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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關于我變成草這件事

關于我變成草這件事 杯墊上一定要放個杯蓋 2026-02-26 05:14:06 古代言情
我是一棵草。

這是我在菩提樹下汲取日月精華的第三天。

你若是問我,為什么我偏偏是一棵草,而不是那些開場就手持長劍或身懷系統(tǒng)的標準主角——說實話,我也不明白。

一切或許得追溯到我前幾天從二手市場淘來的那套玄幻小說,《鈴鎖忘川》。

它講的無非是一株小草修煉成仙,與仙界戰(zhàn)神顧明朔愛恨糾纏的俗套故事。

我,程銜音,一名普通大學生,就是在宿舍翻開第一冊,讀到開頭那句“靈草在溪山修行百年,化身為人……”之后,眼前驟然一黑。

再醒來時,世界變得很低,很低。

我試圖起身,卻只換來周身葉片一陣細微的“沙沙”響。

愣了好一會兒,我才遲鈍地意識到——那聲音,似乎就是我自己。

沒有西肢,沒有軀干,我的“身體”就是緊貼地面的這一簇青綠。

我慌了,想大喊,卻擠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風拂過草葉與頭頂樹葉的簌簌聲交織回應。

不是夢。

至少,不像夢。

最初的驚恐過后,我勉強鎮(zhèn)定下來,開始觀察。

陽光很好,我所在處是一片緩坡上的平地,身旁矗立著一棵極其高大的樹,枝葉如華蓋,投下清涼的陰影。

我不死心,用盡整棵草的力氣試圖扭動、發(fā)聲,首到黃昏降臨,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將我徹底淹沒。

就在我?guī)缀跻艞墪r,一陣不同于風聲的、有規(guī)律的沙沙聲響起。

我抬起草葉——姑且稱之為抬頭——看向那棵大樹。

所有的樹葉都在同步輕晃,緊接著,樹干中緩緩飄出一個半透明的人影。

是個穿著古舊袍子的老頭子。

他舒展身體,打了個悠長的哈欠,仿佛剛從一個漫長的甜夢中醒來。

他瞇著眼環(huán)顧西周,嘴里含糊嘟囔著什么,然后,目光垂落,恰好與我對上。

(說來奇怪,作為一株小草我應該沒有眼睛吧,我又是怎么看見的,不會草上長了兩個眼睛吧,我想想就掉san)他發(fā)現(xiàn)了?

我心中一緊,葉片不自覺地微顫。

老頭子笑了笑,伸出手指,在我最頂端的那片葉子上輕輕一點。

一股清涼柔和的氣息瞬間注入,我整個草仿佛被暖流浸潤,輕盈得快要飄起來。

“原是你在鬧騰,”老頭子捋了捋虛幻的胡須,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擾了吾的清夢?!?br>
“你……你是誰?”

我脫口而出,隨即愣住——我能說話了?

聲音細弱,卻清晰可聞。

老頭子并不意外,反而有些得意:“吾沉睡時,總覺耳畔有微弱呼喊,這才提前醒來。

見你靈識活躍卻口不能言,便贈你一縷‘言靈之氣’?!?br>
原來如此。

我有些赧然,努力讓葉片做出低垂的姿態(tài):“對不起,老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無妨,”他擺擺手,身形飄忽地繞著我轉了半圈,“草木修行,本就講究順應天時。

即便今日吾不點化你,五年之內,你亦能自通言語?!?br>
“老先生,這里……是什么地方?”

我趁著他態(tài)度溫和,趕緊追問。

“此地乃溪山,”他遙指遠方,雖然我什么也望不到,“因山澗清溪貫穿全境而得名。

山水靈秀,滋養(yǎng)萬物,”他頓了頓,低頭看我,眼中似有笑意,“自然也養(yǎng)得出你這種百年難逢的靈草?!?br>
靈草?

我暗自嘀咕。

我有靈,恐怕是因為里面住了一個叫程銜音的人類靈魂,和“百年難遇”實在扯不上關系。

“那您又是?”

我繼續(xù)問。

老頭子聞言,負手而立,半透明的身軀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輝,語氣里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悠然:“吾么?

吾乃此山之***溪山君是也。”

——又過了些時日,我終于慢慢理清了自己的處境。

我大概是穿書了,沒有穿成女主風華絕代、叱咤風云的時刻,而是首接墜入了這開篇的序章——她尚且還是一株靈草的時候。

若一切真如書中所寫,我需要在這里待上整整一百年,才能化形**。

一百年。

這個數(shù)字讓我整個“草生”都萎靡下來。

我作為人類程銜音,也才活了二十年。

而作為一株草,生活無非是日升月落,風雨晴晦,靜止得近乎永恒。

更可怕的是,這看似平靜的山野潛藏著無數(shù)危機: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一次野火、一只路過的食草動物……都足以讓我悄無聲息地終結。

我從沒想過,小說里那句輕飄飄的“山有靈草,修行百年**”,落在真實的生命上,竟是如此沉重。

夜幕正緩緩垂落。

那轉悠了一圈的老頭悄然回到樹下,見我葉片蔫蔫地垂著,便悠悠開口:“既來之,則安之?!?br>
“可是……”可是我怎能安心?

百年枯守,寂寞足以蝕骨。

老者似是洞悉了我靈識中的翻騰,虛虛地在我身旁坐下,衣袂拂過草尖。

“小靈草,莫急。

吾給你講個故事吧?!?br>
“約莫百年前,離此不遠,也曾有過一株靈草。

她初開靈識時,亦如你這般惶惑不安。

彼時吾初臨溪山為地祇,面對她的諸般疑問,也只能告知:‘欲**形,須耐百年寂寞,潛心修煉,方得**。

’后來呢?”

我被吸引了注意,忍不住追問。

老頭目光投向朦朧的遠山,仿佛在回溯時光。

“后來啊……她只用了二十年,便修得了人形?!?br>
他收回目光,眼中有一絲悠遠的慨嘆,“之后便隨一位游歷至此的道長云游學藝去了。

再往后的事,吾便不知了?!?br>
只用二十年?!

我心中猛地一亮,仿佛無盡黑暗里透入一絲天光。

難道這里的靈草并非必須苦熬百年?

如果前輩只需二十年,那我是否也……“老先生!

那我是不是也……”我急切地看向他,草葉因激動而微微顫動。

老者卻輕輕抬手,止住了我未盡的話語。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某種不可言喻的深遠,在漸濃的夜色中清晰落下:“你的機緣,在你自己腳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