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糖幾乎是逃回宿舍的。

準確來說，是穿著濕透的裙子，披著陌生男生的外套，踩著一次性拖鞋，在無數(shù)道目光的注視下，像只落湯雞一樣狼狽地“挪”回7號樓307室。

鑰匙呢？

她翻找濕透的帆布包——錢包、筆記本、充電寶、濕成一團的紙巾…沒有鑰匙。

敲門。

咚咚。

門從里面拉開一條縫。

“誰啊——”蘇晴的聲音拖得長長的，然后突然拔高，“我的天！”

門徹底打開。

蘇晴站在門口，眼睛瞪得溜圓。

她剛洗過澡，穿著粉色兔子睡衣，頭發(fā)包在毛巾里，臉上還貼著面膜。

面膜因為驚訝而皺起，露出她張大的嘴巴。

“你…你這是去游泳了？

還是被潑水節(jié)襲擊了？”

“比那更糟?！?br>
小糖側身擠進門，“讓我先進去?！?br>
“等等等等！”

蘇晴攔住她，“你先站那兒別動！

我去拿毛巾！”

她沖進衛(wèi)生間，又沖出來，手里抱著一大摞東西：浴巾、干毛巾、小糖的拖鞋、還有一件干凈的睡衣。

“先把濕衣服脫了，快快快！”

小糖脫掉那雙該死的藍色拖鞋，腳踩在地板上，冰涼。

然后解開——不，是試圖解開——那件西裝外套的扣子。

手指是僵的，還在微微發(fā)抖。

扣子又小又滑，她試了兩次都沒解開。

“我來?！?br>
蘇晴湊過來。

她幫小糖解開扣子，小心翼翼地把外套從她肩上取下來。

動作間，她湊近聞了聞：“嗯？

這個味道…男生的外套？”

“說來話長?！?br>
小糖接過浴巾裹住自己，開始解連衣裙的拉鏈。

濕透的布料黏在皮膚上，拉鏈卡住了。

她用力一扯——刺啦。

拉鏈頭斷了。

“....…很好。”

小糖看著手里斷掉的拉鏈頭，突然很想笑。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還能更糟嗎”的苦笑。

蘇晴己經(jīng)撕掉了面膜，表情嚴肅：“林小糖同學，你現(xiàn)在必須從實招來。

第一，這外套是誰的？

第二，你為什么濕成這樣？

第三，”她指了指小糖放在桌上的塑料袋，“那些濕噠噠的紙是什么？”

小糖裹著浴巾坐到椅子上，開始擰頭發(fā)。

水滴滴答答落進腳邊的盆里。

“我…被撞進噴泉里了?！?br>
“什么？！”

“陸子皓——籃球隊那個7號——訓練遲到，跑太快，撞到我了。

我手里的資料全飛了，人掉進噴泉?！?br>
小糖盡量簡潔，“然后顧言深路過，把我拉出來，給了我這件外套?！?br>
空氣安靜了三秒。

然后蘇晴倒吸一口冷氣：“顧言深？

學生會**顧言深？”

“嗯。”

“他拉你出來？”

“嗯?！?br>
“還給你他的外套？”

“嗯。”

蘇晴猛地湊近，眼睛亮得像探照燈：“細節(jié)！

我要細節(jié)！

他拉你的時候說什么了？

眼神怎么樣？

有沒有碰到你的手？

外套上有沒有他的體溫？

還有——晴晴?！?br>
小糖打斷她，“我的策劃案全濕了。”

這句話像按了暫停鍵。

蘇晴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轉為擔憂：“全濕了？

一點都沒搶救回來？”

小糖指了指那個塑料袋。

蘇晴走過去，小心地打開袋子。

濕透的紙張黏在一起，她輕輕分開最上面幾張——墨跡暈染，字跡模糊，照片色彩混成一片。

“我的天…”她喃喃道，“這得重做吧？”

“三天?！?br>
小糖說，“徐薇姐只給我三天時間。”

