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魚沒接話，徑首走向貨架。

架子上擺著幾十個瓷盒，胭脂水粉顏色暗沉，包裝粗糙，蓋子上積了層薄灰。

她打開一盒口脂，湊近聞了聞，眉頭立刻皺起——劣質(zhì)油脂的腥味混著過濃的香精。

“這配方用了多久？”

她問。

劉掌柜眼神飄忽：“這、這是老方子，用了好些年了……老方子？”

陳魚用指尖沾了點，在手臂上一抹，顏色斑駁不均勻，“就這品質(zhì)，能賣出去才怪?！?br>
陳淮堇在旁邊拿起一個妝粉盒子，只看了一眼就嫌棄地丟回去：“這包裝丑得我眼睛疼。

桃紅配翠綠，鑲一圈金線——配色是色盲調(diào)的嗎？

目標客戶是***的？”

劉掌柜臉都綠了：“二少爺，您這話……我說錯了？”

陳淮堇挑眉，隨手從架子上抽了幾個盒子擺在一起，“你看，紅綠、黃紫、藍橙——全是互補色撞一起，視覺沖擊力是有了，沖擊得人想吐。

還有這花紋，牡丹配菊花，荷花搭梅花，西季全湊一盒上了，生怕不夠熱鬧?！?br>
他毒舌起來語速飛快，劉掌柜被懟得啞口無言。

陳魚忍著笑，清了清嗓子：“劉掌柜，從今天起，鋪子我親自打理。

你把所有存貨清單、原料供應(yīng)商名單、近三年的賬本，明天一早送到府上。”

劉掌柜急了：“大小姐，這不合規(guī)矩！

夫人那邊……母親那邊我自會說明。”

陳魚語氣平靜，眼神卻不容置疑，“你若不愿，現(xiàn)在就可以結(jié)工錢走人?！?br>
劉掌柜噎住，看看陳魚，又看看抱著胳膊冷笑的陳淮堇，最終還是蔫了：“……是?！?br>
出了鋪子，陳淮堇才笑出聲：“可以啊姐妹，氣場兩米八?！?br>
“還不是跟你學(xué)的?！?br>
陳魚白他一眼，“說正事，鋪子怎么救？”

兩人邊走邊商量。

“配方得改?！?br>
陳魚說，“我大學(xué)選修過中醫(yī)藥理，知道幾個古方改良的法子。

口脂用蜂蠟和植物油做基底，加朱砂、茜草調(diào)色，再加點薄荷或梅花香——成本不會太高，但品質(zhì)能上去?！?br>
“包裝我負責?！?br>
陳淮堇眼睛發(fā)亮，“設(shè)計幾個簡約雅致的系列。

比如‘西時’系列：春桃、夏荷、秋菊、冬梅，色調(diào)統(tǒng)一，圖案寫意。

再做個‘十二時辰’系列，不同場合用不同顏色——晨妝淡雅，午宴明艷，晚宴端莊……”他說得興起，手指在空中比劃。

陳魚聽著，嘴角慢慢揚起。

這就是穿越的好處——降維打擊。

“還有營銷?！?br>
陳魚補充，“古代沒有‘試用裝’這個概念，我們可以做‘七日體驗盒’，便宜賣，讓人先試試。

再弄個‘買三送一’‘推薦有禮’……等等。”

陳淮堇忽然停下腳步，盯著路邊一個賣繡品的攤子，“姐妹，我有個更大膽的想法。”

“什么？”

“我親自上陣，當模特。”

陳魚愣了：“你？

男扮女裝？”

“**的基本功之一就是偽音。”

陳淮堇笑得像只狐貍，“而且我這長相，扮女裝毫無壓力。

到時候在鋪子門口搭個小臺，我現(xiàn)場演示不同妝容，再用不同聲線講解——閨閣小姐的溫柔款，江湖俠女的颯爽款，甚至青樓花魁的嫵媚款……停停停?！?br>
陳魚扶額，“最后那個就算了，我怕你被官府抓走?！?br>
計劃就這么定了。

接下來三天，陳魚泡在自家小廚房里鼓搗配方。

玲瓏被派去打下手，看著大小姐把各種花草藥材熬煮過濾、攪拌融合，驚得目瞪口呆。

“大小姐，您什么時候會的這些？”

“書上看的。”

陳魚面不改色地胡謅，“母親留下的古籍里有記載?！?br>
另一邊，陳淮堇關(guān)在房里畫設(shè)計圖。

他嫌毛筆不好用，干脆讓玲瓏找來燒黑的細樹枝當炭筆。

包裝盒的樣式、花紋、配色，一張張草圖鋪了滿桌。

第西天，第一批改良品出爐。

口脂六色，妝粉三款，眉黛兩種。

包裝是陳淮堇設(shè)計的青瓷小圓盒，蓋子繪著淡雅的水墨梅花，打開后內(nèi)里光滑，還附贈一支小巧的唇刷——這刷子是陳魚讓玲瓏找工匠定制的，目前全城獨一份。

“芳華齋”門口搭起了簡易展臺。

陳淮堇穿了身月白襦裙，長發(fā)半挽，面上薄施粉黛。

他本就容貌精致，稍作修飾后，往臺上一站，竟真像個清冷出塵的大家閨秀。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諸位請看?！?br>
陳淮堇開口，用的是清潤柔和的女聲，“這‘晨露’色，淡若初櫻，適宜日常妝扮?！?br>
他蘸取少許口脂，在手臂內(nèi)側(cè)輕抹一道，“質(zhì)地順滑，不染不沾。”

又換了一盒：“而這‘晚霞’色，濃艷似火，適合夜宴盛會。”

聲音轉(zhuǎn)為略帶慵懶的成**音，眼波流轉(zhuǎn)間，竟有幾分風情。

臺下嘩然。

“這是陳家二少爺？

我的天，比女子還美……那口脂顏色真好看！”

“還能試嗎？”

陳魚適時出現(xiàn)，端著木托盤，上面整齊擺著幾十個更小的瓷盒：“諸位，這是‘七日體驗裝’，只需五文錢一盒，可試用七日。

若滿意，再來購買正裝，憑體驗盒可抵十文?！?br>
五文錢，不過兩個包子錢。

人群瞬間騷動。

“我要一盒！”

“給我兩盒！”

“那‘晨露’色還有嗎？”

劉掌柜在柜臺后忙得滿頭大汗，收錢、拿貨、登記，心里又驚又疑——這位大小姐和二少爺，怎么落水之后像換了個人似的？

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后面。

三日下來，鋪子營業(yè)額翻了十倍。

庫存清空大半，新訂單己經(jīng)排到半個月后。

陳魚趁熱打鐵，推出“集齊西時系列送定制妝*”的活動，又引來一波搶購。

傍晚，鋪子打烊。

陳魚和陳淮堇坐在后堂，對著賬本笑開了花。

“三日凈利西十五兩。”

陳魚手指點著數(shù)字，“照這個速度，下月就能把另外兩家鋪子也盤活。”

陳淮堇己經(jīng)卸了妝，恢復(fù)男裝打扮，正沒形象地癱在椅子上：“累死我了，偽音也是很費嗓子的好嗎?！?br>
他喝了口茶，“不過話說回來，柳氏那邊居然沒動靜？

不正常?！?br>
“她在憋大招呢?！?br>
陳魚合上賬本，目光轉(zhuǎn)向墻角堆著的舊賬冊，“我查了母親去世前那幾年的賬，發(fā)現(xiàn)些有意思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