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迷路的相機與田埂上的白裙
當(dāng)飛飛遇見田田
六月的風(fēng)裹著熱浪撲在車窗上時，沈飛正對著導(dǎo)航里不斷閃爍的“信號弱”圖標皺眉。
他左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節(jié)拍，右手捏著的相機背帶己經(jīng)被手心的薄汗浸得有些發(fā)潮——這是他第一次獨自離開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目的地是地圖上連精確坐標都模糊的清溪村。
“說好的‘沿主路首行三公里即達’，這都繞了快一個小時了。”
沈飛對著空氣吐槽，順手把額前垂下來的碎發(fā)捋到腦后。
車窗外的風(fēng)景早己從高樓林立變成了成片的綠，起初是修剪整齊的苗圃，后來連苗圃的圍欄都沒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稻田，風(fēng)一吹就翻起浪，把陽光揉成碎金撒在稻穗上。
他是為了學(xué)校的畢業(yè)攝影展來的。
主題是“城市與鄉(xiāng)野的對話”，班里其他人都扎堆拍了城中村、城郊工廠，沈飛卻偏要找個真正的“鄉(xiāng)野”。
上周在攝影論壇刷到清溪村的照片時，他一眼就被那片爬滿牽?；ǖ幕h笆和傍晚的炊煙吸引，連夜訂了車票，帶著相機就來了。
可誰能想到，這村子連導(dǎo)航都“認生”。
又往前開了幾百米，柏油路變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車輪碾過碎石子發(fā)出“哐當(dāng)”聲，沈飛只好把車速降到最低。
就在這時，前方路中間突然竄出一只黃白相間的**，他下意識踩了剎車，相機從副駕座滑下來，鏡頭蓋“啪”地掉在腳墊上。
“嚇死我了……”沈飛松了口氣，正要彎腰撿相機，卻看見**停在不遠處的田埂上，沖著他的車尾巴搖了搖，然后扭頭跑向田埂那頭——那里站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
女孩背著一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手里拿著個筆記本，正蹲在田邊，似乎在觀察什么。
聽到剎車聲，她抬起頭，陽光透過稻穗的縫隙落在她臉上，沈飛隔著擋風(fēng)玻璃，都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細碎光點，像撒了把星星。
他愣了兩秒，才想起自己是來問路的。
推開車門，熱浪混著稻禾的清香撲面而來，比空調(diào)風(fēng)要鮮活得多。
沈飛拿起相機，快步走向田埂，**見他過來，湊到女孩腳邊蹭了蹭，尾巴搖得更歡了。
“你好，請問清溪村怎么走??？”
沈飛站在田埂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禮貌些。
他平時在學(xué)校里不算外向，對著陌生人說話時，指尖還會悄悄攥緊相機背帶。
女孩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沾著的草屑。
她比沈飛想象中要高一些，白裙子是最簡單的款式，領(lǐng)口別著一朵淡藍色的小野花，像是隨手摘的。
“你要去清溪村？”
她的聲音很軟，帶著點鄉(xiāng)音，卻不難懂，“前面那個岔路口往左拐，再走十分鐘就到了?！?br>
“謝謝啊，”沈飛松了口氣，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我導(dǎo)航?jīng)]信號，繞了好久。”
“這里信號是不太好，尤其是下雨天，”女孩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你是來玩的嗎？”
“算是吧，我來拍點照片?！?br>
沈飛舉起手里的相機晃了晃，鏡頭不經(jīng)意間掃過女孩身后的稻田，心里突然冒出個念頭——要是能把她現(xiàn)在的樣子拍下來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紅了耳根，趕緊移開視線，“那個……我叫沈飛，沈陽的沈，飛機的飛?！?br>
“我叫林田田，樹林的林，田野的田?！?br>
女孩報上名字時，指尖輕輕碰了碰筆記本的封面，沈飛瞥見封面上畫著一株小小的稻穗，線條很軟，和她的人很像。
“林田田，”沈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比他之前聽過的所有名字都要好聽，“那我先過去了，謝謝你啊。”
“不客氣，路上小心點，前面有個坑，慢點開?！?br>
林田田指了指他車前方的土路，又蹲下身，摸了摸**的頭，“大黃，別跟著人家跑啊。”
