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夏天,梧桐鎮(zhèn)機械廠的空氣里總是飄著一股鐵銹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十六歲的林小滿蹲在三號車床邊,指尖沾著黑乎乎的油污,眼睛卻亮得像浸了晨露的星星。
她面前的這臺老式車床是1958年建廠時買的,鐵灰色的機身布滿劃痕,像一頭疲憊的老牛,此刻正發(fā)出“咔咔”的悶響——主軸齒輪卡死了。
“讓讓讓讓!”
老師傅張叔提著工具箱擠過來,藍布工裝上沾著油漬,嗓門大得震耳朵,“小丫頭片子,莫要胡鬧!
這車床是縣農(nóng)機廠的急單,弄壞了你擔待得起?”
小滿往后退了半步,卻沒走。
她盯著車床底座滲出的油漬——平時這里只會滲出細小的油珠,今天卻像滴水一樣連成線。
她想起上周幫父親整理工具箱時,翻到過一本《機械原理》,里面提到齒輪油槽設計缺陷會導致金屬疲勞,油會從裂縫里滲出來。
“張叔,”她小聲說,“是不是齒輪油槽……油槽怎么了?”
張叔擰著眉,手里的扳手“哐”地敲在機床外殼上,“這車床跟了我二十年,還能有你個小丫頭懂?”
旁邊幾個學徒工偷偷笑起來。
小滿的臉一下子紅了,手指絞著藍布衫的衣角——這是母親用舊窗簾改的,袖口還縫著補丁。
她想走,可想到車間外墻上刷的“工業(yè)學大慶,技術闖新路”的標語,又站住了腳。
這時,廠長林建國(小滿的父親)從辦公室出來,手里捏著一張電報:“縣農(nóng)機廠催單了!
這批零件明天必須發(fā)走,不然違約金夠買一頭牛!”
張叔擦了把汗,蹲下來敲了敲齒輪箱:“**,肯定是哪個齒輪崩了!
老李,去把備用齒輪拿來!”
“張叔,”小滿鼓起勇氣,“備用齒輪是首齒輪,和原來的型號不一樣,裝上去會卡得更厲害?!?br>
張叔瞪她:“你個小丫頭片子,懂個屁!”
小滿不說話了,蹲下來用改錐撥了撥滲油的裂縫。
油是溫的,帶著一股金屬摩擦的焦味。
她忽然想起《機械原理》里畫的斜齒輪——斜齒輪的齒是斜的,咬合時更順滑,油槽也更深,不容易滲油。
“爸,”她抬頭看向父親,“能不能把首齒輪改成斜齒輪?
我畫個圖……”林建國皺著眉,剛想說“胡鬧”,就看見女兒眼睛里的光——那光像他第一次在車床前教她認齒輪時一樣亮。
他嘆了口氣,對張叔說:“老張,讓小滿試試吧,大不了……我賠錢?!?br>
小滿從書包里掏出作業(yè)本,撕下一張紙,用炭筆畫起來。
她的手很小,指節(jié)卻分明,握筆的姿勢像握著一把精密的尺。
炭筆在紙上沙沙響,斜齒輪的齒形、油槽的深度、潤滑油道的位置,一筆一劃都像在雕刻。
“這里,”她指著圖紙,“把首齒輪換成斜齒輪,油槽加深兩毫米,再在這里加個導油槽,油就不會積在裂縫里了?!?br>
張叔湊過來看,胡子都快碰到圖紙了:“這……這能行?”
“試試吧,”林建國拍板,“小滿,你指揮,老張你打下手?!?br>
小滿鉆進車床底,改錐和扳手在她手里像長了眼睛。
她先拆下齒輪箱外殼,露出卡死的齒輪——果然,一個齒崩了,裂縫里滲著油。
她用棉紗擦干凈齒輪,又用銼刀把崩齒的地方磨平,然后把斜齒輪裝上去。
“爸,遞給我扳手!”
“小滿,油槽深度夠嗎?”
“夠了!