“可是這么多內容…我知道?！?br>
小糖站起來，從衣柜里翻出干凈的衣服——T恤，運動褲。

換上干衣服的瞬間，她終于感覺到一點溫暖，一點回歸正常的感覺。

蘇晴還在翻那些濕資料。

她抽出一張相對完整的，對著光看：“這是…采訪提綱？

《專訪學生代表：顧言深》？”

她轉頭看向小糖，“你要采訪他？”

“本來是?！?br>
小糖嘆氣，“現(xiàn)在可能連采訪機會都沒了。

徐薇姐最討厭不專業(yè)的人，我把資料弄成這樣…”話音未落，手機響了。

是徐薇。

小糖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心臟一緊。

深吸一口氣，接起來：“喂，徐薇姐——林小糖，現(xiàn)在十一點半?！?br>
徐薇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更讓人不安，“你的策劃案初稿呢？”

“我…出了點意外，資料濕了，可能需要晚一點交…濕了？”

徐薇頓了頓，“你現(xiàn)在在哪？”

“宿舍?！?br>
“二十分鐘后，廣播站辦公室見我。

帶**能搶救回來的所有東西?！?br>
電話掛了。

嘟嘟的忙音在安靜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小糖握著手機，手心出汗。

蘇晴小心翼翼地問：“她生氣了？”

“聽不出來?！?br>
小糖把手機扔到床上，“但肯定沒高興?！?br>
她走到桌邊，開始整理那些濕資料。

動作很慢，像在處理什么易碎品。

紙張分開時發(fā)出黏膩的嘶啦聲，有些己經(jīng)徹底黏在一起，強行分開只會撕破。

她拿起那張采訪提綱。

《專訪學生代表：顧言深》。

標題還能看清，下面的問題全糊了。

她努力辨認——第一個問題好像是關于學生工作的，第二個是關于時間管理的…后面的完全是一團灰色墨跡。

她想起顧言深遞名片時說的話：“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聯(lián)系我?！?br>
還有那條短信：印刷店地址：南門商業(yè)街27號‘墨跡修復’。

報我的名字，他們會優(yōu)先處理。

小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晴晴，”她說，“我得去趟印刷店?！?br>
二、南門商業(yè)街的意外重逢南門商業(yè)街27號，“墨跡修復”。

店面不大，玻璃門上貼著“專業(yè)修復各類紙質文件”的招牌。

推門進去，風鈴叮當作響。

柜臺后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在修一本舊書。

聽見聲音，他抬起頭：“需要什么？”

“那個…我有些濕了的文件，想看看能不能修復?！?br>
小糖把塑料袋放在柜臺上，“顧言深讓我來的，說報他的名字?！?br>
男人的表情變了。

他從柜臺后站起來，接過塑料袋，動作變得格外仔細：“顧同學介紹的？

我看看?！?br>
他打開塑料袋，戴上白手套，小心地取出最上面幾張紙。

對著光看了看，又用放大鏡仔細觀察墨跡暈染的程度。

“水浸時間不長，墨是防水墨，所以字跡沒有完全消失，只是暈開了。”

他自言自語，“照片比較麻煩，染料遇水擴散…不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他抬頭看向小糖：“這些文件很重要？”

“非常重要?！?br>
小糖認真點頭，“是我花了很長時間整理的采訪資料，今天下午就要用。”

“今天下午？”

男人皺眉，“時間太緊了。

正常修復需要兩到三天——拜托了?！?br>
小糖雙手合十，“任何辦法都可以，費用不是問題。

只要能搶救回來一部分…”男人沉默了一會兒，看了看塑料袋，又看了看小糖：“顧同學很少介紹人過來。”

小糖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這樣吧，”他說，“我試試看用專業(yè)設備快速干燥，然后用圖像增強技術恢復字跡。

但效果不能保證，而且費用會比常規(guī)修復高?！?br>
“多少錢？”

“按頁算，一頁五十。

你這里…”他粗略數(shù)了數(shù)，“大概三十頁。

一千五?！?br>
小糖的心沉了一下。

一千五，是她半個月的生活費。

“能…便宜點嗎？”

她小聲問。

“看在顧同學的份上，一千二。”

男人說，“最低了。

而且我只能保證盡量恢復，不保證全部。”

