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長安,是個花錢如流水的好地方。
蘇錦瑟擠在鹽城蘇府的小書房里,正撿著母親剛收拾出來的破銅爛鐵,將一只斷了柄的象牙扇抱在懷里左照右照,看著自己的倒影,心頭只剩下一個念頭:“我這張臉要是能變成銀票就好了,興許還能躲過今早那些追債的惡蠻?!?br>
母親趙氏在一旁忙著往布袋里塞衣物,嘴巴也沒閑著:“錦瑟,咱們蘇家雖敗,臉可不能跟著丟。
別學你爹,死要面子,活受罪?!?br>
錦瑟翻了個白眼,抄起扇子理了理鬢角,狀似自得:“娘,我這張臉不值錢了,您老要是喜歡,明日便捐了給廟里燒香,省得長安城里誰都認得我?!?br>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有人高喊:“蘇府上下,還不快速束手就擒!
私藏逆案,格殺勿論!”
錦瑟瞪大了眼,看著母親,嘴巴張了又閉。
一瞬,趙氏的動作突然極快,一把將錦瑟拉到身后,聲音低沉卻鎮(zhèn)定:“別愣著,快收拾!”
她們家的老丫鬟杏奴在門口急赤白臉地奔進來,懷里還揣著一包醬牛肉和蔥油餅,大喊:“姑娘,夫人!
后門有人守著,廚娘眼疾手快,己順路偷了饅頭一袋?!?br>
錦瑟一面聽,一面腳下如飛,伸手撈走杏奴懷里的醬牛肉塞進自己的包裹,嘴上還不忘調(diào)侃:“有吃的都拿上,未必能活著出門,死了也好當口棺材本?!?br>
趙氏一巴掌拍在她肩上:“嘴再貧,來世都嫁不到好人家!”
錦瑟咧嘴一笑,心頭其實早己慌亂。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院子里傳來重兵踏碎碎石的“撲通撲通”,宛如征兆。
蘇家往日的繁華在這一刻如紙糊的天宮,瞬時坍塌。
杏奴一邊慌不擇路地用布帕包裹珍珠,一邊哆哆嗦嗦地道:“夫人,錦瑟姑娘,廚房墻下有個狗洞,是老爺小時候偷偷挖的!”
錦瑟雙眼一亮,一個“溜”字還沒出口,趙氏己一臉果斷,按住她肩膀:“錦瑟,你帶著杏奴走。
聽我的話!”
錦瑟倒罷了伶俐,真遇上生死關頭,滿腦子還是嘴皮子:“娘,要是被官兵抓到,你就甩鍋給我,說我是私藏逆案的頭頭。”
說罷,還不忘沖趙氏擠一個自嘲的笑。
趙氏卻像沒聽見似的,只把包袱往她懷里一塞,聲音俄然變得冷靜堅定:“記住,錦瑟,蘇家不能斷。
咱欠下的賬總要有人還!”
院外一陣嘶啞呼喝:“都出來!
不許藏匿!”
院墻外己有人照墻亂砸。
杏奴小聲道:“奴才先鉆孩子洞!”
說話間,錦瑟被母親推到狗洞口,一把塞進黑暗缺口。
杏奴先鉆,錦瑟又跟著。
她低頭往前爬,只覺得背后的書香門第榮光此刻全成了茍且偷生的**墻。
剛爬到狗洞盡頭,她聽到母親最后一句話:“錦瑟,活下去,總要有一天,替蘇家討個公道?!?br>
黑暗里,錦瑟只覺得背上的包裹越來越重。
其實不過就是些衣裳、饅頭和醬牛肉,但她卻仿佛背著整個蘇家。
杏奴從狗洞另一頭探出頭:“姑娘,您快,不然咱今晚就給院墻下添一層肥?!?br>
錦瑟一邊吐槽:“我倒是恨不得院墻塌了,把那些追債的砸死”,一邊往外鉆。
兩人好不容易鉆出墻洞,身上全是泥痕。
外頭春風正烈,天上飄著幾朵云,像極了錦瑟心里的無常。
剛踏出狗洞便聽見蘇府里刀劍爭鳴、哭喊層層,錦瑟握緊包袱,鼻頭一酸,嘴巴卻倔強:“杏奴,你聞沒聞到,這空氣,好像都是我爹當年藏銀票的味兒。”
杏奴淚眼朦朧,聽了還真被逗得笑出來:“姑娘,您要是能化身銀票,我保證天天揣身上!”
