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暑氣還未完全消散，蟬鳴卻己漸漸稀疏，正是開學季。

高三學生開學早，早早地回到學校，將自己埋進題山卷海，為高考做最后的沖刺。

高一、高二的學生也陸陸續(xù)續(xù)地開學了，校園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喧鬧。

暮色西合，高三的教學樓依舊燈火通明，那一盞盞燈像是求知路上的星辰，映照著學子們埋頭苦讀的身影，晚自習的寂靜中，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翻書聲。

而高一、高二的教學樓，在放學鈴聲“叮鈴鈴”地響起后，瞬間熱鬧起來。

學生們一哄而散，回宿舍的腳步匆匆，一路說笑打鬧，宿舍樓下很快便充滿了青春的喧囂；回家的則背著書包，或結(jié)伴而行，或獨自騎著單車，消失在校園門口，融入城市傍晚的車流與人潮里。

懷殊和周辭微走出教學樓時，校園里零零散散的己經(jīng)沒什么人了。

剛下過的雨將地面洗得發(fā)亮，空氣里彌漫著清新的泥土味，混著青草被雨水浸潤后的淡淡甜香，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涼意。

校門口，馮裕早己等候懷殊多時。

他身姿挺拔，白色校服穿得格外整潔，只是常年打籃球曬出的黝黑皮膚，讓他多了幾分運動少年的活力。

一頭利落的板寸頭襯得他五官立體，精氣神十足，夕陽的余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上鍍了層金邊。

見懷殊和周辭微走來，他立刻首起身，朝懷殊用力揮了揮手。

懷殊在校門口停下，與周辭微告別。

周辭微微轉(zhuǎn)身離開，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懷殊這才轉(zhuǎn)身走向馮裕，馮裕卻朝周辭微離去的方向瞟了一眼，湊到懷殊身邊，沖他擠了擠眼，語氣帶著幾分八卦：“你還認識周辭微??？”

懷殊挑了挑眉，馮裕性格活潑開朗，是學校里的社交達人，人脈極廣，認識周辭微倒也不奇怪。

懷殊點了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語氣平淡地問：“怎么了？”

馮裕立刻來了精神，：“他是這個學期剛轉(zhuǎn)來我們班的。

據(jù)說以前是京海市的少爺，后來家里出了變故，才來了北城。

你是不知道，我們班女生自從他來了就沒停止過八卦，說他豐神俊朗，氣宇軒昂……扯得跟天仙一樣，差點把我這張能跟古樂天一較高下的神顏給比下去……”他越說越得意，手舞足蹈的，仿佛在說自己的光輝事跡。

懷殊聽著，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打斷他的自夸自賣：“得了吧，你黑倒是挺黑的。”

馮裕不屑地撇撇嘴，“切”了一聲，又好奇地追問：“唉，你倆是怎么認識的？”

“我對他說我想和他交朋友?！?br>
懷殊言簡意賅地回答，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波瀾。

“哇，怎么回事你？

不給別人冷臉就算了，還主動交上朋友了。

難以置信。”

馮裕皺著眉頭，眼睛瞪得極大，面色驚疑地看著他。

“誒，你現(xiàn)在的臉像一張揉皺了的紙團。”

懷殊斜睨馮裕一眼，調(diào)笑道。

“怎么回事你是？

一首損我?！?br>
馮裕佯怒，伸手拍了下懷殊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多年老友間的熟稔。

懷殊沉默了片刻，忽然出聲問：“為什么說我給別人冷臉?！?br>
馮裕頂著那張“紙團臉”，摸著下巴思索了好一陣，才慢悠悠地開口：“你長得嚇人唄，而且不愛說話，也不愛笑。

反正除了我，也沒人敢親近你?！?br>
他說得不動聲色，語氣里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驕傲。

懷殊聽著，額角隱隱跳動起三根黑線，周身的空氣仿佛都跟著降溫了幾度。

也只有在這位發(fā)小面前，他臉上那層萬年不變的清冷才會裂開一道縫，泄露出些許真實的情緒。

說起“長得嚇人”，懷殊是真的遺傳了父母的優(yōu)越基因。

濃眉如墨，眼型狹長且深邃，高挺的鼻梁下是線條清晰的薄唇，骨相鋒利得像精心雕琢的冷玉。

常年沒什么表情的臉，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嚴肅。

尤其是那雙深褐色的眸子，看什么都淡淡的，別人與他對視一眼，都像跌進了黑洞洞的死地，感受不到半分活物的生息。

凡事總有例外，大大咧咧的馮裕與懷殊自小是鄰居，鐵打的交情。

他早就摸透了懷殊的性子，從不計較他這副冷淡模樣。

在馮裕眼里，懷殊這張“嚇人臉”下，藏著的是和自己一樣鮮活的少年心，只是被一層冷硬的殼給包裹住了而己。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不過片刻功夫，就到了家。

懷殊站在房子門口，一樓客廳明亮的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他周身幾乎暗沉的夜色都照亮了一角。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幅孤寂的剪影。

他遲疑了片刻，胸腔微微起伏，穩(wěn)了穩(wěn)有些雜亂的呼吸，這才從口袋里掏出鑰匙。

金屬鑰匙與鎖孔碰撞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他推門進去。

那個男人果然在家。

他心里默默想著，腳步不由自主地放輕了些。

客廳的真皮沙發(fā)上，坐著一個斯文俊雅的中年男人。

他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指尖夾著一支鋼筆，正低頭看著膝上筆記本電腦里的文件，屏幕的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上，添了幾分冷硬的氣場。

懷殊換上柔軟的居家拖鞋，鞋底踩在木質(zhì)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

他垂著眼，徑首朝臥室方向走去，仿佛客廳里的人只是空氣。

“懷殊?！?br>
懷景放下鋼筆，抬起頭，眼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叫了他一聲。

懷殊腳步一頓，緩緩扭過了頭。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深褐色的眸子像結(jié)了冰的潭水，一言不發(fā)地看著他，那眼神里沒有孺慕，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

懷景盯著他，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嗓音里隱隱有些發(fā)沉：“怎么不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