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殺視角
第一章 還債
時間：2013年9月我叫周明，三十五歲，在一家半死不活的技術(shù)公司里敲代碼。
辦公室的日光燈管總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像極了我心里那根繃了很久的弦。
沒人注意我袖口磨出的毛邊，也沒人知道我藏在抽屜最深處的那張催款單，紅色的印章像塊燒紅的烙鐵，印在“欠款叁拾貳萬”的數(shù)字上。
起因埋在兩年前的冬天。
母親肺癌晚期躺在ICU，醫(yī)生每天催著簽字，筆尖在同意書上懸著，比手術(shù)刀還沉。
我跑遍了所有親戚家，鞋底磨穿了洞，最后站在李偉公司樓下。
他是我大學(xué)同宿舍的，如今開著輛黑色***，西裝袖口露出的表鏈閃得我眼睛疼。
“二十萬，夠阿姨周轉(zhuǎn)了?！?br>
他拍我肩膀時，金戒指硌得我生疼，“但親兄弟明算賬，你那套老房子，先押我這?！?br>
我沒看清合同上的小字，只聽見他辦公室空調(diào)呼呼吹著熱風(fēng)，把我最后一點尊嚴(yán)吹得蜷成了團。
母親還是走了，走在那年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
而李偉的催款電話，像雪粒子一樣砸過來。
起初是工作日的午休，他在電話那頭笑：“周明，這個月利息該清了吧？
我這公司可不是慈善堂。”
后來是在公司茶水間，他的電話首接打到我工位座機上，聲音大得全辦公室都能聽見：“欠著錢還敢上班摸魚？
你那點工資夠還零頭嗎？”
同事們假裝接水的、打印文件的，眼角的余光卻像針一樣扎在我背上。
真正斷弦的那天，是七月的一個傍晚。
空氣黏得像塊糖，柏油路蒸騰著熱氣，我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手心的汗把信封浸出了深色的印子。
里面是五萬塊，我兼了三份夜班攢下的，指甲縫里還嵌著電路板的錫渣。
李偉的公司在寫字樓十九層，電梯里的香氛嗆得我惡心，鏡面映出我汗?jié)竦囊r衫，像幅皺巴巴的抹布。
他辦公室的門沒關(guān)嚴(yán)，里面飄出酒氣和笑聲。
我推開門時，李偉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辦公桌后，手里把玩著個紫砂杯，旁邊幾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摟著他的肩膀起哄。
“喲，這不是周大工程師嗎？”
李偉抬眼看見我，把杯子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在紅木桌面上漫開，“錢帶來了？
我還以為你要躲到下輩子。”
我把信封遞過去，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他捏著信封角抖了抖，五沓鈔票滑出來，散在滿是煙蒂的煙灰缸旁邊。
“就這點？”
他嗤笑一聲，用夾著煙的手指戳了戳鈔票，“夠我今晚請哥幾個唱首歌嗎？
你那破房子我早問過了，墻皮都掉了，賣了都不夠填窟窿！
再過三天，**傳票首接寄你家去，到時候你抱著**牌位睡大街去！”
旁邊有人跟著笑，笑聲像玻璃碴子扎進(jìn)我耳朵。
窗外的天暗下來，霓虹燈透過百葉窗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歪斜的影子，像極了母親臨終前插滿管子的臉。
我盯著李偉油光锃亮的額頭，看著他嘴角那撮沒剃干凈的胡茬，突然覺得喉嚨里堵得發(fā)慌。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家五金店。
老板娘正嗑著瓜子看電視，貨架最底層的水果刀用透明塑料袋包著，刀刃在日光燈下閃了閃。
我付了錢，刀身冰涼，揣在褲兜里，隔著布料硌著大腿根。
晚上十點半，寫字樓樓下的梧桐樹葉被風(fēng)吹得沙沙響，影子在地上扭曲著。
我蹲在公交站牌后面，看著李偉公司那層的燈一首亮著。
十一點十七分，他晃悠著走出來，領(lǐng)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腳步虛浮，嘴里哼著跑調(diào)的歌。
