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的另一邊，周陽鼾聲如雷。

仿佛剛才不和諧的一切從未發(fā)生。

我輕輕起身，忍著肚子上刀口的疼。

扶著墻挪出臥室，下樓上衛(wèi)生間。

來到客廳，眼前的混亂和狼狽讓我絕望。

我媽被隨便亂丟的衣服，打翻的垃圾袋，滿地的玩具和桌上凝固發(fā)臭的火鍋。

此刻，腦海中仿佛有一根弦徹底繃斷。

我轉(zhuǎn)身走進(jìn)書房。

打開那臺用了七年的舊筆記本。

等**機(jī)時，我看向窗外。

這個我們攢了五年錢才買下的房子，這個我曾以為的永遠(yuǎn)港*。

周陽的密碼很簡單，要么是我生日，要么是女兒生日。

我點開“家庭文件”文件夾，找到三年前的購房合同。

首付八十萬。

銀行轉(zhuǎn)賬。

五十萬付款人是我母親，二十萬是我，十萬是周陽。

手寫備注：“女方家出資七十萬，男方出資十萬，共同署名?！?br>
我記得簽完合同，他高興地?fù)е艺f：“老婆，我們有自己的家了?！?br>
可我沒告訴他，我媽轉(zhuǎn)出那五十萬后，卡里只剩一萬三。

我又點開貸款記錄。

從結(jié)婚到現(xiàn)在，房貸車貸，一個月他還三千，我還六千。

***里的錢全是我的存款。

本以為我的付出，可以支撐這個小家。

卻沒想到，周陽以為一切都是他理所應(yīng)得。

對我和我媽毫不感恩。

我閉眼深呼吸，用手機(jī)拍下這些頁面。

這些年，他的銀行流水我都看在眼里。

查到底，一筆筆的資金如流水被他揮霍出去。

觸目驚心。

然后拿起周陽的手機(jī)，用他的手指解鎖。

銀行APP余額：五萬。

轉(zhuǎn)賬記錄里，每月五號轉(zhuǎn)給周沐沐兩千元生活費(fèi)。

十五號轉(zhuǎn)給**三千元麻將費(fèi)。

繼續(xù)往下翻。

十月八號，三萬五，收款人周沐沐，備注“出國旅游”。

我記得那天，我懷孕晚期，腳腫得穿不下鞋。

想請月嫂，他說太貴：“讓**來照顧就行?！?br>
十二月三十號，五千元，收款人周沐沐，備注“元旦快樂”。

我的手變得冰涼。

我給女兒買奶粉，一罐五百，我看了三次才下單。

我想買兩件新冬衣，一件三百，我要等**一打折才敢買。

甚至我爸生了重病，做手術(shù)的錢我都湊不出來，只能看著我爸靠吃藥熬過病痛期。

上周我堵奶疼哭時，他說：“別人喂奶怎么不疼？

你是不是太矯情？”

我扶著餐桌慢慢坐下。

刀口疼得厲害，但我已分不清是哪里在疼。

原來這個我付出首付、還貸款、懷胎十月、剖腹七層生下的孩子的家。

在他眼里，是可以隨時為他青梅騰地方的旅館。

我走回臥室。

天還沒亮。

周陽還在睡。

女兒在嬰兒床里動了動，發(fā)出輕哼。

我走過去，看著她。

“對不起，”我輕聲說，“媽媽讓你出生在這樣的家庭里。”

“但媽媽保證，”我輕輕碰了碰她溫?zé)岬哪橆a。

“這是最后一次?！?br>
“最后一次，我們受委屈?！?br>
第二天清晨，周峰很早就醒了。

他在客廳里來回走動，收拾東西的聲響故意弄得很大。

我忍著刀口的疼痛爬起來喂奶。

喂完孩子，我抱著女兒走出臥室。

周峰正在拖地，看見我，臉上露出笑容：“醒啦？

昨晚休息的怎么樣？”

他精神看起來很好，甚至穿了件嶄新的襯衫。

“嗯。”

我無精打采地應(yīng)了一聲。

轉(zhuǎn)身走進(jìn)廚房做早餐。

母親已經(jīng)在廚房里了，正沉默地沖洗著奶瓶。

看見我，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嘆息。

“媽，”我輕聲說：“一會兒收拾一下你和寶寶的東西。

我們……我知道?！?br>
母親打斷我，聲音很輕，帶著哽咽。

“我剛才都聽見了。

薇薇，媽對不起你，沒給你挑個好人家?！?br>
“不怪您。”

我說，把臉輕輕貼在女兒柔軟的發(fā)頂。

“路是我自己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