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閣樓里的批改液林小滿在廢品站的紙堆里翻到那本《小說寫作精要》時，梅雨剛過，紙頁間還凝著水汽。

書的封面被蟲蛀了個洞，正好遮住作者名，扉頁上用紅批改液寫著行字："所有技巧都是枷鎖，除非你先學會打破它。

""這書是老陳頭的。

"廢品站老板用腳把紙堆踹實，"前兒他兒子來賣的，說老頭臨終前還在改稿子，紅批改液滴在稿紙上，像血。

"林小滿的指尖劃過書頁里的批注。

第37頁講"人物弧光"，紅筆在空白處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太陽，旁邊寫著："王屠戶的刀磨了三十年，不是為了殺生，是怕女兒看見刀上的銹。

"這是她爺爺?shù)墓适隆獱敔斣谙锟陂_了二十年肉鋪，每天收攤后都把刀擦得锃亮，直到她看見爺爺對著刀背里的人影偷偷抹眼淚，才知道那刀是奶奶陪嫁時給的。

書里夾著張泛黃的剪報，是1998年《江州晚報》的副刊，刊登著篇叫《渡口》的小說。

作者名被墨點蓋住了，但林小滿認出那是爺爺?shù)墓P跡——她小時候趴在桌前看爺爺寫字，他總把"的"寫成"得"，像個倔強的逗號。

剪報邊緣有行小字："第三次退稿，編輯說人物動機不足。

可張寡婦的船明明就停在渡口，她等的人不會來了。

"林小滿突然想起***葬禮上，爺爺把這篇稿子燒了，紙灰飄在靈前，像群白蝴蝶。

閣樓的木箱里藏著爺爺?shù)奈迨臼指濉?br>
最底下那本的最后一頁，紅批改液涂成了個完整的太陽，透過紙背能看見爺爺?shù)闹负邸鸭埗即疗屏?，卻沒留下一個字。

第二章 作協(xié)培訓班的折疊椅市作協(xié)的培訓班設(shè)在老干部活動中心，三十張折疊椅在禮堂里排得像墓碑。

講課的是位戴金絲眼鏡的教授，講義上印著"海明威冰山理論"，唾沫星子濺在第一排學員的筆記本上。

"寫小說要像剝洋蔥，"教授用激光筆指著PPT上的《老人與?！罚?讀者看到的是魚骨架，作者得知道魚骨里的血。

"林小滿的折疊椅吱呀作響。

這椅子的螺絲松了，她每動一下，椅面就往下陷半寸，像在丈量自己與文學的距離。

后排突然傳來鼾聲，是那個總穿格子襯衫的退休教師，他的筆記本上寫滿