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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金鏡司
大昭景云二年，長安城。
司天監(jiān)最深處的庭院終年彌漫著檀香與舊紙卷的氣息，而在其廊廡盡頭，有一處新設不過三載的隱秘機構——金鏡司。
此處不錄典章，不參朝政，唯一的職責，便是觀測星象異動、校正歷法微差，兼查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妖異”。
何寧便是在一陣尖銳的耳鳴中，于此地驚醒。
她跪坐在冰涼堅硬的青磚地上，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拂曉時分，在觀象臺上擦拭那具巨大銅渾天儀時沾染的金屬涼意與油膏的**。
微塵在從高窗斜射而入的光柱中浮沉，檀香的氣息愈發(fā)濃重，幾乎要凝成實質。
“何寧?！?br>
上方傳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將她最后一絲恍惚驅散。
她抬起頭，看見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后的監(jiān)副崔冀。
這位曾以一曲《破陣樂》入道，在十三年前憑手中長劍于眾目睽睽之下斬落妖星，從而名動天下的老將軍，此刻面容沉靜，看不出喜怒。
他那雙經(jīng)歷過沙場烽火與朝堂風云的眼睛，正落在何寧身上，同時，他將一枚物件緩緩推向案前。
那是一面琉璃鏡，鏡面光潔，此刻卻從上至下，裂開一道清晰的紋路，如同冰面被石子擊中。
“昨夜子時三刻，永寧坊第七戶，三家民宅、一處水井、以及坊門石獸眼珠所嵌的西面‘鏡鑒’，幾乎同時破裂?！?br>
崔冀的聲音平穩(wěn)，不帶絲毫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你去查?！?br>
話音落下，侍立堂下的另外幾位觀測使不易察覺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永寧坊的“鏡鑒”，并非尋常梳妝照影之物，而是金鏡司依據(jù)上古秘法，設于長安城各處的特殊觀測點，用以監(jiān)測這座巨城地底“龍脈”的細微“脈象”。
鏡鑒破裂，絕非吉兆，往往意味著對應區(qū)域的現(xiàn)實結構出現(xiàn)了不穩(wěn)定的裂隙，或是更糟的情況。
何寧垂下眼簾，避開同僚們探究的目光，恭謹應道：“是?！?br>
她的順從之下，隱藏著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這具看似屬于大昭朝金鏡司女官何寧的身體里，棲宿著一個來自遙遠未來的靈魂。
她曾是星際聯(lián)邦最頂尖的規(guī)則架構師之一，在一次危險的超維傳輸實驗中遭遇事故，意識墜入這個類似于她所學歷史中“盛唐”、卻真實存在著“道法”與“妖異”的奇異世界。
這具身體的原主，是何家一個不起眼的旁支女兒，因天生擁有能窺見能量流動的“洞幽”之瞳而被選入金鏡司，卻在一次高強度的觀測任務中神魂受損，意識消散，才讓她得以接管。
永寧坊內，異象己生。
甫一踏進永寧坊的坊門，一種格格不入的違和感便撲面而來。
此時己是日上三竿，坊市內本該人聲鼎沸，此刻卻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與難以言喻的躁動之中。
一個在街角支著攤子賣胡餅的婦人，正對著盛滿清水的陶盆整理鬢發(fā)。
她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將一縷散落的發(fā)絲攏回發(fā)髻，動作卻越來越急躁，額角甚至滲出了細汗——因為陶盆水影里映出的那只“手”，總是慢她半拍，甚至在她手放下后，那倒影里的手指仍在微微顫動，試圖完成那個攏發(fā)的動作。
不遠處，幾個孩童正在追逐一只彩羽毽子。
那毽子在空中劃出的軌跡卻極不自然，時而如撞上無形墻壁般驟然折返，時而又像被無形絲線牽引，在空中繞出詭異的圓環(huán)，仿佛有多面看不見的鏡面在隨意地反射、扭曲它的路徑。
“何觀測使！
您可算來了！”
永寧坊的里正王五擦著滿頭的冷汗，小跑著迎了上來，臉色蒼白，“從昨夜起就邪門得很！
井水打上來，水里映出的不是人臉，倒像是……倒像是井底的石頭！
炊煙從煙囪里冒出來，飄到一半竟會自己折返回去！
還有好些人家說，晚上聽見鏡子里的自己在說話……”何寧沒有應聲，只是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悄然運轉靈覺，那雙獨特的“洞幽”之瞳再次開啟。
