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冬，北平。

寒風像裹著碎冰的刀子，刮過“李氏藥鋪”的窗欞。

李墨（或者說，靈魂里還裝著另一個時代記憶的李鐵柱）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浸透了單衣。

夢里，北平城在燃燒，一個穿著龍袍的模糊身影在火海中對他冷笑。

他喘著粗氣，下意識地摸向枕邊。

觸手不是冰冷的手機，而是妻子蘇云溪溫熱的手臂。

“夫君，又做噩夢了？”

蘇云溪的聲音帶著睡意和擔憂，反手握住了他冰涼的手指。

這半年來，夫君時常如此，總說心里不踏實。

“沒事……”李墨壓下心中的驚悸，正要寬慰她幾句。

“砰——！”

藥鋪單薄的木門，連同門閂，被一股巨力轟然撞碎！

木屑飛濺中，凜冽的寒風和更冷的殺氣倒灌進來。

幾個黑影如同鬼魅般闖入，鎧甲上凝結著夜行的寒霜，腰間的繡春刀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幽光。

為首那人腰間懸著錦衣衛(wèi)的腰牌，上面“錦衣衛(wèi)北鎮(zhèn)撫司”六個字，在油燈下泛著冷光——北平城誰都知道，北鎮(zhèn)撫司專管詔獄，沾著這牌子的人，沒一個是善茬。

錦衣衛(wèi)！

李墨的心臟瞬間驟停。

蘇云溪驚坐而起，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渾身抖得像篩糠。

為首那人，面白無須，眼神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死水，目光掃過瑟瑟發(fā)抖的夫妻二人，最終落在李墨的藥箱上。

“李郎中？”

他的聲音平淡，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正…正是小人?！?br>
李墨強行鎮(zhèn)定，將蘇云溪護在身后。

他大腦飛速運轉，自己一個城郊鄉(xiāng)醫(yī)，何德何能勞動錦衣衛(wèi)深夜破門？

那首領也不廢話，一揮手。

身后兩名力士將一個血淋淋的人影重重扔在李墨平日問診的板床上，床板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的**。

那是一個文官，青色補子袍己被鮮血浸透，胸口一道致命的傷口還在**冒著血泡。

李墨認得這官服，是王府的紀善，姓沈，幾日前還來他這里抓過治咳疾的藥。

一個即將斷氣的王府屬官，一群如狼似虎的錦衣衛(wèi)。

“救他?！?br>
錦衣衛(wèi)首領吐出兩個字，如同冰塊砸在地上。

“問出他的話。

你活。

問不出，你死?！?br>
沒有商量，沒有余地。

這不是請求，是判決。

李墨渾身冰涼。

他明白了，自己成了錦衣衛(wèi)刑訊的延伸工具。

他們要借他這個郎中的手，吊住這沈紀善最后一口氣，撬開他的嘴！

“熱水！

干凈布！

快！”

李墨對嚇呆的蘇云溪低吼一聲，撲到床前。

他剪開沈紀善的衣物，手指因恐懼和憤怒而微微顫抖，但清理傷口、按壓止血的動作卻異常穩(wěn)定——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此刻唯一的生機。

他用盡畢生所學，金針渡穴，藥粉止血。

或許是回光返照，沈紀善猛地睜開眼，瞳孔己經渙散，但他似乎認出了李墨。

他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破風箱聲，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沾滿血污的手死死抓住李墨正在施救的手腕，力量大得驚人。

他湊到李墨耳邊，滾燙的、帶著血腥氣的呼吸噴在他的耳廓上，用盡生命最后的余燼，擠出一句破碎不堪、卻足以石破天驚的話：“**…在查…王爺…舊事……北元…異動…軍中…有……他們要…動手了……大亂…將至…朱…朱…朱”字后面的內容，永遠消失在了他喉間涌出的血沫里。

他頭一歪，抓住李墨的手驟然松開，徹底沒了聲息。

滿室死寂。

只有油燈燈花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李墨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查王爺！

北元異動！

他們要動手了！

大亂將至！

這幾個詞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瘋狂炸響。

他來自后世，清楚地知道“**”和“王爺”即將迎來的那場血戰(zhàn)。

這不是預言，這是一個身處漩渦中心的人，用生命發(fā)出的、對時局最絕望的判斷！

他不僅被卷入了秘密，更被扔進了即將爆發(fā)的火山口！

那錦衣衛(wèi)首領一步踏前，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釘在李墨臉上。

“他，說了什么？”

壓力如山般襲來。

蘇云溪站在他身后，捂住了嘴，連呼吸都己停止。

李墨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他知道，下一個瞬間，他的回答將決定他自己，還有身后這個女人的生死。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擠出一個郎中面對官差時應有的、混雜著恐懼與惋惜的表情，垂下眼，避開錦衣衛(wèi)的目光，手指還沾著沈紀善的血，聲音帶著哭腔般的惋惜：“這位大人傷得太深，只剩最后一口氣，只含糊哼著‘王府…厚恩…未能報答’，連完整的話都沒說清，就…就斷氣了?！?br>
你看看這樣小改動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