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主任！

不是我愛說難聽話，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這年頭誰家嫁閨女不圖個踏實人家？”

“就您家這要錢錢沒有，要房房半間，新媳婦過門還得拉扯小叔子小姑子的光景，誰家姑娘肯跳這苦水井？

說句實在的，要不是柳家閨女死心眼相中你家建國，他這輩子就打光棍的命！”

“放***屁！

誰家是苦水井？

不會說人話就滾蛋！

我兒子打光棍我樂意，用不著你在這嚼舌根！”

“趙主任！

你、你這人怎么不識好歹？

人家柳家就一個要求，把你家那小災(zāi)星送走！

自從她出生，老林就——我撕爛你的嘴！

你家才是災(zāi)星！

滾！”

林秀娟是被兩個女人尖利的爭吵聲驚醒的。

她下意識扯過手邊的布料蒙頭，卻被一股混合著汗酸與霉味的氣息嗆得猛咳起來。

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

睜開眼，昏暗的土坯房里，身下是硬邦邦的板床，泛黃的蚊帳打著補丁。

靠墻擺著張掉漆的木桌，上面整齊摞著幾本毛選，墻角立著個掉皮的皮箱。

最刺眼的是門后那張泛黃的“勞動最光榮”宣傳畫。

太陽穴突突地跳，大量陌生記憶洶涌而至。

林秀娟**額角，消化著這荒謬的現(xiàn)實——她重生了，或者說，記憶蘇醒了。

作為二十一世紀的投行精英，她清楚記得自己是在海外并購案談判途中遭遇車禍。

再睜眼，竟回到了物資匱乏的1958年，成了十六歲的“林招娣”。

更諷刺的是，她其實胎穿到此十六年，首到今日才覺醒前世記憶。

門外，母親趙金梅的罵聲愈發(fā)高亢：“再不滾信不信我拿洗腳水潑你！”

伴隨“砰”的摔門聲，世界終于清靜。

林秀娟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正撞見趙金梅插著腰朝門外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兒！”

一回頭，母女倆視線相撞。

趙金梅瘦得顴骨凸出，枯黃的頭發(fā)用鐵夾子胡亂別著，洗得發(fā)白的勞動布褂子肘部磨得透亮。

她瞪著這個不省心的小女兒，火氣蹭蹭往上冒：“睡到現(xiàn)在？

老師說你又逃學！

我看這學也別上了，明兒個跟你哥去碼頭扛大包！”

林秀娟（招娣）縮了縮脖子。

根據(jù)記憶，原主逃學鬼混是家常便飯。

“還愣著？”

趙金梅一把扯過她，“灶臺窩窩還熱著，不吃就喂雞！”

說完風風火火沖進里屋收拾床鋪，隨即爆發(fā)出一聲尖叫：“林招娣！

你作死??！

把你弟尿濕的床單蓋頭上？！”

“咳咳咳——”正蹲在灶臺邊啃窩頭的林秀娟差點噎死，欲哭無淚：“媽！

我真不知道?。　?br>
心里己經(jīng)把熊孩子弟弟揍了八百遍。

玉米面摻麩皮的窩頭剌嗓子，配著照見人影的稀粥，林秀娟吃得艱難。

環(huán)顧這個不足西十平米的家，用布簾隔出三個區(qū)域：她和二姐的床擠在東南角，衣服塞在床底木箱里；趙金梅帶著兩個六歲的雙胞胎兒子睡北邊大炕；所謂的“客廳”兼飯?zhí)梦鱾?cè)，用木板搭了通鋪，住著大哥和兩個半大弟弟。

最讓她心塞的是家庭現(xiàn)狀：父親林大有原是紡織廠保全工，上個月車間電機短路引發(fā)火災(zāi)，他為搶搬設(shè)備喪生。

廠里認定他違規(guī)操作，雖未追賠，卻開除了名籍。

林家人從此在廠區(qū)抬不起頭。

“招娣！

吃完把尿布洗了！”

趙金梅的吼聲穿透土墻，“愣著干啥？

等著你弟泡發(fā)了啊！”

林秀娟望著盆里泛黃的尿布，想起前世米其林餐廳里的香檳，終于認清現(xiàn)實——這苦日子，真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