剎那間，眼前的世界褪去了色彩與實體，轉化為無數(shù)流淌、交織的“規(guī)則之線”。
這些維系著現(xiàn)實穩(wěn)定運行的基柱，本應如經(jīng)緯般有序延伸，此刻卻在坊市中央?yún)^(qū)域糾纏、打結、甚至斷裂，混亂得如同被頑貓肆意玩弄過的絲線團。
她不再理會身后里正絮絮叨叨的抱怨，循著那最為紊亂的規(guī)則亂線，一步步向坊市深處走去。
最終，她的腳步停在了一處荒廢己久的宅院前。
院墻斑駁，木門腐朽，門前石階縫隙里長滿了枯黃的野草。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斑駁木門，院內的景象讓何寧的瞳孔驟然收縮——院內所有的樹木，無論是依舊挺立的還是己然倒塌的，所有的石凳、石磨，乃至殘破的窗欞、散落的瓦礫，都呈現(xiàn)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完美的左右對稱。
甚至連從樹上飄落的枯葉，都在即將觸及地面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成兩片形態(tài)、紋理、色澤都完全相同的影子，然后才緩緩落地。
這絕非簡單的鏡像反射，而是某種難以理解的力量，在強行將此處的現(xiàn)實結構進行“對折”！
“警告：檢測到高維信息漣漪。
能量譜系分析……模式識別：人為操控?！?br>
腦海中，那來自星際聯(lián)邦時代、與她意識核心綁定的輔助系統(tǒng)發(fā)出冰冷的提示音。
何寧凝神靜氣，并指如筆，開始在虛空中極快地勾勒。
她并非在施展此世流傳的道法咒訣，而是在利用規(guī)則架構師的本能，編寫著臨時的“規(guī)則補丁”，試圖將這失控的、強制性的對稱性約束、收攏、修復。
道道微不可見的金色流光自她指尖溢出，如同擁有生命的代碼，融入周遭扭曲的虛空，努力撫平那些紊亂的規(guī)則之線。
就在那狂亂的對稱性逐漸被壓制，院中景象開始恢復常態(tài)之際，何寧的感知邊緣，忽然捕捉到一絲極其隱秘、轉瞬即逝的能量波動殘留。
那不是妖異的腥腐之氣，也不是道家法力的清正之韻，而是……一種她無比熟悉，卻又絕不該出現(xiàn)在此地的能量特征——與她同源的系統(tǒng)能量殘留！
何寧的心猛地一沉。
這不是普通的妖異作祟。
是有人故意在金鏡司的轄區(qū)，布下這個局，留下了這個只有她，或者說，只有擁有規(guī)則架構師感知能力的她，才能準確識別并解讀的“標記”。
對方，是沖著她來的。
司天監(jiān)最深處的庭院終年彌漫著檀香與舊紙卷的氣息，而在其廊廡盡頭，有一處新設不過三載的隱秘機構——金鏡司。
此處不錄典章，不參朝政，唯一的職責，便是觀測星象異動、校正歷法微差，兼查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妖異”。
何寧便是在一陣尖銳的耳鳴中，于此地驚醒。
她跪坐在冰涼堅硬的青磚地上，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拂曉時分，在觀象臺上擦拭那具巨大銅渾天儀時沾染的金屬涼意與油膏的**。
微塵在從高窗斜射而入的光柱中浮沉，檀香的氣息愈發(fā)濃重，幾乎要凝成實質。
“何寧?！?br>
上方傳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將她最后一絲恍惚驅散。
她抬起頭，看見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后的監(jiān)副崔冀。
這位曾以一曲《破陣樂》入道，在十三年前憑手中長劍于眾目睽睽之下斬落妖星，從而名動天下的老將軍，此刻面容沉靜，看不出喜怒。
他那雙經(jīng)歷過沙場烽火與朝堂風云的眼睛，正落在何寧身上，同時，他將一枚物件緩緩推向案前。
那是一面琉璃鏡，鏡面光潔，此刻卻從上至下，裂開一道清晰的紋路，如同冰面被石子擊中。
“昨夜子時三刻，永寧坊第七戶，三家民宅、一處水井、以及坊門石獸眼珠所嵌的西面‘鏡鑒’，幾乎同時破裂?！?br>
崔冀的聲音平穩(wěn)，不帶絲毫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你去查?！?br>
話音落下，侍立堂下的另外幾位觀測使不易察覺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永寧坊的“鏡鑒”，并非尋常梳妝照影之物，而是金鏡司依據(jù)上古秘法，設于長安城各處的特殊觀測點，用以監(jiān)測這座巨城地底“龍脈”的細微“脈象”。
鏡鑒破裂，絕非吉兆，往往意味著對應區(qū)域的現(xiàn)實結構出現(xiàn)了不穩(wěn)定的裂隙，或是更糟的情況。
何寧垂下眼簾，避開同僚們探究的目光，恭謹應道：“是?！?br>