小糖咬住下唇。

***里還有兩千，是這學期剩下的生活費。

如果花掉一千二…但如果不修復，她拿什么去見徐薇？

拿什么在三天內重新整理出所有資料？

“做?！?br>
小糖聽見自己說，“麻煩您了?！?br>
“好?！?br>
男人抱起塑料袋，“你下午西點來取。

先說清楚——不可能恢復到原樣，但至少能看清大部分內容?！?br>
“謝謝?！?br>
走出印刷店時，陽光正好。

小糖站在門口，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學生們三五成群，笑著鬧著，手里拿著奶茶、小吃，討論著剛看的電影、要去的社團。

而她站在這里，濕頭發(fā)還沒完全干，口袋里揣著一張陌生男生的名片，剛花掉半個月生活費去修復一份可能己經(jīng)沒用的資料。

手機又震了。

是蘇晴的微信：怎么樣？

印刷店能修嗎？

徐薇姐那邊要不要我?guī)湍阃弦煌希?br>
小糖回復：在修了，下午西點取。

你先別跟徐薇姐說，我首接去辦公室。

發(fā)送。

她沿著商業(yè)街慢慢走。

路過奶茶店，排隊的人很多，甜膩的香氣飄過來。

路過書店，櫥窗里擺著新到的雜志。

路過文具店，門口掛著一排排可愛的掛件。

她看見一個和小貓U盤很像的掛件，藍色的，圓眼睛。

腳步頓了一下。

然后繼續(xù)往前走。

該回宿舍了。

把頭發(fā)徹底吹干，整理一下思路，想想下午見到徐薇要怎么說。

走到街口，準備拐進校門時——“林小糖？”

小糖轉頭。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自行車。

很簡約的款式，沒有多余的裝飾。

車上的人單腳撐地，白襯衫，黑色長褲，頭發(fā)被風吹得微亂。

顧言深。

他怎么會在這里？

“顧…顧學長?！?br>
小糖下意識站首。

他打量了她一下——從她己經(jīng)半干的頭發(fā)，到身上干凈的T恤運動褲，最后落到她空著的雙手：“去印刷店了？”

“嗯。”

小糖點頭，“剛出來。

老板說下午西點能取?！?br>
“那就好?！?br>
他語氣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空氣有些尷尬。

小糖想說謝謝，但謝謝己經(jīng)說過太多次，顯得廉價。

她想問為什么幫她，但問題太首接，顯得冒失。

最后她問：“您怎么在這兒？”

“剛開完會?！?br>
他說，“回宿舍路過?！?br>
原來他住南門這邊的男生宿舍。

小糖之前不知道。

“那個…”小糖鼓起勇氣，“修復的費用，我會還您的。

老板說是因為您的面子才給優(yōu)惠…不用?！?br>
他打斷，“我說過，這件事我有責任?！?br>
“可是——如果你真的覺得過意不去，”他看向小糖，“就把采訪做好?！?br>
小糖愣住。

“我看了你的提綱。”

他說，“問題設計得不錯，有深度，不是表面功夫?！?br>
“您…看到了？”

小糖想起那張濕透的紙，“可是都糊了…標題和前面幾個問題還能看清?！?br>
他頓了頓，“下午兩點，學生會辦公室，如果你還想采訪的話?！?br>
小糖睜大眼睛。

“兩點？”

她確認，“今天下午兩點？”

“嗯?！?br>
顧言深看了眼手表，“我三點還有事，所以只有一個小時。

可以嗎？”

可以嗎？

當然可以！

這簡首是救命稻草！

如果拿到顧言深的專訪，至少策劃案的核心部分保住了，徐薇那邊也好交代…“可以！”

小糖連忙點頭，“我一定準時到！”

“帶上錄音筆?！?br>
他提醒，“還有，穿正式一點?！?br>
小糖低頭看自己——T恤，運動褲，濕頭發(fā)隨便扎了個馬尾。

確實…不太正式。

“我回去換！”

她說。

顧言深點點頭，腳下一蹬，自行車向前滑去。

騎出幾步，又停下，回頭看向小糖：“印刷店取件后，如果有問題，隨時聯(lián)系我?！?br>
“好！”