沈飛“嗯”了一聲，轉(zhuǎn)身往回走。
走到車邊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林田田己經(jīng)重新蹲在田埂上，手里拿著筆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陽光把她的白裙染成了暖**，連落在她肩上的稻穗影子，都像是在輕輕晃。
他鬼使神差地舉起相機，調(diào)整焦距，對準了田埂上的那個身影。
快門鍵按下的瞬間，“咔嚓”一聲輕響，林田田似乎察覺到了，抬起頭朝他這邊看過來。
沈飛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趕緊放下相機，對著她尷尬地笑了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發(fā)動車子時，他從后視鏡里看到林田田還站在田埂上，對著他的車揮手，大黃也跟著搖尾巴。
“沈飛啊沈飛，你怎么還**人家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壓下臉上的熱度。
可一想到剛才透過鏡頭看到的畫面——女孩的發(fā)梢沾著稻穗的碎末，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他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按照林田田指的路，沈飛很快就找到了清溪村。
村子比他想象中更安靜，一條小河繞著村子流過，河邊的老槐樹上掛著個舊秋千，幾個小孩在樹下追著跑。
他找了家民宿，老板娘是個熱心的阿姨，聽說他是來拍照的，非要拉著他說村里哪里的風(fēng)景最好。
“你要是早來兩天，還能趕上我們村的插秧節(jié)，可熱鬧了！”
老板娘端來一杯涼茶，“不過現(xiàn)在也挺好，稻田剛抽穗，綠油油的，拍出來好看。
對了，你去村口的時候，可能會碰到田田，那丫頭天天在田里轉(zhuǎn)，比我們這些種地的還清楚哪塊田的稻子長得好?！?br>
“田田？”
沈飛心里一動，“是林田田嗎？”
“對呀，就是老林家的丫頭，聰明著呢，在城里上大學(xué)，放假回來幫家里干活，還總幫著村里記錄稻田的情況?！?br>
老板娘笑著說，“這丫頭心細，你要是拍稻田，問她準沒錯?！?br>
沈飛端著涼茶，小口抿著，心里卻在盤算著——明天要不要去田埂上再找找她？
他摸了摸相機，想起早上**的那張照片，忍不住打開相機里的相冊。
照片里的林田田蹲在田埂上，側(cè)臉對著鏡頭，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形成一層淡淡的陰影。
**是成片的稻田，風(fēng)似乎能從照片里吹出來，帶著稻禾的清香。
沈飛盯著照片看了好久，手指輕輕劃過屏幕，心里突然冒出個念頭：這趟清溪村，好像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了。
第二天早上五點，沈飛就醒了。
他平時在學(xué)校都是熬到半夜才睡，早上不到十點不起床，可今天卻格外精神。
洗漱完，他背著相機就出了門，按照老板娘說的，往村外的稻田走去。
清晨的清溪村還沒完全醒，薄霧籠罩著稻田，遠處的房屋只露出模糊的輪廓。
空氣里滿是露水和泥土的味道，深吸一口，連肺里都覺得清爽。
沈飛沿著田埂慢慢走，相機掛在脖子上，隨時準備拍下眼前的風(fēng)景。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他聽到前面?zhèn)鱽磔p微的腳步聲，還有鋼筆在紙上寫字的沙沙聲。
沈飛心里一緊，加快腳步走過去，果然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白裙身影。
林田田蹲在田邊，手里拿著筆記本，正低頭寫著什么。
她今天換了雙帆布鞋，褲腳挽到膝蓋，露出纖細的腳踝，上面沾著點泥點，卻一點都不狼狽，反而像是從田埂里長出來的一樣，自然又鮮活。
“早啊?！?br>
沈飛輕輕開口，怕嚇到她。
林田田抬起頭，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亮：“早，你起得好早?！?br>
“想拍點清晨的稻田，”沈飛走到她身邊，低頭看向她的筆記本，“你在寫什么？”
“記錄稻穗的生長情況，”林田田把筆記本遞給他看，“我學(xué)的是農(nóng)業(yè)相關(guān)的專業(yè)，老師讓我們假期觀察家鄉(xiāng)的農(nóng)作物，寫報告?！?br>
沈飛接過筆記本，翻開來看。
里面記滿了密密麻麻的字，還有很多手繪的稻穗圖案，從發(fā)芽到抽穗，每一個階段都畫得很仔細，旁邊還標注著日期和天氣。
“你畫得真好，”他由衷地贊嘆，“比我拍的照片還生動?！?br>
