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回家，老公一定要我?guī)纤挠H戚。
“都是一家人，表舅一家就在高速口等著，我們就順路捎一段?！?br>我沒多想，答應(yīng)了。
直到看見路邊黑壓壓站著的八個人。
四個大人，四個半大孩子，腳邊還堆著鼓囊囊的蛇皮袋塑料桶。
甚至還有兩只活雞在編織袋里撲騰。
而我開的，是一輛六座SUV。
我臉色難看，“我開的不是貨車，這么多人，車里坐不下。”
表嫂李秀英一把拉開車門，把最大的蛇皮袋往里塞：“擠擠暖和，都是自家人，計較啥？”
老公也在一旁勸我：“擠擠算了，很快就回到家了。”
高速路上，我一忍再忍。
直到他們把我扔在高速服務(wù)站。
這時候我才徹底明白。
這次回家，從一開始就不是順風車。
是我的劫道。
那只裝著活雞的編織袋被扔在副駕的腳墊上。
里面的雞受驚，撲騰得更厲害，羽毛和灰塵在陽光下飛舞。
我黑了臉：“這雞……”
“這是自家養(yǎng)的土雞，給阿偉**帶的！新鮮著呢！”李秀英得意道，“城里可買不著！”
我深吸一口氣：“這真坐不下，超載是違法的，抓到要扣分罰款。”
“哎喲，大過年的，巡捕也要回家過年，誰會來查?！?br>表舅陳銼山嘿嘿笑：“咱們小心點，不走高速口就是了！”
“不行?！?br>我聲音冷下來，“要么你們分兩個人去坐大巴，要么就都別坐了。”
空氣瞬間凝固。
李秀英的臉拉了下來，小聲嘀咕：“有了車就不認窮親戚了……”
她兒子陰陽怪氣地接話：“媽，人家現(xiàn)在是大經(jīng)理，開好車，住城里，看不起咱們正常?！?br>陳偉扯了扯我衣袖，低聲道：“老婆。要不我們擠擠吧，大過年的，鬧僵了不好看?！?br>我看著他那張寫滿“息事寧人”的臉，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見我緩和了表情，李秀英拍著**保證道：“孩子瘦，擠得下！”
然后她讓最瘦小的那個孩子寄到了后備箱里。
我看著那個半大小子蜷縮在行李箱和米袋之間，頭頂就是車窗，毫無安全可言。
“出了事誰負責？”
我問。
“呸呸呸！大吉大利！”
李秀英連啐三口：“你這張嘴，大過年的不說晦氣話，趕緊上車，冷死了！”
車子重新啟動時，我瞥了一眼后視鏡。
那個擠在后備箱的小孩在縫隙里朝我做鬼臉，
李秀英正小心翼翼地從蛇皮袋里掏出一個塑料袋，掏出煮熟的玉米，開始分給孩子們。
玉米的甜腥味，混合著雞糞汗味和劣質(zhì)香煙的氣味，在密閉的車廂里迅速發(fā)酵。
陳偉搖下車窗，冷風再次灌入，有個小孩打了個噴嚏。
李秀英立刻尖叫：“哎喲關(guān)窗關(guān)窗！孩子凍著了！”
車窗升起。
我的手指緊緊扣住方向盤。
我深吸一口氣想冷靜一下，結(jié)果卻吸入了令人作嘔的味道。
陳偉見我臉色難看，不停地寬慰我：“再忍忍，到家就好了?！?br>車子在高速上爬行了不到一小時，后座就傳來此起彼伏的“咕?！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