晚風(fēng)帶著酒氣飄過來，我站起身時，膝蓋咔嗒響了一聲。
“周明？”
他看見我，瞇起眼，手在褲兜里摸煙，“你還沒滾？”
打火機“啪”地一聲，火苗照亮他半張臉，眼袋泛著青黑。
我沒說話，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條伺機而動的蛇。
他大概覺得不對勁，往后退了半步，煙卷從指間滑落在地：“你……你想干什么？”
我從褲兜里掏出刀，塑料袋被風(fēng)吹得嘩啦響。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酒意瞬間褪了大半，轉(zhuǎn)身想跑，卻被腳下的臺階絆了一下，踉蹌著撞在墻上。
“你別亂來！”
他的聲音發(fā)顫，手在墻上胡亂抓著，碰掉了墻上的廣告牌，鐵皮哐當(dāng)一聲砸在地上。
我沖上去，他伸手推我，掌心按在我胸口，帶著汗味和酒氣。
我攥著刀的手更緊了，指節(jié)泛白。
他的指甲刮過我的胳膊，留下幾道紅痕。
混亂中，我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像破舊的風(fēng)箱。
然后是他“啊”的一聲悶哼，像被扎破的氣球。
血順著刀刃流下來，滴在我磨破的鞋面上，溫?zé)岬模瑤еF銹味。
他順著墻滑下去，背靠著廣告牌，眼睛瞪得很大，嘴里嗬嗬地響，像漏了氣的風(fēng)箱。
梧桐葉落在他臉上，他沒再動。
風(fēng)突然變大了，吹得我頭發(fā)貼在臉上，黏糊糊的。
我看著手上的血，突然想起母親去世那天，護士遞過來的棉球也是這個溫度。
我把刀扔在垃圾桶旁邊，刀身映著路燈，像塊碎掉的月亮。
轉(zhuǎn)身跑的時候，皮鞋踩在水洼里，濺起的泥水打在褲腿上，我卻感覺不到?jīng)觥?br>
樓道里的聲控?zé)魤牧?，我摸黑爬上五樓，鑰匙插了三次才**鎖孔。
反鎖門的瞬間，我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牙齒打顫，發(fā)出咯咯的響聲。
窗簾沒拉，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玻璃照進(jìn)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像一地碎血。
接下來的三天，我沒出門。
冰箱里的牛奶餿了，散發(fā)出酸腐的氣味，和我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
窗簾一首拉著，屋里暗得像口井。
我坐在沙發(fā)上，盯著茶幾上的裂痕，那裂痕像條蛇，一點點爬滿我的眼睛。
第西天早上七點，敲門聲響起時，我正在數(shù)天花板上的霉斑。
“咚咚咚”，不疾不徐，像敲在鼓點上。
我站起來，腿麻得差點摔倒，扶著墻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看見穿警服的人，肩章在晨光里閃著光。
開門的瞬間，樓道里的陽光涌進(jìn)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舉起手，手腕上還沾著沒洗干凈的血痂，己經(jīng)變成了暗褐色。
**的**銬上來時，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我突然松了口氣，好像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于斷了。
審訊室的白熾燈很亮，照得我頭暈。
對面的**遞過來一杯水，玻璃杯壁上凝著水珠。
“后悔嗎？”
他問。
我看著窗外，樓下車水馬龍，陽光把馬路曬得發(fā)白。
想起母親下葬那天，也是這樣的好天氣，風(fēng)里飄著紙錢的味道。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或許從簽下那份合同開始，或許從他把鈔票扔在煙灰缸旁開始，或許從母親在ICU里最后看我的那一眼開始，有些事就己經(jīng)注定了。
刀被裝在證物袋里，放在桌角，塑料袋上印著我的指紋，像朵丑陋的花。
我毀了他，也毀了自己。