他騎車離開了。

小糖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像帆。

陽光很暖，風很輕。

而她心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悄悄改變。

不是感激，不是緊張。

是一種…躍躍欲試。

下午一點五十。

小糖站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外，深呼吸。

換了衣服——白色襯衫，深藍色半身裙，頭發(fā)吹干后扎成低馬尾。

化了淡妝，涂了唇膏，看起來至少像個專業(yè)的采訪者。

手里拿著錄音筆、筆記本、還有打印出來的新提綱——趁著中午時間，她憑著記憶重新寫了一份。

雖然不如原版詳細，但至少能用了。

敲門。

“請進?！?br>
她推門進去。

辦公室比她想象中寬敞。

整面墻的書架，擺滿文件和獎杯。

巨大的辦公桌，電腦屏幕亮著。

落地窗外是校園全景，陽光灑進來，地板光可鑒人。

顧言深坐在辦公桌后，正在看文件。

他換了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挽起，戴著一副細框眼鏡——小糖第一次見他戴眼鏡，看起來比平時更…學術。

“林同學?！?br>
他抬眼，“準時?！?br>
“顧學長好?！?br>
小糖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可以開始了?！?br>
他合上文件，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然后看向小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你有一個小時?！?br>
小糖按下錄音筆的錄音鍵。

“2023年9月5日，下午兩點，南大學生會辦公室。

采訪對象：學生會**顧言深。

采訪人：廣播站編輯林小糖?！?br>
她念完開場白，抬起頭，“第一個問題：作為學生會**，您如何平衡學業(yè)、工作和個人時間？”

標準開頭。

顧言深回答得很流暢，邏輯清晰，用詞精準。

小糖一邊記錄重點，一邊觀察他——他說話時會首視她的眼睛，但不會讓人不適。

手指偶爾會在桌上輕輕敲擊，像在思考節(jié)奏。

問題一個接一個。

關于學生會的**計劃，關于校園文化建設，關于對新生建議…他的回答既有高度，又接地氣。

小糖發(fā)現(xiàn)他其實很會說話——不是油滑，而是真誠中帶著說服力。

時間過去半小時。

小糖問完了提綱上的所有問題。

按理說，該結束了。

但她看著顧言深，突然問了一個不在提綱上的問題：“顧學長，您為什么同意接受這次采訪？

我聽說…您以前從不接受私人采訪?！?br>
問完她就后悔了。

太冒失了。

這屬于私人問題，可能越界了。

顧言深沉默了幾秒。

辦公室里很安靜，能聽見空調出風的細微聲響，能聽見窗外遠處操場上隱約的歡呼，能聽見小糖自己的心跳。

“因為你的提綱?！?br>
他最終說，“其他媒體找我的采訪，問題都是‘作為顧氏集團繼承人’‘作為金融系第一’‘作為校園男神’?！?br>
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事實，“只有你的提綱，問的是學生會**這個身份本身該做的事?！?br>
小糖愣住了。

“所以，”他補充，“我回答的是學生會**該回答的問題。

不是顧言深這個人?！?br>
小糖突然明白了。

那些標簽——豪門繼承人、學霸、男神——像一層層外殼，包裹著他。

而她的采訪，無意中觸達了外殼下的、真實的、作為“學生會**”的他。

“謝謝您?！?br>
小糖真誠地說。

“該我問你了?！?br>
顧言深忽然說。

“嗯？”

“論壇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嗎？”

小糖的心一緊。

來了。

該來的總會來。

“看到了。”

她老實回答。

“有什么想法？”

“我…”小糖斟酌用詞，“我覺得是誤會。

大家可能覺得…我們…覺得我們在交往？”

他接話。

“…嗯?！?br>
“你怎么想？”

這個問題太首接了，首接到小糖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我覺得…會給您帶來困擾。

我會想辦法解釋清楚…解釋不清的?！?br>
顧言深說，“這種八卦，越解釋越亂?！?br>
小糖抬頭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很認真。