張叔,你幫我扶著齒輪箱!”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林建國看著女兒的背影——藍布衫的后背濕了一片,頭發(fā)上沾著油污,可那雙手卻穩(wěn)得像磐石。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小滿第一次摸車床時,也是這樣蹲在這里,用小手摸著齒輪說:“爸,這齒輪像月亮一樣圓?!?br>
半小時后,車床發(fā)出“嗡”的一聲輕響——主軸轉起來了!
張叔趕緊拿卡尺量工件,眼睛一下子瞪圓了:“精度0.02毫米!
比原來還高!”
車間里一下子炸開了鍋:“神了!
這小丫頭簡首是魯班轉世!”
“可不是嘛!
這車床我修了十年都沒修好,她半小時就搞定了!”
小滿從車床底鉆出來,臉上沾著油污,像只小花貓。
她笑著看向父親,林建國趕緊掏出舊手帕,給她擦臉:“傻丫頭,累壞了吧?”
“不累!”
小滿搖搖頭,忽然覺得手指疼——剛才拆齒輪時,被崩齒劃了個口子,血珠正往外冒。
“小滿!”
哥哥林大川從人群里擠進來,手里攥著半塊麥芽糖,“給你!
我藏了一上午了,就等你修好車床給你吃!”
小滿接過糖,糖紙是油紙的,沾著哥哥手心的汗。
她剝開糖,塞進嘴里——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比什么都甜。
傍晚,林家的小院里飄著飯菜香。
王秀蘭在廚房里炒菜,鍋鏟碰著鐵鍋,“叮叮當當”響。
她今天特意買了塊五花肉,切成薄片,和青椒一起炒——小滿最愛吃這個。
“當家的,”她對林建國說,“廠里說要給小滿轉正,工資比你還高呢!”
林建國蹲在門口抽旱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有些模糊:“嗯,廠長是這么說的?!?br>
“不行!”
王秀蘭把鍋鏟往鍋里一扔,“小滿才十六歲,書還沒念完呢!
再說了,女孩子家家的,在廠里拋頭露面像什么話?”
林建國不說話,只是“吧嗒吧嗒”抽著煙。
他知道妻子是心疼女兒——小滿從小體弱,生下來時才西斤重,是王秀蘭用米湯一點點喂大的。
這時,小滿和林大川回來了。
小滿手里捧著個鐵盒子,里面裝著車床修好后廠里發(fā)的獎金——五十塊錢,還有幾斤糧票。
“媽!”
她沖進廚房,把鐵盒子塞給王秀蘭,“你看!
廠長說這是給我的獎金!”
王秀蘭打開盒子,看見里面的錢和糧票,眼圈一下子紅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小滿發(fā)高燒,她抱著女兒去鎮(zhèn)衛(wèi)生院,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可女兒緊緊攥著她的衣領說:“媽,我不疼,你別哭?!?br>
“傻丫頭,”她摸著小滿的頭,聲音有些哽咽,“媽不讓你去廠里上班,你不會怪媽吧?”
小滿搖搖頭,從口袋里掏出個**繩——是她用獎金買的,五分錢一根:“媽,我給你扎頭發(fā)!”
王秀蘭笑著坐下,讓女兒給她扎頭發(fā)。
小滿的手很巧,把母親的頭發(fā)梳成兩條麻花辮,用**繩扎起來。
夕陽照在院子里,照在母女倆身上,像鍍了一層金。
“媽,你看!”
小滿忽然從口袋里掏出個東西——是顆野草莓,紅彤彤的,像顆小燈籠,“我在路上摘的,可甜了!”
王秀蘭接過草莓,放進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帶著田野的清香。
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是這樣蹲在田埂上,摘野草莓吃。
“小滿,”她輕聲說,“媽不讓你去廠里,是想讓你念書。
你看,隔壁家的秀蘭,念了高中,現(xiàn)在在縣里當老師,多體面!”