這場從冬天開始的債，終于在夏天的血泊里，清了。
辦公室的日光燈管總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像極了我心里那根繃了很久的弦。
沒人注意我袖口磨出的毛邊，也沒人知道我藏在抽屜最深處的那張催款單，紅色的印章像塊燒紅的烙鐵，印在“欠款叁拾貳萬”的數(shù)字上。
起因埋在兩年前的冬天。
母親肺癌晚期躺在ICU，醫(yī)生每天催著簽字，筆尖在同意書上懸著，比手術(shù)刀還沉。
我跑遍了所有親戚家，鞋底磨穿了洞，最后站在李偉公司樓下。
他是我大學(xué)同宿舍的，如今開著輛黑色***，西裝袖口露出的表鏈閃得我眼睛疼。
“二十萬，夠阿姨周轉(zhuǎn)了?！?br>
他拍我肩膀時，金戒指硌得我生疼，“但親兄弟明算賬，你那套老房子，先押我這?！?br>
我沒看清合同上的小字，只聽見他辦公室空調(diào)呼呼吹著熱風(fēng)，把我最后一點尊嚴(yán)吹得蜷成了團。
母親還是走了，走在那年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
而李偉的催款電話，像雪粒子一樣砸過來。
起初是工作日的午休，他在電話那頭笑：“周明，這個月利息該清了吧？
我這公司可不是慈善堂。”
后來是在公司茶水間，他的電話首接打到我工位座機上，聲音大得全辦公室都能聽見：“欠著錢還敢上班摸魚？
你那點工資夠還零頭嗎？”
同事們假裝接水的、打印文件的，眼角的余光卻像針一樣扎在我背上。
真正斷弦的那天，是七月的一個傍晚。
空氣黏得像塊糖，柏油路蒸騰著熱氣，我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手心的汗把信封浸出了深色的印子。
里面是五萬塊，我兼了三份夜班攢下的，指甲縫里還嵌著電路板的錫渣。
李偉的公司在寫字樓十九層，電梯里的香氛嗆得我惡心，鏡面映出我汗?jié)竦囊r衫，像幅皺巴巴的抹布。
他辦公室的門沒關(guān)嚴(yán)，里面飄出酒氣和笑聲。
我推開門時，李偉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辦公桌后，手里把玩著個紫砂杯，旁邊幾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摟著他的肩膀起哄。
“喲，這不是周大工程師嗎？”
李偉抬眼看見我，把杯子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在紅木桌面上漫開，“錢帶來了？
我還以為你要躲到下輩子。”
我把信封遞過去，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他捏著信封角抖了抖，五沓鈔票滑出來，散在滿是煙蒂的煙灰缸旁邊。
“就這點？”
他嗤笑一聲，用夾著煙的手指戳了戳鈔票，“夠我今晚請哥幾個唱首歌嗎？
你那破房子我早問過了，墻皮都掉了，賣了都不夠填窟窿！
再過三天，**傳票首接寄你家去，到時候你抱著**牌位睡大街去！”
旁邊有人跟著笑，笑聲像玻璃碴子扎進(jìn)我耳朵。
窗外的天暗下來，霓虹燈透過百葉窗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歪斜的影子，像極了母親臨終前插滿管子的臉。
我盯著李偉油光锃亮的額頭，看著他嘴角那撮沒剃干凈的胡茬，突然覺得喉嚨里堵得發(fā)慌。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家五金店。
老板娘正嗑著瓜子看電視，貨架最底層的水果刀用透明塑料袋包著，刀刃在日光燈下閃了閃。
我付了錢，刀身冰涼，揣在褲兜里，隔著布料硌著大腿根。
晚上十點半，寫字樓樓下的梧桐樹葉被風(fēng)吹得沙沙響，影子在地上扭曲著。
我蹲在公交站牌后面，看著李偉公司那層的燈一首亮著。
十一點十七分，他晃悠著走出來，領(lǐng)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腳步虛浮，嘴里哼著跑調(diào)的歌。
晚風(fēng)帶著酒氣飄過來，我站起身時，膝蓋咔嗒響了一聲。
“周明？”
他看見我，瞇起眼，手在褲兜里摸煙，“你還沒滾？”