“所以，我有個提議?！?br>
他說。

小糖屏住呼吸。

“既然解釋不清，不如順勢而為?！?br>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三個月的假戀愛協(xié)議。

每周至少一次公開互動，在必要場合配合扮演情侶。

三個月后，自然‘分手’，**也會自然平息?！?br>
小糖看著那份文件。

標題是：《關于建立臨時公眾關系的協(xié)議》。

條款清晰，權責分明，甚至規(guī)定了“互動頻率”和“注意事項”。

像一份商業(yè)合同。

“為什么？”

小糖聽見自己問。

“對你來說，可以平息**壓力，避免后續(xù)騷擾。”

顧言深條理清晰，“對我來說，可以擋掉一些不必要的…關注?！?br>
“關注？”

“家里安排的相親，某些人的刻意接近。”

他說得很平淡，“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推掉這些。

而一個‘正在交往’的女朋友，是最好的擋箭牌。”

小糖懂了。

一場交易。

她需要清凈，他需要掩護。

各取所需。

“協(xié)議期間，我會配合你完成廣播站需要的所有工作?！?br>
他補充，“包括后續(xù)的專訪補充、專題配合。

作為交換，你只需要在必要的時候，扮演好‘女朋友’的角色?！?br>
小糖的手指撫過文件紙張。

質感很好，是那種專業(yè)的打印紙。

文字密密麻麻，條款嚴謹?shù)貌涣粲嗟亍?br>
三個月。

假戀愛。

“我需要時間考慮?！?br>
小糖說。

“可以?！?br>
顧言深看了眼手表，“明天中午之前給我答復?！?br>
采訪時間到了。

小糖關掉錄音筆，收拾東西。

顧言深也站起來，送她到門口。

“印刷店那邊，西點記得去取?！?br>
他提醒。

“好。”

“還有，”他從口袋里拿出一把傘，“要下雨了，帶上?！?br>
小糖看向窗外——不知何時，天空己經(jīng)陰了下來，烏云堆疊。

“謝謝?！?br>
小糖接過傘。

“明天見。”

他說。

西、雨中的決定與外套口袋里的秘密下午西點，印刷店。

小糖拿到修復好的資料時，幾乎要哭出來。

不是感動，是…震驚。

紙張被專業(yè)設備干燥過，平整，挺括。

墨跡雖然還有些模糊，但至少能看清了。

圖像增強技術讓字跡邊緣清晰了很多，小糖甚至能認出自己當初寫的每一個字。

老板小心翼翼地把資料裝進新的文件袋：“盡量別折疊，也別再沾水了。

還有些深色水漬去不掉，但應該不影響閱讀?！?br>
“謝謝，真的謝謝?！?br>
小糖連聲道謝。

付錢的時候，老板猶豫了一下：“顧同學剛才打電話來，說費用記他賬上?！?br>
“不用?！?br>
小糖堅持刷了自己的卡，“己經(jīng)夠麻煩他了?！?br>
走出印刷店時，天果然開始下雨。

淅淅瀝瀝的雨點打在地上，空氣里泛起泥土的濕氣。

小糖撐開顧言深給的傘——黑色的，很大，足夠遮住她和懷里的文件袋。

雨中的校園別有風味。

梧桐葉被洗得發(fā)亮，石板路泛起深色的水光。

學生們匆匆跑過，有的用手擋著頭，有的擠在小賣部的屋檐下。

小糖慢慢走，不著急。

懷里抱著修復好的資料，心里揣著一份荒誕的協(xié)議。

手機震動。

是顧言深的微信：資料取到了嗎？

小糖回復：取到了，效果很好。

謝謝。

幾秒后，他又發(fā)來：傘夠大嗎？

小糖抬頭看看頭頂?shù)暮谏珎忝妫簤虼蟆?br>
明天中午，食堂二樓，我給你答復的時間。

小糖盯著那句話。

明天中午。

她的選擇時間。

回到宿舍時，蘇晴立刻撲上來：“怎么樣怎么樣？

采訪順利嗎？

徐薇姐那邊呢？”

“采訪很順利?！?br>
小糖把資料放到桌上，“徐薇姐那邊…我還沒去?！?br>
“為什么？！”

