容中夾雜著憐憫與蔑視。
“科學(xué)，是用來打破枷鎖的。
帝國將亡，舊秩序必崩。
唯有新的人體、嶄新的‘人’，才能立于世界之林。
你若愿意，隨我回去，或許還能見證奇跡。”
墨塵一陣眩暈。
他想起許寄昏迷前的眼神，那既是哀求，也是訣別。
他怎么能回去？
可若不回去，許寄就再無生還的希望。
墻角陰影中，有什么東西在爬動。
是鼠，還是梁先生手下的偵探？
墨塵后背滲出冷汗，指間緊握筆記本，手指己然發(fā)白。
“你以為憑你一人，可以對抗整個帝國的黑暗？”
梁先生的聲音如同毒蛇，緩緩纏繞上來，“你只是個無名小卒，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墨塵盯著他的眼睛，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
忽然，他低頭一躍，從墻頭跳下，朝著巷口黑暗中狂奔而去。
身后傳來梁先生冷靜的吩咐：“別讓他死了。
我要帶他回去。”
腳步聲驟然密集。
黑巷如一張巨大的網(wǎng)，等著把他吞噬。
墨塵咬牙沖進夜色，身體如同一只受驚的獸，憑著本能在小巷中左沖右突。
他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
筆記本貼在胸口，每跳動一次，都是他與真相之間的距離。
拐角處，忽有一扇木門虛掩。
墨塵踉蹌闖入，反手關(guān)門，用肩膀頂住門板。
屋內(nèi)黑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腐爛藥材的氣息。
他喘著粗氣，身后是仿佛無盡的追兵，面前卻是一片死寂。
門外的腳步停在門前。
梁先生的聲音再次響起，卻隔著一層木板，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墨塵，你以為躲得住么？
京師己不是你的歸處。
你若想救許寄，就來找我。
你知道醫(yī)館密室的入口?！?br>
腳步聲漸行漸遠。
墨塵癱坐在地，額頭沁出冷汗。
他知道梁先生不會輕易放棄，更知道自己的處境己是絕路。
可他不能倒下，不能放棄。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筆記本，指尖被墨跡染黑。
——他要記錄下這一切，哪怕只剩他一人知曉。
屋外夜色更深，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
墨塵緩緩站起身來，靠窗望向漆黑的巷口。
那里有風(fēng)，有樹，有無數(shù)無名的影子在游走。
他在心底默念：“許寄，我一定會找到你。
無論你變成什么模樣，也無論這個世界變得多么陌生?！?br>
夜風(fēng)吹拂，藥房殘破的窗欞發(fā)出輕微的**。
墨塵將筆記本抱在懷中，推開后窗，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都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