“沒有啦，就是隨便畫畫?！?br>
林田田接過筆記本，臉頰微微泛紅，“你今天想拍哪里？
我可以帶你去?！?br>
“真的嗎？”
沈飛眼睛一亮，“我想拍那種……有炊煙，還有稻田的畫面，最好能有陽光灑下來?！?br>
“那我們可以去村東頭的山坡上，”林田田站起身，拍了拍褲腳上的露水，“從那里往下拍，能看到整個村子的炊煙，還有**的稻田，早上的陽光剛好落在那邊?！?br>
“太好了！”
沈飛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還是他來清溪村后，第一次笑得這么輕松。
兩人沿著田埂往村東頭走，大黃不知道從哪里跑了過來，跟在他們身邊，時不時叼起一根稻草，又吐在地上，像是在玩游戲。
沈飛一邊走，一邊拿著相機拍周圍的風(fēng)景，偶爾也會把鏡頭對準林田田和大黃，不過這次他沒有**，而是先問她：“我能給你拍張照嗎？
你站在這兒，和稻田特別配。”
林田田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田埂上，雙手輕輕攥著裙擺。
沈飛調(diào)整好焦距，看著取景器里的女孩——她站在綠色的稻田中間，白裙像一朵盛開的花，風(fēng)一吹，裙擺和頭發(fā)一起飄，眼睛看著鏡頭，帶著點羞澀的笑意。
“咔嚓”一聲，沈飛按下快門，把這一刻定格下來。
他看著相機里的照片，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填得滿滿的，軟乎乎的，很舒服。
“拍得怎么樣？”
林田田湊過來看，肩膀不小心碰到了沈飛的胳膊，兩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時往后退了退，臉頰都有些發(fā)燙。
“很好看，”沈飛把相機遞給她，“你看?！?br>
林田田接過相機，低頭看著照片，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陽光落在她的發(fā)頂，沈飛看著她的側(cè)臉，突然覺得，清溪村的清晨，好像因為有了她，才變得真正鮮活起來。
走到山坡上時，剛好是六點半。
薄霧開始散去，村里的煙囪陸續(xù)冒出炊煙，淡藍色的煙絲在空氣中慢慢散開，和遠處的稻田連在一起。
陽光從東邊的山頭爬上來，金色的光灑在稻田上，把綠色的稻穗染成了暖**，連空氣里都帶著暖意。
“你看，就是這里?！?br>
林田田指著山坡下的風(fēng)景，語氣里帶著點驕傲，“我小時候經(jīng)常來這里玩，夏天的時候，這里全是螢火蟲?！?br>
沈飛舉起相機，對準眼前的風(fēng)景。
炊煙、稻田、陽光、遠處的房屋，還有身邊的女孩……他突然覺得，自己找了這么久的“城市與鄉(xiāng)野的對話”，其實就在這一刻——他帶著城市的相機，她帶著鄉(xiāng)野的風(fēng)，在清晨的山坡上，遇見了最溫柔的風(fēng)景。
他按下快門，一張又一張地拍著，偶爾也會轉(zhuǎn)頭，拍下林田田指著風(fēng)景時的側(cè)臉，拍下她和大黃玩耍時的笑容，拍下她低頭記錄時認真的模樣。
相機里的照片越來越多，每一張里都有清溪村的風(fēng)景，也都有林田田的影子。
“沈飛，你看那邊！”
林田田突然拉了拉他的胳膊，指著遠處的小河，“有白鷺！”
沈飛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幾只白鷺從河邊飛過，翅膀在陽光下發(fā)著白亮的光。
他趕緊調(diào)整鏡頭，對準白鷺，就在按下快門的瞬間，他聽到身邊的林田田輕輕嘆了口氣。
“怎么了？”
沈飛放下相機，看向她。
“沒什么，”林田田笑了笑，眼睛里卻帶著點懷念，“就是覺得，這樣的風(fēng)景真好，想一首留在這兒。”
沈飛看著她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以后還有機會，他想再來看一次清溪村的清晨，再和她一起站在山坡上，看炊煙，看稻田，看白鷺飛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他只是來拍照的，拍完就要回城市了。
可看著林田田的笑容，他又忍不住想：或許，這次的相遇，不止是為了攝影展呢？
陽光越來越暖，稻田里的風(fēng)也越來越溫柔。
沈飛舉起相機，對準山坡下的風(fēng)景，也對準身邊的女孩。
他知道，這張照片，會成為他畢業(yè)攝影展里，最特別的一張——因為它不僅記錄了清溪村的風(fēng)景，還記錄了他和林田田的第一次相遇，記錄了六月清晨里，那陣從田埂上吹過來的，帶著稻禾清香的風(fēng)。
