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老街斑駁的石板路,空氣里浮動著被炙烤了一天的塵土和植物混合的氣息。
巷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蔫蔫地卷著邊,知了在濃蔭里聲嘶力竭地鳴叫,更添了幾分午后的沉悶。
“沈氏香燭鋪”就靜靜地待在老街中段,門臉不大,舊式的木格門半開著,像是沉默喘息的老獸。
與隔壁雜貨店傳來的收音機戲曲聲不同,這里異常安靜,只有穿堂而過的微風,拂動著掛在門楣上的一串褪色風鈴,發(fā)出幾不可聞的、空靈的叮咚聲。
店堂內光線偏暗,溫度也似乎比外面低了幾度。
空氣中彌漫著陳年紙張、干燥的竹篾、以及若有若無的檀香混合而成的獨特氣味,不算難聞,只是帶著一種與時代脫節(jié)的疏離感。
沈清歌坐在柜臺后的矮凳上,正低頭對付著一個即將完成的紙人。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淡藍色棉布裙子,烏黑的長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幾縷碎發(fā)垂在頰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的手指很白,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上好的羊脂玉,正靈巧地將一片薄如蟬翼的金色箔紙,細細粘貼在紙人童女的衣襟上。
那紙人扎得極為精細,眉眼尚未點睛,卻己隱隱有了幾分憨態(tài)可掬的生動。
這份專注的寧靜,很快被一陣突兀的引擎咆哮和刺耳的剎車聲打破。
一輛與老街格格不入的黑色奔馳大G,蠻橫地停在了巷口,幾乎堵住了大半去路。
車門打開,先是一個穿著精致套裝、珠光寶氣的中年婦人皺著眉頭鉆了出來,她用手在鼻尖前用力扇了扇,仿佛空氣里有什么不潔的東西。
緊接著,一個戴著寬大墨鏡、身材高挑的年輕男子也下了車,他西下看了看,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飾臉上的嫌棄。
正是趙**和她的明星女婿,秦浩。
趙**踩著細高跟,“噠噠”地走到香燭鋪門口,尖利的聲音瞬間刺破了店內的靜謐:“沈清歌!
在不在?
出來說話!”
沈清歌粘貼金箔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首到完美地貼合了最后一道褶皺,她才緩緩抬起頭。
她的面容清麗,未施粉黛,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瞳仁極黑,極深,像兩口古井,映不出什么情緒,只是平靜地看著來人。
秦浩也跟了過來,他沒摘墨鏡,而是習慣性地舉起了手機,鏡頭若有若無地掃過店鋪內部和陳設,也掃過了沈清歌的臉。
他對著手機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戲謔:“家人們,看看這地方,是不是很有‘年代感’?
今天陪長輩來處理點事情?!?br>
趙**見沈清歌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自己,那股子被無視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她上前一步,保養(yǎng)得宜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柜臺上:“我說,你這店還開著有什么意思?
整天對著這些死人東西,一身晦氣!
這條街馬上就要開發(fā)了,你趁早搬走,別擋了大家的財路!”
她頓了頓,從名牌手包里抽出一小疊鈔票,隨手扔在柜臺上,發(fā)出“啪”的輕響:“看你可憐,你這店里的破爛,我出五千塊,打包買了!
趕緊拿著錢,找個廠上班去吧!”
沈清歌的目光終于動了動,從趙**因激動而微微漲紅的臉,滑到她身后正舉著手機的秦浩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秦浩莫名覺得像是被什么冷冰冰的東西掠過皮膚,舉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頓。
“店,不賣?!?br>
沈清歌的聲音響起,如同玉石輕叩,清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至于晦氣……”她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回趙**臉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您身上纏著的,比我這小店多得多。
印堂發(fā)黑,怨纏陰債。
三日之內,你家必有人重病纏身,嘔血不止,求醫(yī)無門?!?br>
趙**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氣得嘴唇首哆嗦:“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你敢咒我?!”
沈清歌卻不理她,目光再次轉向秦浩,或者說,是他手中的手機鏡頭:“而你,運勢己斷,靠山將傾。
口業(yè)太重,當心禍從口出,星途盡毀。”
“瘋子!
你個喪門星!
***!”
趙**徹底被激怒了,尖聲叫罵起來,“浩兒,我們走!
曝光她!
我一定要讓她在網(wǎng)上混不下去!”
秦浩也被這毫不留情的“預言”弄得臉上無光,他收起手機,摟住氣得發(fā)抖的趙**,冷冷地瞥了沈清歌一眼:“媽,別跟這種神棍一般見識,我們走。”
兩人像是逃離什么瘟疫一般,快步回到車上,引擎再次咆哮,車子迅速駛離了老街,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汽車尾氣味道,很快也被夏日的風吹散了。
店鋪周圍探頭探腦的鄰居們低聲議論著,大多覺得沈清歌惹上了**煩。
沈清歌卻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
她重新坐回矮凳,拿起旁邊一個扎好的小巧紙元寶,用指尖輕輕撫平上面細微的褶皺。
陽光透過格柵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靜謐得如同一幅定格的古畫。
只是,在她低垂的眼睫下,眸色深沉如夜。
她知道的,那不是詛咒。
是即將到來的,因果。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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