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風(fēng) “山貓” 登陸的第三個小時，青藤巷的雨己經(jīng)不是 “下”，是 “砸” 了。

林薇騎著共享單車拐進(jìn)巷口時，褲腳瞬間被積水漫透，冰冷的水順著腳踝往上爬，鉆進(jìn)襪子縫隙里。

風(fēng)裹著雨絲往臉上抽，她瞇著眼攥緊車把，視線里的老磚墻模糊成一片灰黑色，只有巷尾那盞掛在電線桿上的路燈，暈開一團(tuán)昏黃的光，像塊被水泡軟的黃油。

這是她搬來青藤巷的第三天。

前兩天下班早，她還沒來得及好好打量這個老小區(qū) —— 紅磚樓的墻皮脫了大半，樓道口的鐵門上焊著銹跡斑斑的牛奶箱，墻根處長著半人高的雜草，風(fēng)一吹就發(fā)出 “沙沙” 的響，像有人在暗處低語。

要不是新公司離這兒近，租金又比周邊便宜三百塊，她是絕不會選這種連快遞柜都沒有的老小區(qū)的。

“吱呀 ——” 共享單車的剎車突然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林薇沒握穩(wěn)，車身往側(cè)面滑了一下，她慌忙用腳撐地，卻重重踩進(jìn)一個積水潭里。

水沒過腳踝，冰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更糟的是，口袋里的鑰匙串 “嘩啦” 一聲，掉進(jìn)了渾濁的水里，瞬間沒了蹤影。

“該死！”

林薇蹲下身，伸手往水里摸。

積水又深又渾，指尖只能碰到**的青苔和碎石子，怎么也摸不到鑰匙的金屬觸感。

雨砸在她的后背上，單薄的襯衫很快吸滿了水，貼在皮膚上，冷得像貼了塊冰。

她猛地想起手機，掏出來一看，屏幕黑得徹底，按了十幾次電源鍵，連一絲亮都沒有。

早上出門時忘了充電，剛才在公司加班到凌晨，手機早就自動關(guān)機了。

林薇站起身，看著眼前漆黑的樓道口，一股無力感涌了上來。

她在這個城市沒什么朋友，新同事還沒認(rèn)親，房東住在郊區(qū)，這個點打電話過去，對方也未必會來。

巷子里空蕩蕩的，只有雨聲在耳邊轟鳴，偶爾有風(fēng)吹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撞在磚墻上發(fā)出 “啪嗒” 的響，像有人在背后拍她的肩膀。

她抱著胳膊縮在樓道口的屋檐下，可那點遮雨的地方根本不管用，斜著飄的雨還是打在她的臉上、脖子上。

沒過幾分鐘，她的指尖開始發(fā)紫，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連呼吸都帶著寒氣。

她甚至開始后悔，剛才不該為了省幾塊錢打車費，非要騎共享單車回來 —— 現(xiàn)在好了，鑰匙丟了，手機關(guān)了，連個求助的人都沒有。

就在林薇想著要不要蜷在樓道角落挨到天亮?xí)r，身后突然傳來 “篤、篤、篤” 三聲輕響。

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雨聲蓋過去，但林薇還是聽見了。

她猛地回頭，看見對面 302 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穿深藍(lán)色雨衣的女人站在門后，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一點蒼白的下巴。

女人沒說話，只是伸出手，遞過來一把黑色的舊傘。

傘柄上還沾著點雨水，握在手里涼絲絲的。

她的另一只手捏著個白色的充電寶，充電線己經(jīng)提前插好了，線頭上還帶著點溫?zé)帷?br>
“先拿去用，” 女人的聲音很輕，像被雨水泡軟了，又像隔著一層棉花，“雨停了再還我就行?！?br>
林薇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傘和充電寶。

指尖碰到女人的手時，她猛地一縮 —— 那手冰得嚇人，像剛從冰箱里拿出來，連一絲溫度都沒有，比這暴雨天的積水還要冷。

“謝、謝謝你啊，” 林薇連忙道謝，想看清女人的臉，“請問你是……302 的住戶嗎？

我是剛搬來 301 的，叫林薇。”

女人沒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她的動作很緩，像怕驚動什么似的。

林薇還想再問點什么，比如對方的名字，或者明天什么時候還東西合適，可女人己經(jīng)慢慢退回了門內(nèi)。

深藍(lán)色的雨衣在門框邊晃了晃，像一片被風(fēng)吹動的深藍(lán)色葉子，然后門 “咔嗒” 一聲關(guān)上了，只留下雨衣摩擦的 “沙沙” 聲，混在密集的雨聲里，慢慢淡去。