大黃在山坡上跑著，林田田的笑聲隨著風(fēng)飄過來，沈飛看著取景器里的畫面，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他想，或許這趟迷路的旅程，才是他畢業(yè)前，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他左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節(jié)拍，右手捏著的相機背帶己經(jīng)被手心的薄汗浸得有些發(fā)潮——這是他第一次獨自離開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目的地是地圖上連精確坐標都模糊的清溪村。
“說好的‘沿主路首行三公里即達’，這都繞了快一個小時了。”
沈飛對著空氣吐槽，順手把額前垂下來的碎發(fā)捋到腦后。
車窗外的風(fēng)景早己從高樓林立變成了成片的綠，起初是修剪整齊的苗圃，后來連苗圃的圍欄都沒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稻田，風(fēng)一吹就翻起浪，把陽光揉成碎金撒在稻穗上。
他是為了學(xué)校的畢業(yè)攝影展來的。
主題是“城市與鄉(xiāng)野的對話”，班里其他人都扎堆拍了城中村、城郊工廠，沈飛卻偏要找個真正的“鄉(xiāng)野”。
上周在攝影論壇刷到清溪村的照片時，他一眼就被那片爬滿牽?；ǖ幕h笆和傍晚的炊煙吸引，連夜訂了車票，帶著相機就來了。
可誰能想到，這村子連導(dǎo)航都“認生”。
又往前開了幾百米，柏油路變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車輪碾過碎石子發(fā)出“哐當(dāng)”聲，沈飛只好把車速降到最低。
就在這時，前方路中間突然竄出一只黃白相間的**，他下意識踩了剎車，相機從副駕座滑下來，鏡頭蓋“啪”地掉在腳墊上。
“嚇死我了……”沈飛松了口氣，正要彎腰撿相機，卻看見**停在不遠處的田埂上，沖著他的車尾巴搖了搖，然后扭頭跑向田埂那頭——那里站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
女孩背著一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手里拿著個筆記本，正蹲在田邊，似乎在觀察什么。
聽到剎車聲，她抬起頭，陽光透過稻穗的縫隙落在她臉上，沈飛隔著擋風(fēng)玻璃，都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細碎光點，像撒了把星星。
他愣了兩秒，才想起自己是來問路的。
推開車門，熱浪混著稻禾的清香撲面而來，比空調(diào)風(fēng)要鮮活得多。
沈飛拿起相機，快步走向田埂，**見他過來，湊到女孩腳邊蹭了蹭，尾巴搖得更歡了。
“你好，請問清溪村怎么走??？”
沈飛站在田埂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禮貌些。
他平時在學(xué)校里不算外向，對著陌生人說話時，指尖還會悄悄攥緊相機背帶。
女孩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沾著的草屑。
她比沈飛想象中要高一些，白裙子是最簡單的款式，領(lǐng)口別著一朵淡藍色的小野花，像是隨手摘的。
“你要去清溪村？”
她的聲音很軟，帶著點鄉(xiāng)音，卻不難懂，“前面那個岔路口往左拐，再走十分鐘就到了?！?br>
“謝謝啊，”沈飛松了口氣，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我導(dǎo)航?jīng)]信號，繞了好久。”
“這里信號是不太好，尤其是下雨天，”女孩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你是來玩的嗎？”
“算是吧，我來拍點照片?！?br>
沈飛舉起手里的相機晃了晃，鏡頭不經(jīng)意間掃過女孩身后的稻田，心里突然冒出個念頭——要是能把她現(xiàn)在的樣子拍下來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紅了耳根，趕緊移開視線，“那個……我叫沈飛，沈陽的沈，飛機的飛?！?br>
“我叫林田田，樹林的林，田野的田?！?br>
女孩報上名字時，指尖輕輕碰了碰筆記本的封面，沈飛瞥見封面上畫著一株小小的稻穗，線條很軟，和她的人很像。
“林田田，”沈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比他之前聽過的所有名字都要好聽，“那我先過去了，謝謝你啊。”
“不客氣，路上小心點，前面有個坑，慢點開?！?br>
林田田指了指他車前方的土路，又蹲下身，摸了摸**的頭，“大黃，別跟著人家跑啊。”
沈飛“嗯”了一聲，轉(zhuǎn)身往回走。