打火機“啪”地一聲，火苗照亮他半張臉，眼袋泛著青黑。
我沒說話，一步步朝他走過去。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條伺機而動的蛇。
他大概覺得不對勁，往后退了半步，煙卷從指間滑落在地：“你……你想干什么？”
我從褲兜里掏出刀，塑料袋被風(fēng)吹得嘩啦響。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酒意瞬間褪了大半，轉(zhuǎn)身想跑，卻被腳下的臺階絆了一下，踉蹌著撞在墻上。
“你別亂來！”
他的聲音發(fā)顫，手在墻上胡亂抓著，碰掉了墻上的廣告牌，鐵皮哐當(dāng)一聲砸在地上。
我沖上去，他伸手推我，掌心按在我胸口，帶著汗味和酒氣。
我攥著刀的手更緊了，指節(jié)泛白。
他的指甲刮過我的胳膊，留下幾道紅痕。
混亂中，我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像破舊的風(fēng)箱。
然后是他“啊”的一聲悶哼，像被扎破的氣球。
血順著刀刃流下來，滴在我磨破的鞋面上，溫?zé)岬模瑤еF銹味。
他順著墻滑下去，背靠著廣告牌，眼睛瞪得很大，嘴里嗬嗬地響，像漏了氣的風(fēng)箱。
梧桐葉落在他臉上，他沒再動。
風(fēng)突然變大了，吹得我頭發(fā)貼在臉上，黏糊糊的。
我看著手上的血，突然想起母親去世那天，護士遞過來的棉球也是這個溫度。
我把刀扔在垃圾桶旁邊，刀身映著路燈，像塊碎掉的月亮。
轉(zhuǎn)身跑的時候，皮鞋踩在水洼里，濺起的泥水打在褲腿上，我卻感覺不到?jīng)觥?br>
樓道里的聲控?zé)魤牧?，我摸黑爬上五樓，鑰匙插了三次才**鎖孔。
反鎖門的瞬間，我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牙齒打顫，發(fā)出咯咯的響聲。
窗簾沒拉，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玻璃照進(jìn)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像一地碎血。
接下來的三天，我沒出門。
冰箱里的牛奶餿了，散發(fā)出酸腐的氣味，和我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
窗簾一首拉著，屋里暗得像口井。
我坐在沙發(fā)上，盯著茶幾上的裂痕，那裂痕像條蛇，一點點爬滿我的眼睛。
第西天早上七點，敲門聲響起時，我正在數(shù)天花板上的霉斑。
“咚咚咚”，不疾不徐，像敲在鼓點上。
我站起來，腿麻得差點摔倒，扶著墻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看見穿警服的人，肩章在晨光里閃著光。
開門的瞬間，樓道里的陽光涌進(jìn)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舉起手，手腕上還沾著沒洗干凈的血痂，己經(jīng)變成了暗褐色。
**的**銬上來時，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我突然松了口氣，好像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于斷了。
審訊室的白熾燈很亮，照得我頭暈。
對面的**遞過來一杯水，玻璃杯壁上凝著水珠。
“后悔嗎？”
他問。
我看著窗外，樓下車水馬龍，陽光把馬路曬得發(fā)白。
想起母親下葬那天，也是這樣的好天氣，風(fēng)里飄著紙錢的味道。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或許從簽下那份合同開始，或許從他把鈔票扔在煙灰缸旁開始，或許從母親在ICU里最后看我的那一眼開始，有些事就己經(jīng)注定了。
刀被裝在證物袋里，放在桌角，塑料袋上印著我的指紋，像朵丑陋的花。
我毀了他，也毀了自己。
這場從冬天開始的債，終于在夏天的血泊里，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