林薇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把舊傘和充電寶，心里有點發(fā)懵。

她剛才好像沒聽見女人的腳步聲，也沒看見女人的鞋子 —— 對方就像憑空出現(xiàn)在門口，又憑空消失了一樣。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傘，傘面上印著個早就褪色的 logo，看起來用了很多年。

傘柄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像是經(jīng)常握在手里摩挲留下的痕跡。

充電寶是最普通的白色款，上面貼了張小小的便利貼，用黑色的筆寫著 “滿電” 兩個字，字跡很清秀，有點像女生的筆跡。

林薇撐開傘，走進(jìn)雨里。

黑傘比她想象中要大，剛好能把她整個人罩住。

雨水打在傘面上，發(fā)出 “砰砰” 的響，卻一點也沒漏進(jìn)來。

她走到剛才掉鑰匙的積水潭邊，蹲下身，借著傘面下的微光，再次伸手去摸。

這次，她的指尖很快碰到了一個冰涼的金屬物件。

她心里一喜，連忙把鑰匙串撈了上來。

鑰匙上掛著她的家門鑰匙、公司鑰匙，還有一個小小的貓咪掛件 —— 那是她大學(xué)畢業(yè)時閨蜜送的，她一首掛在鑰匙串上。

鑰匙串上的水順著指尖往下滴，林薇把它塞進(jìn)懷里，用還沒濕透的內(nèi)兜裹住。

她站起身，看向 302 的門。

那扇門和樓道里的其他門一樣，是深棕色的木門，門把手上積著層薄灰，看起來確實像很久沒開過的樣子。

可剛才那個穿藍(lán)雨衣的女人，明明就是從這扇門里走出來的。

難道是她的鄰居，平時不怎么出門，所以門把手上才會有灰？

林薇心里嘀咕著，抱著充電寶，撐著黑傘，慢慢走進(jìn)了 301 的樓道。

樓道里沒有燈，只能借著外面透進(jìn)來的路燈光看清腳下的臺階。

臺階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偶爾能看見幾個模糊的腳印，不知道是哪天才留下的。

林薇扶著墻，一步一步往上走，老舊的樓梯發(fā)出 “咯吱咯吱” 的響，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刺耳。

回到 301 門口，林薇掏出剛撈上來的鑰匙，**鎖孔里。

鑰匙有點生銹，轉(zhuǎn)了好幾下才 “咔嗒” 醫(yī)生打開門。

她推開門，把傘靠在門邊，拿著充電寶走進(jìn)屋里。

屋里一片漆黑，她摸索著打開燈 —— 頭頂?shù)陌谉霟糸W了幾下，才發(fā)出微弱的光。

房間很小，只有一間臥室和一個小小的客廳，家具都是房東留下的舊家具，沙發(fā)上有一塊明顯的污漬，茶幾的腿還缺了一個，用一塊磚頭墊著。

林薇把充電寶插在插座上，看著屏幕亮起，顯示 “電量 100%”，心里松了口氣。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面依舊瓢潑的大雨。

青藤巷的老房子挨得很近，從窗戶里能看見對面 302 的窗戶 —— 窗戶上貼著一層厚厚的報紙，看不清里面的情況，窗臺上好像放著幾盆植物，不過早就枯萎了，只剩下干枯的枝葉。

她想起剛才那個穿藍(lán)雨衣的女人，想起她冰涼的手和輕得像幻覺的聲音，心里突然有點發(fā)毛。

她走到門邊，拿起那把黑傘，仔細(xì)看了看 —— 傘面上除了褪色的 logo，沒有任何其他標(biāo)記。

她又摸了摸傘柄，那幾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反復(fù)刮過一樣。

林薇把傘放在玄關(guān)的柜子上，轉(zhuǎn)身去衛(wèi)生間找毛巾。

她剛走進(jìn)衛(wèi)生間，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 “沙沙” 聲 —— 像是雨衣摩擦的聲音。

她心里一緊，猛地回頭看向門口。

門口空蕩蕩的，只有那把黑傘靠在墻邊，沒有任何人的影子。

雨聲從窗外傳來，掩蓋了其他的聲音，剛才的 “沙沙” 聲，好像只是她的錯覺。

也許是太累了，產(chǎn)生了幻覺吧。

林薇拍了拍自己的臉，拿起毛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她現(xiàn)在最需要的，是洗個熱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覺，等明天雨停了，再去 302 謝謝那位鄰居，把傘和充電寶還回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第二天清晨，當(dāng)她拿著傘和充電寶，站在 302 門口反復(fù)敲門時，迎接她的，只有樓道里空蕩蕩的回聲，和物業(yè)王大爺那句讓她后背發(fā)毛的話 ——“姑娘，302 空了快十年了，哪來的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