走到車邊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林田田己經(jīng)重新蹲在田埂上，手里拿著筆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陽光把她的白裙染成了暖**，連落在她肩上的稻穗影子，都像是在輕輕晃。
他鬼使神差地舉起相機，調(diào)整焦距，對準了田埂上的那個身影。
快門鍵按下的瞬間，“咔嚓”一聲輕響，林田田似乎察覺到了，抬起頭朝他這邊看過來。
沈飛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趕緊放下相機，對著她尷尬地笑了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發(fā)動車子時，他從后視鏡里看到林田田還站在田埂上，對著他的車揮手，大黃也跟著搖尾巴。
“沈飛啊沈飛，你怎么還**人家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壓下臉上的熱度。
可一想到剛才透過鏡頭看到的畫面——女孩的發(fā)梢沾著稻穗的碎末，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他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按照林田田指的路，沈飛很快就找到了清溪村。
村子比他想象中更安靜，一條小河繞著村子流過，河邊的老槐樹上掛著個舊秋千，幾個小孩在樹下追著跑。
他找了家民宿，老板娘是個熱心的阿姨，聽說他是來拍照的，非要拉著他說村里哪里的風(fēng)景最好。
“你要是早來兩天，還能趕上我們村的插秧節(jié)，可熱鬧了！”
老板娘端來一杯涼茶，“不過現(xiàn)在也挺好，稻田剛抽穗，綠油油的，拍出來好看。
對了，你去村口的時候，可能會碰到田田，那丫頭天天在田里轉(zhuǎn)，比我們這些種地的還清楚哪塊田的稻子長得好?！?br>
“田田？”
沈飛心里一動，“是林田田嗎？”
“對呀，就是老林家的丫頭，聰明著呢，在城里上大學(xué)，放假回來幫家里干活，還總幫著村里記錄稻田的情況?！?br>
老板娘笑著說，“這丫頭心細，你要是拍稻田，問她準沒錯?！?br>
沈飛端著涼茶，小口抿著，心里卻在盤算著——明天要不要去田埂上再找找她？
他摸了摸相機，想起早上**的那張照片，忍不住打開相機里的相冊。
照片里的林田田蹲在田埂上，側(cè)臉對著鏡頭，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形成一層淡淡的陰影。
**是成片的稻田，風(fēng)似乎能從照片里吹出來，帶著稻禾的清香。
沈飛盯著照片看了好久，手指輕輕劃過屏幕，心里突然冒出個念頭：這趟清溪村，好像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了。
第二天早上五點，沈飛就醒了。
他平時在學(xué)校都是熬到半夜才睡，早上不到十點不起床，可今天卻格外精神。
洗漱完，他背著相機就出了門，按照老板娘說的，往村外的稻田走去。
清晨的清溪村還沒完全醒，薄霧籠罩著稻田，遠處的房屋只露出模糊的輪廓。
空氣里滿是露水和泥土的味道，深吸一口，連肺里都覺得清爽。
沈飛沿著田埂慢慢走，相機掛在脖子上，隨時準備拍下眼前的風(fēng)景。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他聽到前面?zhèn)鱽磔p微的腳步聲，還有鋼筆在紙上寫字的沙沙聲。
沈飛心里一緊，加快腳步走過去，果然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白裙身影。
林田田蹲在田邊，手里拿著筆記本，正低頭寫著什么。
她今天換了雙帆布鞋，褲腳挽到膝蓋，露出纖細的腳踝，上面沾著點泥點，卻一點都不狼狽，反而像是從田埂里長出來的一樣，自然又鮮活。
“早啊?！?br>
沈飛輕輕開口，怕嚇到她。
林田田抬起頭，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亮：“早，你起得好早?！?br>
“想拍點清晨的稻田，”沈飛走到她身邊，低頭看向她的筆記本，“你在寫什么？”
“記錄稻穗的生長情況，”林田田把筆記本遞給他看，“我學(xué)的是農(nóng)業(yè)相關(guān)的專業(yè)，老師讓我們假期觀察家鄉(xiāng)的農(nóng)作物，寫報告?！?br>
沈飛接過筆記本，翻開來看。
里面記滿了密密麻麻的字，還有很多手繪的稻穗圖案，從發(fā)芽到抽穗，每一個階段都畫得很仔細，旁邊還標注著日期和天氣。
“你畫得真好，”他由衷地贊嘆，“比我拍的照片還生動?！?br>
“沒有啦，就是隨便畫畫?！?br>
林田田接過筆記本，臉頰微微泛紅，“你今天想拍哪里？
我可以帶你去?！?br>