她的順從之下，隱藏著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這具看似屬于大昭朝金鏡司女官何寧的身體里，棲宿著一個來自遙遠未來的靈魂。
她曾是星際聯(lián)邦最頂尖的規(guī)則架構師之一，在一次危險的超維傳輸實驗中遭遇事故，意識墜入這個類似于她所學歷史中“盛唐”、卻真實存在著“道法”與“妖異”的奇異世界。
這具身體的原主，是何家一個不起眼的旁支女兒，因天生擁有能窺見能量流動的“洞幽”之瞳而被選入金鏡司，卻在一次高強度的觀測任務中神魂受損，意識消散，才讓她得以接管。
永寧坊內，異象己生。
甫一踏進永寧坊的坊門，一種格格不入的違和感便撲面而來。
此時己是日上三竿，坊市內本該人聲鼎沸，此刻卻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與難以言喻的躁動之中。
一個在街角支著攤子賣胡餅的婦人，正對著盛滿清水的陶盆整理鬢發(fā)。
她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將一縷散落的發(fā)絲攏回發(fā)髻，動作卻越來越急躁，額角甚至滲出了細汗——因為陶盆水影里映出的那只“手”，總是慢她半拍，甚至在她手放下后，那倒影里的手指仍在微微顫動，試圖完成那個攏發(fā)的動作。
不遠處，幾個孩童正在追逐一只彩羽毽子。
那毽子在空中劃出的軌跡卻極不自然，時而如撞上無形墻壁般驟然折返，時而又像被無形絲線牽引，在空中繞出詭異的圓環(huán)，仿佛有多面看不見的鏡面在隨意地反射、扭曲它的路徑。
“何觀測使！
您可算來了！”
永寧坊的里正王五擦著滿頭的冷汗，小跑著迎了上來，臉色蒼白，“從昨夜起就邪門得很！
井水打上來，水里映出的不是人臉，倒像是……倒像是井底的石頭！
炊煙從煙囪里冒出來，飄到一半竟會自己折返回去！
還有好些人家說，晚上聽見鏡子里的自己在說話……”何寧沒有應聲，只是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悄然運轉靈覺，那雙獨特的“洞幽”之瞳再次開啟。
剎那間，眼前的世界褪去了色彩與實體，轉化為無數(shù)流淌、交織的“規(guī)則之線”。
這些維系著現(xiàn)實穩(wěn)定運行的基柱，本應如經(jīng)緯般有序延伸，此刻卻在坊市中央?yún)^(qū)域糾纏、打結、甚至斷裂，混亂得如同被頑貓肆意玩弄過的絲線團。
她不再理會身后里正絮絮叨叨的抱怨，循著那最為紊亂的規(guī)則亂線，一步步向坊市深處走去。
最終，她的腳步停在了一處荒廢己久的宅院前。
院墻斑駁，木門腐朽，門前石階縫隙里長滿了枯黃的野草。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斑駁木門，院內的景象讓何寧的瞳孔驟然收縮——院內所有的樹木，無論是依舊挺立的還是己然倒塌的，所有的石凳、石磨，乃至殘破的窗欞、散落的瓦礫，都呈現(xiàn)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完美的左右對稱。
甚至連從樹上飄落的枯葉，都在即將觸及地面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成兩片形態(tài)、紋理、色澤都完全相同的影子，然后才緩緩落地。
這絕非簡單的鏡像反射，而是某種難以理解的力量，在強行將此處的現(xiàn)實結構進行“對折”！
“警告：檢測到高維信息漣漪。
能量譜系分析……模式識別：人為操控?！?br>
腦海中，那來自星際聯(lián)邦時代、與她意識核心綁定的輔助系統(tǒng)發(fā)出冰冷的提示音。
何寧凝神靜氣，并指如筆，開始在虛空中極快地勾勒。
她并非在施展此世流傳的道法咒訣，而是在利用規(guī)則架構師的本能，編寫著臨時的“規(guī)則補丁”，試圖將這失控的、強制性的對稱性約束、收攏、修復。
道道微不可見的金色流光自她指尖溢出，如同擁有生命的代碼，融入周遭扭曲的虛空，努力撫平那些紊亂的規(guī)則之線。
就在那狂亂的對稱性逐漸被壓制，院中景象開始恢復常態(tài)之際，何寧的感知邊緣，忽然捕捉到一絲極其隱秘、轉瞬即逝的能量波動殘留。
那不是妖異的腥腐之氣，也不是道家法力的清正之韻，而是……一種她無比熟悉，卻又絕不該出現(xiàn)在此地的能量特征——與她同源的系統(tǒng)能量殘留！
何寧的心猛地一沉。
這不是普通的妖異作祟。
是有人故意在金鏡司的轄區(qū)，布下這個局，留下了這個只有她，或者說，只有擁有規(guī)則架構師感知能力的她，才能準確識別并解讀的“標記”。
對方，是沖著她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