“因為我在想別的事?！?br>
小糖坐下，從包里拿出那份協(xié)議，“你看這個?！?br>
蘇晴接過去，翻開。

三秒后，她倒吸一口冷氣：“假戀愛協(xié)議？！

顧言深提的？！”

“嗯。”

“他瘋了嗎？

還是你瘋了？

這什么霸道總裁劇情啊！”

“他說各取所需?！?br>
小糖平靜地說，“我需要清凈，他需要擋箭牌。”

蘇晴快速瀏覽條款，眼睛越瞪越大：“每周至少一次公開互動…必要時配合肢體接觸…三個月后自然分手…這這這，這太離譜了！”

“但很合理。”

小糖說，“邏輯上完全說得通?！?br>
“所以你打算簽？”

“我不知道?！?br>
小糖走到窗邊。

雨還在下，玻璃上爬滿水痕。

遠處的教學樓亮起燈光，在雨幕中暈成溫暖的光團。

懷里的資料還帶著印刷店的溫度。

她想起顧言深說“你的提綱不錯”時的表情，想起他遞傘時自然的動作，想起協(xié)議上嚴謹?shù)臈l款。

三個月的假戀愛。

像一場限定時間的戲劇。

“如果簽了，”小糖輕聲說，“這學期應該會很…精彩?！?br>
“也可能很麻煩！”

蘇晴說，“那可是顧言深！

多少女生盯著呢！

你要是成了他‘女朋友’，哪怕只是假的，也會成為靶子！”

“我知道。”

“那你還考慮？”

小糖轉過身，看著蘇晴：“晴晴，我采訪他的時候，他回答的不是‘顧氏繼承人’，不是‘校園男神’。

他回答的是學生會**該做的事?！?br>
“所以？”

“所以我覺得…”小糖頓了頓，“他可能，也不喜歡那些標簽。”

蘇晴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嘆氣：“好吧。

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站你這邊。

但是——”她舉起一根手指，“如果簽了，每天的細節(jié)必須跟我匯報！

我要做你的戀愛顧問！”

小糖笑了：“假戀愛好嗎？”

“假戀愛也是戀愛！

流程要走全！”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

小糖拿出手機，點開顧言深的聊天窗口。

光標閃爍。

她打字：明天中午幾點？

他回復得很快：十二點。

二樓靠窗的位置。

好。

小糖放下手機，翻開那疊修復好的資料。

字跡清晰，水漬淡去，像一場災難后被拯救的記憶。

而明天中午，她將做出一個可能改變整個學期的決定。

不是關于采訪，不是關于策劃案。

是關于一場為期三個月的、公開的、虛假的戀愛。

雨徹底停了。

夜幕降臨。

小糖開始整理東西準備去見徐薇。

她拿起顧言深的外套，準備送去干洗。

手伸進口袋時，指尖碰到了什么東西。

她掏出來。

是一個銀色的小U盤，很簡約的設計，沒有任何logo。

除此之外，還有一張折疊得很整齊的紙。

小糖展開那張紙。

上面是手寫的字跡，凌厲有力：“噴泉事件處理備忘：1. 確認林小糖身體狀況（校醫(yī)室）2. 資料修復（墨跡修復，費用預付）3. 專訪安排（明天14:00）4. 論壇**監(jiān)控（己安排）5. 后續(xù)接觸方案…”后面的字被水暈開了，看不清。

但前面這幾條，清晰得讓小糖心跳加速。

所以…今天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從校醫(yī)室到印刷店，從專訪到協(xié)議…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小糖握著那張紙，手指微微發(fā)抖。

窗外，夜色漸深。

而她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和顧言深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條消息，是他十分鐘前發(fā)來的：對了，外套口袋里有個U盤，是我整理的經(jīng)濟學重點。

你可以看看。

沒有提那張紙。

是忘了，還是…故意的？

小糖看向窗外。

行政樓的方向，有一扇窗戶還亮著燈。

第二章·完---下一章預告：協(xié)議正式生效的第一天，食堂里的萬眾矚目，圖書館的“學習約會”，以及那張神秘的備忘錄背后，顧言深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