小滿點點頭:“媽,我知道。
我想考縣一中,學機械專業(yè)。”
王秀蘭笑了:“好,媽支持你。
明天我去鎮(zhèn)上,給你買本《機械制圖》。”
這時,林大川從屋里拿出個鐵皮盒子,里面裝著他的“寶貝”——幾顆玻璃彈珠,一個舊哨子,還有張泛黃的照片。
他把照片遞給小滿:“姐,你看,這是咱爸年輕時在廠里的照片!”
照片里,林建國穿著嶄新的工裝,站在車床前,笑得像個孩子。
小滿摸著照片,忽然說:“爸,等我長大了,要給你造一臺全世界最好的車床!”
林建國愣了一下,然后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好,爸等著?!?br>
晚上,小滿躺在院子里的竹床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哥哥林大川坐在旁邊,手里拿著個蒲扇,給她趕蚊子。
“小滿,”林大川忽然說,“今天張叔說,你要是去廠里上班,工資夠買一頭牛了?!?br>
小滿搖搖頭:“我不想上班,我想念書?!?br>
“為什么?”
“因為……”小滿指著天上的星星,“你看,星星那么遠,可它們會發(fā)光。
我想像星星一樣,發(fā)光?!?br>
林大川不懂,但他知道妹妹很厲害——上次他打架,被張叔罵“憨貨”,妹妹卻說:“哥不是憨貨,哥是保護我。”
這時,母親王秀蘭端著碗糖水出來:“小滿,喝點糖水,補補身子?!?br>
小滿接過碗,喝了一口——糖水是用紅糖煮的,甜絲絲的,帶著姜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白天修車床時,手指被劃破的疼,可現(xiàn)在一點都不疼了。
“媽,”她輕聲說,“我明天想去縣里買《機械制圖》?!?br>
“好,媽陪你去?!?br>
“不用,”小滿笑了,“我和哥去。
哥說要給我買根冰棍吃!”
林大川趕緊說:“對!
我攢了五毛錢,夠買兩根冰棍了!”
王秀蘭笑著搖搖頭:“你們倆啊,真是我的小冤家。”
夜色漸深,星星越來越多。
小滿躺在竹床上,聽著哥哥講他今天在工地的事,聽著母親在廚房里洗碗的聲音,聽著父親在門口抽旱煙的“吧嗒”聲。
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真好——有疼她的父母,有寵她的哥哥,還有會發(fā)光的星星。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野草莓,己經(jīng)有些蔫了,可還是香香的。
她想起白天修車床時,父親說的“試試吧”,想起哥哥給的麥芽糖,想起母親扎的**繩。
這些溫暖像星星一樣,照亮了她的十六歲。
“哥,”她輕聲說,“明天我們早點去縣里,我想給妹妹買根**繩?!?br>
“好!”
林大川答應著,忽然從口袋里掏出個東西——是顆玻璃彈珠,在月光下閃著光,“小滿,送給你。
你要是想家了,就看看它。”
小滿接過彈珠,握在手心里——涼涼的,滑滑的,像顆小星星。
夜色里,梧桐鎮(zhèn)的星星越來越亮。
小滿閉上眼睛,夢見自己站在一臺嶄新的車床前,車床發(fā)出“嗡嗡”的輕響,像一首溫柔的歌。
精彩片段
現(xiàn)代言情《錦繡年代:天才少女的團寵人生》,主角分別是林大川林建國,作者“向日葵不曬太陽”創(chuàng)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1983年的夏天,梧桐鎮(zhèn)機械廠的空氣里總是飄著一股鐵銹和機油混合的味道。十六歲的林小滿蹲在三號車床邊,指尖沾著黑乎乎的油污,眼睛卻亮得像浸了晨露的星星。她面前的這臺老式車床是1958年建廠時買的,鐵灰色的機身布滿劃痕,像一頭疲憊的老牛,此刻正發(fā)出“咔咔”的悶響——主軸齒輪卡死了。“讓讓讓讓!”老師傅張叔提著工具箱擠過來,藍布工裝上沾著油漬,嗓門大得震耳朵,“小丫頭片子,莫要胡鬧!這車床是縣農(nóng)機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