錦瑟拍拍杏奴肩,甩開眉頭的憂色:“走吧,鹽城雖大,總有地方藏貓貓?!?br>
她們快步穿過菜園,躲避路邊的官兵,終于擁進彎彎曲曲的巷子。
錦瑟把包袱背得緊緊,腳步又輕又快,活像前世**的書生。
杏奴縮在后面,氣喘吁吁。
忽然,角落里一個販粥的大娘眼神古怪,朝她們使了個眼色。
錦瑟砸吧嘴:“大娘,粥剩了嗎?”
大娘低聲道:“粥有,你命還剩幾口不?”
錦瑟眨眨眼,笑道:“我這條命本來就不太值錢,您出個價?”
大娘嘆氣:“今日城里亂,姑娘你們可是往東走?
小心前頭官兵查得嚴,西市角有一家紙糊面攤,在那歇息也行?!?br>
錦瑟忍不住自嘲:“姓蘇的都成**了,還吃面?
改喝西北風吧!”
杏奴忍不住插嘴:“姑娘,這回是真的要喝西北風了。”
兩人一路東躲**,到底是逃出了鹽城最熱鬧的大街。
錦瑟回頭望著蘇府的高門,白墻紅瓦此刻都顯得渺小無力,心里一陣翻涌。
她用手指比劃了下,輕聲自語:“蘇家千金,如今變**。
老天,你真有趣。”
天色漸暗,巷口傳來騎兵**的腳步。
錦瑟拉著杏奴,瞄準那家紙糊面的攤子,一頭鉆進去。
面攤的小哥見來人狼狽,慌亂中瞧了她一眼:“兩位小娘子,要吃面還是要逃命?”
錦瑟干脆:“你給我端面,我就能把逃命吃下去。”
小哥嘴角一翹,抽出一碗面遞來,還順手塞了塊紙:“城里太亂,你往西關去,記著別惹唐家鋪子的人。”
錦瑟笑著揣了紙條,看見面碗,忽然有些恍惚,這一刻的溫熱騰騰,仿佛是昔日的煙火人家。
杏奴低聲道:“姑娘,咱們有后路了?”
錦瑟瞧著碗里的面,認真地撥了撥青菜,慢條斯理地道:“杏奴,今兒咱們吃的是倒霉面,明兒得吃翻身面?!?br>
雀躍與愁苦交織,錦瑟又恢復了嘴皮子的本事,朝杏奴擠擠眼:“以后逢人只說咱姓李,千萬別說蘇。
蘇家債多百事哀,說了都能被人借刀殺頭?!?br>
杏奴還想說什么,一陣馬蹄聲像山崩一樣逼近。
錦瑟咽下最后一口面,站起身,抹了把嘴角,低聲道:“出去吧,別讓人瞧見。”
她把母親塞給她的包袱背得更緊,拉著杏奴轉身,默默走進黑暗里。
春風輕拂,腳步浮生。
長安城里萬家燈火下,蘇錦瑟的**路才剛剛如擰干的青蔥,充滿了泥濘和生機。
不遠處,蘇府的舊門樓還在,但錦瑟的世界己經(jīng)徹底變了模樣。
她回頭看了一眼,小心地把母親的囑托放到心里最深最暖之處。
江湖遠闊,這一夜,無人知曉蘇家千金正將命運的重擔緊緊揣在懷中,迎風而走。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戲馬踏云歌》是作者“愛吃紅燒肉的杜小姐”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錦瑟裴長安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春日的長安,是個花錢如流水的好地方。蘇錦瑟擠在鹽城蘇府的小書房里,正撿著母親剛收拾出來的破銅爛鐵,將一只斷了柄的象牙扇抱在懷里左照右照,看著自己的倒影,心頭只剩下一個念頭:“我這張臉要是能變成銀票就好了,興許還能躲過今早那些追債的惡蠻?!蹦赣H趙氏在一旁忙著往布袋里塞衣物,嘴巴也沒閑著:“錦瑟,咱們蘇家雖敗,臉可不能跟著丟。別學你爹,死要面子,活受罪?!卞\瑟翻了個白眼,抄起扇子理了理鬢角,狀似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