“真的嗎？”
沈飛眼睛一亮，“我想拍那種……有炊煙，還有稻田的畫面，最好能有陽光灑下來?！?br>
“那我們可以去村東頭的山坡上，”林田田站起身，拍了拍褲腳上的露水，“從那里往下拍，能看到整個村子的炊煙，還有**的稻田，早上的陽光剛好落在那邊?！?br>
“太好了！”
沈飛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還是他來清溪村后，第一次笑得這么輕松。
兩人沿著田埂往村東頭走，大黃不知道從哪里跑了過來，跟在他們身邊，時不時叼起一根稻草，又吐在地上，像是在玩游戲。
沈飛一邊走，一邊拿著相機拍周圍的風(fēng)景，偶爾也會把鏡頭對準林田田和大黃，不過這次他沒有**，而是先問她：“我能給你拍張照嗎？
你站在這兒，和稻田特別配。”
林田田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田埂上，雙手輕輕攥著裙擺。
沈飛調(diào)整好焦距，看著取景器里的女孩——她站在綠色的稻田中間，白裙像一朵盛開的花，風(fēng)一吹，裙擺和頭發(fā)一起飄，眼睛看著鏡頭，帶著點羞澀的笑意。
“咔嚓”一聲，沈飛按下快門，把這一刻定格下來。
他看著相機里的照片，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填得滿滿的，軟乎乎的，很舒服。
“拍得怎么樣？”
林田田湊過來看，肩膀不小心碰到了沈飛的胳膊，兩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時往后退了退，臉頰都有些發(fā)燙。
“很好看，”沈飛把相機遞給她，“你看?！?br>
林田田接過相機，低頭看著照片，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陽光落在她的發(fā)頂，沈飛看著她的側(cè)臉，突然覺得，清溪村的清晨，好像因為有了她，才變得真正鮮活起來。
走到山坡上時，剛好是六點半。
薄霧開始散去，村里的煙囪陸續(xù)冒出炊煙，淡藍色的煙絲在空氣中慢慢散開，和遠處的稻田連在一起。
陽光從東邊的山頭爬上來，金色的光灑在稻田上，把綠色的稻穗染成了暖**，連空氣里都帶著暖意。
“你看，就是這里?！?br>
林田田指著山坡下的風(fēng)景，語氣里帶著點驕傲，“我小時候經(jīng)常來這里玩，夏天的時候，這里全是螢火蟲?！?br>
沈飛舉起相機，對準眼前的風(fēng)景。
炊煙、稻田、陽光、遠處的房屋，還有身邊的女孩……他突然覺得，自己找了這么久的“城市與鄉(xiāng)野的對話”，其實就在這一刻——他帶著城市的相機，她帶著鄉(xiāng)野的風(fēng)，在清晨的山坡上，遇見了最溫柔的風(fēng)景。
他按下快門，一張又一張地拍著，偶爾也會轉(zhuǎn)頭，拍下林田田指著風(fēng)景時的側(cè)臉，拍下她和大黃玩耍時的笑容，拍下她低頭記錄時認真的模樣。
相機里的照片越來越多，每一張里都有清溪村的風(fēng)景，也都有林田田的影子。
“沈飛，你看那邊！”
林田田突然拉了拉他的胳膊，指著遠處的小河，“有白鷺！”
沈飛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幾只白鷺從河邊飛過，翅膀在陽光下發(fā)著白亮的光。
他趕緊調(diào)整鏡頭，對準白鷺，就在按下快門的瞬間，他聽到身邊的林田田輕輕嘆了口氣。
“怎么了？”
沈飛放下相機，看向她。
“沒什么，”林田田笑了笑，眼睛里卻帶著點懷念，“就是覺得，這樣的風(fēng)景真好，想一首留在這兒。”
沈飛看著她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以后還有機會，他想再來看一次清溪村的清晨，再和她一起站在山坡上，看炊煙，看稻田，看白鷺飛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他只是來拍照的，拍完就要回城市了。
可看著林田田的笑容，他又忍不住想：或許，這次的相遇，不止是為了攝影展呢？
陽光越來越暖，稻田里的風(fēng)也越來越溫柔。
沈飛舉起相機，對準山坡下的風(fēng)景，也對準身邊的女孩。
他知道，這張照片，會成為他畢業(yè)攝影展里，最特別的一張——因為它不僅記錄了清溪村的風(fēng)景，還記錄了他和林田田的第一次相遇，記錄了六月清晨里，那陣從田埂上吹過來的，帶著稻禾清香的風(fēng)。
大黃在山坡上跑著，林田田的笑聲隨著風(fēng)飄過來，沈飛看著取景器里的畫面，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他想，或許這趟迷路的旅程，才是他畢業(yè)前，收到的最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